第101章 傀儡(1 / 1)
自白漣舟和凜夜從九幽迷城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天天神神叨叨,不知道在研究什麼古怪的東西。就連與他朝夕相處的凜夜,也有些摸不清楚他的性子。
也不知道他打什麼時候開始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晚上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就要跟小小白一人一狐狸,一起蹲在占星大殿門口的臺階上看星星。
好像有小狐狸的陪伴,就能看出什麼道道來似的。
他起初不單要自己看,還要拉著櫻桃和櫻桃的主人一起看。
凜夜一開始還以為他是求知若渴,對自己在九幽迷城中展示出來的靈術感興趣,心血來潮的陪著小兄弟看了幾次。
可後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白漣舟越來越過分,不知道從哪買了一堆紅色的蠟燭,一根根點上,自己坐在中間,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麼,跟新加入唱詩班的小學童似的,遠遠地也不清楚。
偏偏溶魅還是個悶葫蘆,對此事不聞不問。凜夜一肚子的疑惑,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覺。
終於他忍不住了,打算到後半夜一看究竟。
不出所料,白漣舟果然還在那裡。
。。。。。。
那床上這個是誰?
“哇!”
這一喊不要緊,白漣舟一個激靈也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嘟噥著問道:“師兄。。。。。。你大半夜的鬼叫什麼?”
“你你你你你你。。。。。。”凜夜還沒結巴完,再向窗外看時,那個“白漣舟”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開口問道:“白漣舟,你跟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白漣舟努力抬了抬眼皮,又筆直地躺了回去。
。。。。。。
第二天清晨。
光線照在白漣舟的眼瞼上,他緩緩甦醒過來,滿意地回頭看了看窗外的院子。
昨天夜裡點的那些蠟燭,此刻只剩下一個個空的底座,被風吹散了形狀。
他得意地伸了個懶腰,為了完成心心念念想著的事兒,白漣舟把自己固執遵守了十八年的不迷信好少年形象給賭上了。
他將身體裡的靈力暗暗遊走了一圈,下意識瞥了一眼自己的師兄凜夜——
“哇!”
“。。。。。。師兄,你幹嘛?”
白漣舟被嚇了一跳,原來凜夜早已挺著腰板,正襟危坐在旁邊的床上,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滿面倦意,眼圈烏黑。
猛一看有點像九幽迷城裡見過的黑足鼬。
“咳咳。。。。。。”少年立馬轉過身來做好,問道:“師兄,你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託您洪福,我睡得特別好。”凜夜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一個枕頭丟了過去,“臭小子,昨天晚上你到底幹什麼去了?不說實話,老子把你的靈力脈絡全打斷!”
白漣舟連忙翻身下床,縮在門口賤兮兮地笑道:“師兄,你看見什麼了?”
“就那些東西。”凜夜指了指窗外那些蠟燭的底殼,蹬上鞋子,掐著腰站在站在白漣舟面前。
“哦。。。。。。夜裡黑,點幾根蠟燭防盜賊嘛。”白漣舟偷偷把自己興奮到有些顫抖的雙手背在身後,強裝鎮靜地說了這麼一句。
凜夜略高,身材也強壯結實一些,此時借這個優勢,用一種居高臨下、俯視的目光看著白漣舟:“你憨嗎?編出這種鬼話來騙我。”
“我。。。。。。”白漣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不敢說話。
“跟我去見師父吧。”
“哎喲——師兄!師兄你幹什麼,別拽我耳朵,喂。。。。。。”
空曠的大殿內,光滑如鏡的地面上倒映出一個清晰的人影。溶魅站在大殿正中央,像座雕塑一樣筆直而靜默。
聽見吵鬧聲,他微微側過頭來,看著拉拉扯扯的凜夜和白漣舟,神色有些無奈。
“師父。。。。。。”
“你倆還真是不讓人省心。”望著兩個富有朝氣的少年,溶魅無奈地笑了起來。
“族長都在這裡了,你總該說了吧?”凜夜見師父的身軀有些疲憊,底氣更足了,“你看你,大半夜裝神弄鬼的,弄得咱們師父也沒睡好。”
可算撒了手。
溶魅搖搖頭道:“沒太影響,我還以為是凜夜要跟某個姑娘表白。”
凜夜:“哎喲,師父,我哪會這麼老土。當然是師弟乾的。”
溶魅給了白漣舟一個鼓勵的眼神,他那雙彷彿通曉一切的眼睛此刻平靜如水,看不到任何情緒。
白漣舟鬆了口氣,這才撫了撫通紅的耳朵,一小步一小步的走過來,小聲道:“罷了,就知道瞞不住你倆。”
他迅速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向上抬起,其他手指自然地垂下來,幾縷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手指尖如同游魚般竄出,迅速在大殿的地面上跳動幾下,匯聚成束向上攀升蔓延起來,不少亮點落下,鑽到大理石地面之中消失不見。
凜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手指上的動作,金色光芒突然幻化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隨之手掌向前一推,人形的面容也開始清晰起來。
竟然是一個與白漣舟容貌完全一致的傀儡?
“你什麼時候學會‘傀儡術’的?”凜夜眉頭深鎖,揹著手問道。
“也沒。。。。。。沒多久,從九幽迷城回來就學會了。”
白漣舟再一揮手,那傀儡便一瞬之間消失不見,化作一團光芒撲簌簌地落在地面上。
“上次看露雅的運靈方式,似乎跟咱們占星族完全不同,於是我就模仿她,嘗試著執行了一下體內的靈力。”
“這不對。”凜夜嘀咕了一句,內心深知這件事有蹊蹺,轉過頭來看著溶魅,只等著師父發話。
他越來越不理解溶魅收靈使的用意了。若是這小子能模仿人魚族靈使的運靈方式,那麻煩可就大了呀。。。。。。
暫且不說這占星師跟人魚族靈術師的靈力迴路差別有多大,光是這小子的學習能力,就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中等級靈術師。換言之,若是白漣舟當真天賦異稟,絕不該是現在這樣的靈力水平。
溶魅的瞳孔之中閃爍著星辰,那些奇妙的星雲以一種特殊的美組合成極具魅力的景象。
他轉過臉來,用那雙炳如日星的眸子望著白漣舟——
少年的意識突然混沌一片。
身體裡無數股糾纏的力量肆意流動著,突然,他的心口像是被刀一下下戳刺般疼痛,意識不斷在幻覺和現實之中來回竄動,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起來。
這種感覺。。。。。。
酥麻感遍佈全身,白漣舟只能痛苦地癱在椅子上。
他那因疼痛而清醒過來的大腦逐漸意識到,這是一股來自身體之外的力量,將自己原有的靈力組織編創重組,以心臟為中心向四肢蔓延,形成一個完整的根系。
“現在,你可以起來了。”
溶魅眼中的星雲風暴逐漸停止,恢復成一開始靜如秋波的模樣。
是靈力迴路被修復了嗎?
白漣舟身體內的疼痛感驟然消去,他捂著自己的後腦勺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師父。。。。。。我覺得我可能活不長了。。。。。。”
“瞧你嬌氣的。”凜夜蹲下來,狠狠地拍了拍白漣舟的屁股,“想當年你師兄我臉吭都沒吭一聲,咬緊牙關堅持了下來,現在不還是活蹦亂跳的?”
“不知道是誰,前一句信誓旦旦地喊了句‘師父我可以’,下一秒就在地上哭著打滾兒。”溶魅冰雪般的容顏上帶著一絲頑劣。
凜夜登時癟了嘴,憤憤不平說道:“師父,哪能在新人面前揭我的短!”
“還疼地喊媽媽了,不要以為我不記得。”
“您這麼聊天,可是會失去我的。。。。。。”
將師兄遞過來的水一飲而盡,胸口的沉悶感消減了下去。
白漣舟掙扎著坐起身來,嚶嚀問道:“師父,我的靈力,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不會。”溶魅搖搖頭,說道:“靈力重組就像是褪了一層皮,酥麻難忍,不過結束後就會重獲新生。”
他伸出一隻手,把白漣舟拉起來,冷冰冰地說道:“不想讓我拆穿你的話,就如實交代來龍去脈。”
“師父神通廣大,我哪敢瞞著呀。”白漣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帶神秘感地說道:“這不是前兩天剛去了一趟格里帝國,那個僱傭兵為了給我賠罪,就把這傀儡送給我了。”
“傀儡從哪來的?”
白漣舟如實答道:“寶藏獵人剛獵到的,據說這鑄造過程和靈力迴路很特殊,跟我又剛好契合。”
溶魅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詹森·西塞爾,可真是會胡鬧。”
“咳咳,師弟啊,”凜夜看了看溶魅的表情,開口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咱們靈術師的武器和靈獸,為什麼可以憑空變化而出,隨時收回體內?”
白漣舟:“這我知道,靈術師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盒子,可以將適合的,具有靈力氣息的物品歸到自己的靈力迴路之中啊。”
“你知道一個受了傷的靈術師,要將新的靈力體融入到自己的迴路之中,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嗎?”
溶魅開口道:“靈力迴路就像是血液,只能按一個方向流動,同樣,靈力也是如此,這你能明白嗎?”
一改往日的清冷,這次他講話時親切且溫和。
“所以,一般的靈術師只能擁有最簡單的配置,一頭靈獸,一件武器和一件防具,若想打破這個規則,就需要突破自己的靈力迴路。”
溶魅繼續解釋道:“‘傀儡’是完全獨立存在的靈力體,若想與靈術師建立聯絡,就必須被擁有者吞併。你的靈力迴路殘缺,再沒被我修復好的情況下冒險去吞噬另外一個靈力體,很危險。”
白漣舟有些害怕地捏了捏手指。
這個詹森·西塞爾!
凜夜沉思了半晌,問道:“師父,這玩意兒能賣多少錢?”
溶魅想了想,說道:“幾百個金幣吧,難得僱傭兵忍痛割愛。”
“幾。。。。。。幾百個金幣?”白漣舟瞠目結舌:“他這是特麼的想害我,哪裡是忍痛割愛!”
“不。”凜夜出乎意料地反駁了一句,“他可不一定是想害你。”
“可是師父。。。。。。聚魂之劍是創世使者佩劍組成的,以師孃的力量,可以控制這麼多不一樣的靈力迴路嗎?她不會出什麼危險吧。。。。。。”
凜夜反駁道:“師父不是說這種規律只限於‘普通靈術師’身上嗎?”
“你師孃的靈力迴路特殊,不是常人能比的。”
“吞併傀儡是很危險的事,可以,但是現在不要試。”溶魅沉聲說道:“人魚秘術也不適合你,以後別想那些歪門邪道。”
凜夜突然定住,望著白漣舟的臉,久久說不出話來。
為了找尋人魚秘術,他費勁了苦心。這些年來,他也是很相信地打點著占星族的事務,借帝星師的身份跟其他各族攀附關係。
時間會沖刷掉過去的一切,但一經別人小小地吐露一些過去的想法,便會讓凜夜心頭猛地一顫。
想到總是一臉微笑的兄長出現在凱旋迴歸的軍隊中時,凜夜總是莫名感覺到心悸。
他希望那些火帝國的異獸全部滅絕,從術士峽谷頂上掉下去摔死。
直到今天,他似乎終於找到了希望。
那就是把未來寄希望在這個靈力尚未成熟的師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