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黎明之息（1 / 1）
天幕由原來的漆黑，漸漸褪色至一抹堪堪的魚肚白。
黎明降臨。
凌元河流域突如其來的天氣變化令人束手無策。
高大的樹木在一個夏天過後，向著天空瘋狂的生長，像是一個個高大的巨人審視自己腳下的土地。
入冬之後,河床已經乾枯，裡面散落著荊棘和枯草。
術士峽谷與凌元河相連，這裡有大面積的峽谷森林，枯槁的樹枝將頭頂的天空劃分成幾塊。
寒冷的氣溫之下，能夠在林中生存的普通生物越來越少。
偶爾有幾隻猞猁的身影，隱沒在尚未甦醒的、昏暗的天色裡，隱隱還能看到一些爬蟲的屍體，腐爛在淤泥之中。
祈夢的腳步稍微一停，便能想起昨天夜裡被幻術之王元晝支配的恐懼。
自己用出全身靈力激射而出的那些冰箭，在對手的幻術陣法之中動作放緩，直到停止。。。。。。
祈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箭頭上帶起汩汩的寒冷氣流，在元晝的動作下鼓動起一縷又一縷細小的微波。
多虧了他手下留情，自己才能落荒而逃。
她深知自己的實力與幻術族族長相差甚遠,與其做無謂地抵抗，倒不如逃命來得實在些。
她身為族長，要率先保證靈使哈麗雅特的安全，所以一路向著術士峽谷的方向奔襲。
但是依照幻術族族人的追擊能力，在黎明之前絕對能找到她們二人的位置。
令她奇怪的是,元晝卻一點追趕的意思都沒有。
這是來自對手的，無情的嘲諷嗎？
祈夢大口喘著氣，足足逃了一夜才到了這裡。
停在枯枝上的鳥兒被這個不速之客嚇了一跳，四散飛開，留下一片淒厲的悲鳴。
她的頭腦發昏，眼前的事物由清晰變模糊,又從模糊到重影疊疊，終於撐不住，癱在地上冒起虛汗。
祈夢努力回憶著維奧萊特帝國的版圖構造，帝國東北部的地貌和植被密度，以及靈使哈麗雅特可能到達的區域深度。
一邊計算著距離，一邊暗暗催動靈力丈量。。。。。。
“三、二、一——”
視野的盡頭，顯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迅速穿過一片光禿禿的樹影，向她奔跑而來。
直到那人停在她面前，祈夢這才看清楚了哈麗雅特的臉。
“首領。。。。。。”
哈麗雅特也處在精疲力竭的邊緣，一下跪倒在祈夢面前。
“首領。。。。。。我撐不住了。。。。。。”她的聲音沙啞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們不能停下。。。。。。快走，離開這兒，幻術族的人要殺了咱們。。。。。。他們要是找到了你，一定會。。。。。。”
“我當然知道，但一味地逃命是可恥的。”
祈夢掙扎著坐了起來，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內心卻很清楚，依照她們現在的行進速度，根本無法逃出這片術士峽谷。
要麼，在這裡多兩具腐敗的女性屍體。
要麼。。。。。。將這裡變成誘惑敵人深入的死亡陷阱。
她在找到哈麗雅特的那一刻起就接受了，一股冥冥之中的堅定顯現在她冰雪般冷漠的臉上。
“那您。。。。。。”
哈麗雅特的表情先是驚訝，轉瞬之間似乎是明白了什麼，胸膛裡呼之欲出的絕望，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有關係，我們還有反擊的機會。”
祈夢低下頭，用一種近乎是母親對剛出生的嬰兒那樣慈愛的目光，注視著少女稚嫩的臉。
“可是沒有人能打得過幻術族族長，就連最強的伊斯黎族長都不行，憑咱們兩個怎麼可能？”
祈夢搖了搖頭，聲音溫柔而低沉：“這裡是術士峽谷，最不缺的就是靈獸。實在不行，我們把靈獸叫出來跟他打。”
漫無邊際的暴風雪，將整個天地卷裹得一片混沌。
積雪沉甸甸地掛滿樹枝，風一吹就落了下來，看上去彷彿九尾妖狐的尾巴輕輕飄蕩。
但也殺氣凜然。
“首領，你瘋了嗎？這堅決不行！”
哈麗雅特聲音顫抖著，用手死死攥著祈夢的手臂。
“之前在薩魯鎮，咱們馭獸族的先遣隊就被冰原狐殺的一乾二淨，如果再把這裡的靈獸叫醒，整個維奧萊特帝國都會被它掀個底朝天的！”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靈獸的事，咱們馭獸族當然有辦法收場。”祈夢凝望著森林的邊緣地帶，續道：“膽子這麼小，讓我以後怎麼放心把馭獸族交給你掌管？”
哈麗雅特忍著哭腔，央求道：“可是用我的命，換珀西一命不就好了嗎。。。。。。”
“你給我閉嘴。”
“首領，我不希望因為我一個人，白白搭上所有馭獸族人的命。。。。。。或者是整個維奧萊特帝國百姓的命。。。。。。”
祈夢轉過臉來，有些戲謔似的冷笑道：
“哈麗雅特，我本來就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伐者，帝國的安危、子民的生死，一直都是掌握在我手裡，現在我需要他們死，只能怪幻術族那幫自恃清高的雜種！”
“首領。。。。。。”
“有人惹我不高興了，我就射他三箭，奉陪到底。”
“第一箭殺人，第二箭滅族，第三箭，滅國。”
哈麗雅特僵住了，她從沒見過自己的族長如此意氣用事過。
“昨天夜裡我已經見過元晝族長了，你落在他手裡，不知道會被怎樣折磨致死呢。。。。。。”
祈夢微笑著，捏了捏哈麗雅特的臉蛋兒，續道：
“你看，你不是也很聰明嗎？知道往術士峽谷的方向跑，在你心裡，早就默許我喚醒靈獸了吧。”
“首領，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不過現在好了，他肯放我走，到了這裡，我們也就沒什麼可以畏懼的了。”
哈麗雅特猶有餘悸，不確定地說道：“看來您的心意已決。”
“沒錯。只要這地底的靈獸甦醒，我們就不用擔心區區一個幻術族了。你做得很好，元晝和幻術族的人來到這兒，我們就贏了。”
“可萬一。。。。。。”
“沒有萬一，喚醒它們再簡單不過。”
“不，我的意思是。。。。。。萬一元晝的靈力已經強大到足以征服這裡的靈獸呢？那到時候我們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可能。”
祈夢搖了搖頭，從地上爬了起來，“趁他們還沒找到這裡，我們從東邊穿過這片森林，然後繞到峽谷另外一邊去。今天來這裡的人絕對不止幻術族一批。。。。。。”
“可惡，早知道要走這麼遠的路，我們真的應該買兩匹馬。”
正當祈夢喃喃自語著，準備帶哈麗雅特抄近路穿過森林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男性的聲音。
“站住。”
那男人冷漠的語氣彷彿來自極寒的地底：
“你們兩個，是不是馭獸族的族長祈夢和靈使哈麗雅特？”
“首領，首領。。。。。。那個人是幻術族的新靈使，名叫澤維爾，他怎麼這麼快就找到我們了。。。。。。”
哈麗雅特拽著祈夢的袖口，拼命搖晃著，恐懼，讓她的聲音瑟瑟發抖起來。
“別慌。”
“他一直追殺我到這裡，想必幻術族族長也在趕來的路上了，我們要完蛋了。。。。。。”
“你就是幻術族的新靈使，澤維爾？”
祈夢抹了抹嘴角的血，強撐著站起來，繼續道：
“我看你的樣子，是個死士。”
“切。”
祈夢冷若冰霜的面容上帶著一絲不悅：
“我是馭獸族族長，而你不過是一個新晉的靈使，跪下。”
澤維爾吐了一口痰，殺氣凜凜地朝祈夢走去：“不過是下位種族，你們也能跟幻術族相提並論嗎？”
“跪下。”
“呵，你們師徒二人都死到臨頭了，還強撐著面子讓我跪下。。。。。。”
祈夢冷笑一聲，說：
“如果你現在聽話，我可以考慮放你和你的族長一條生路，否則的話。。。。。。總是幻術之王天大的本事，也收不了今天的場。”
澤維爾惡狠狠的說道：“就憑你一張嘴也能嚇唬我？”
“在你走到我面前時，我會喚醒這片森林的全部靈獸，不怕的話，你可以試試。”
“你說什麼？”澤維爾愣在原地。
“森林之神杜維·斯卡特庇佑我使用靈獸之力！”
“慢著。。。。。。”
澤維爾的表情露出一絲驚慌，“祈夢族長，您這膽子可真不小呀，你知不知道這片森林裡藏著多少靈獸，若是你們師徒把它們全部喚醒了，整個維奧萊特帝國都會遭殃的！”
“哦？看來你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那你這瘋婆娘到底想幹什麼？讓我們所有人，讓整個維奧萊特帝國給你們兩條賤命陪葬嗎？”
澤維爾怒罵著，聲嘶力竭地大喊：“祈夢，你不要以為我的族長還沒到場，你就能用這麼卑鄙無恥的方式來威脅我！”
“我說了，你不信的話，大可一試。”
澤維爾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但是他面上沒有表現出膽怯。
“喂，你不要無謂的拖時間了，元晝族長來了，你們連五分鐘都活不過。”
祈夢很冷靜，淡然問道：
“是我在拖時間，還是你在拖時間？你不會天真的以為，我沒有讓所有人給你陪葬的覺悟吧？”
對方這種強裝鎮定的醜態讓她忍不住有點想笑，但一笑，身上的傷口就在隱隱作痛。
“要不，我先叫幾頭靈力弱點的靈獸陪你玩玩？”
澤維爾吞了口唾沫，顫聲問道：“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是嗎？”
。。。。。。
逐漸的，森林裡傳來幾聲窸窸窣窣的響動，但沒有野獸的聲音。
然後是短暫的寧靜，死寂般的寧靜。
“試試？還是跪下？”
又一次，窸窸窣窣的，像是多足生物在枯葉上爬動。
祈夢抬起手來。
這次，是純粹的威懾。
“小傢伙，它們要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