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靜夜（1 / 1）
給任九嫣打電話求救的人叫任莊，正是任九萬身邊的中年人。他打電話時剛把任九萬從一堆血肉掩埋中拉出來，躲進了大廳周圍的走廊。打完電話，他發現了今晚不幸之中的萬幸：他在慌忙之中選擇的走廊正是歐陽棟辦公室所在的走廊。
任莊推開門時,兩點紅色菸頭依然在有些昏暗的房間中閃動著。
“歐陽教授，您……您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抽菸，外面……”任莊說話時，舌頭已經明顯不給力了，但必須說，一個正常人在經歷了那種場面之後還能走得了路就已經算很是了不起了。
“不抽菸怎麼辦，你們的人又不讓我離開這個地方。”歐陽棟用陰冷的語氣回道。
“您救救外面的人吧，求您了……”任莊的神經似乎已經崩斷了，他像個乞丐一樣跪求道。
任莊的表現倒是有點兒出乎歐陽棟的預料。這個傢伙平時的表現雖然不能算狗仗人勢，但對工作人員總是一副地主老財的姿態。
大廳和歐陽棟的辦公室隔了兩道門再加上變故來得太快，從第一聲槍響到任莊衝進這間辦公室也不超過五分鐘的時間，歐陽棟手裡的煙也只剛剛燃燒了一半。歐陽棟聽到了槍聲，也聽到了哀嚎聲。按照他的判斷,TR001是不會要人性命的，最多就是折斷人們的手腳。自然怎麼也不會想到只有幾米之隔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外面出了什麼事？”坐在一旁的黑人突然出聲，只是他還是習慣性地使用了腦波干涉。
“謝……謝隊長！您不是……”看到謝由，任莊的舌頭越發不利索起來，因為就在十幾分鍾之前他還在地下二層的醫務室見過滿身是傷,人事不省的謝由。
“外面到底出了什麼狀況！”黑人一聲低吼，徹底把任莊嚇暈了過去。
黑人尷尬地看了一眼歐陽棟，但他們二人也感到事態嚴重，一起衝出了實驗室。
血腥的畫面具有天然的視覺衝擊感。即便是見過不少血腥場面的歐陽棟和黑人也差點兒吐了出來。短短几分鐘時間，底層大廳已經沒有不被血肉覆蓋之地。當歐陽棟看見四周碎裂一地的培養罐時，已經知道了當下事態的嚴重程度。
然而,歐陽棟沒有發現唐柔的身影，地獄一般的大廳只留下了幾個在血沼中掙扎的傷員。
“人們都去哪兒了？”黑人隨手拉過一個只剩上半個身體的護衛。那人的身體還在抽動，但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被嚇出了神經病，人已經沒了神智。黑人丟下他，隨手又拉過一個只斷了四肢的傢伙，那人的神智似乎也沒好多少，但總算是用手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黑人和歐陽棟踩著血水殘肢，衝向了樓梯。
七層的景象要比八層好了幾個檔次。但如果讓一個正常人選擇的話，他或許更願意待在八層。因為負責守衛這裡的是那群由任九嫣親自挑選的女瘋子。那些人各個都有暴力甚至是嗜血的傾向。
怪獸VS瘋子，即便沒有血液的襯托，光是想象一下那歇斯底里的撕咬場面就足以讓人膽戰心驚的。
女瘋子們的神經要比普通的守衛粗壯了不知多少倍。面對血肉暴露在外的怪獸，居然都是毫無愜意，她們的眼中甚至有種看見了晚餐的飢渴。
唐柔的身體已經被血液浸透，額頭劉海兒不時有血液滴落，但濃厚的血液也沒能遮住她一如既往的微笑。
“讓開。”唐柔笑道。
一箇中年女人聞聲走出，說話之前先是一聲媚笑，然後指點著來人說道：“呦，小妹妹，我怎麼沒見過你啊。你可以走，她也可以走，其他人……不行。”女人指的是唐柔和已經暈倒在人工智慧人懷裡的歐陽北燕。
再無過多對話，狹路相逢，兩邊的人都對殺戮有著無限的渴望。只是開場白還是要說的。
唐柔留下四隻已經受傷嚴重的TR保護唐少和歐陽北燕，自己率先衝了過去。七層沒有大廳，只有一條兩米寬走廊，不利於展開。走在最前面的唐柔和另一個TR已經擋住了身後所有人。而對面也只勉強擠下了三人。可這場面不過幾秒，幾個TR跳過唐柔直接衝進了瘋女人群中。
似曾相識的畫面再次上演，但這次並沒有持續很久。地上的血尚未成流，兩個身影就出現在了唐柔身後。
“都住手！”歐陽棟的叫喊聲被淹沒在了淒厲的嘶喊聲中。
“沒用的，用黑石吧，你控制住TR，我控制住其他人。”黑人在歐陽都耳邊高聲說道。歐陽棟點頭示意。於是兩個人開始閉目凝神，感受這周圍的生命。
首先被控制的是TR人工智慧人，因為他們頭腦簡單，更容易控制。智慧人瞬間倒下，只有唐柔依然在戰鬥，突然失去對手的瘋女人齊齊把目光轉向了唐柔和她身後的兩個男人。
“你快控制住他們，不然我們誰也活不成。”看著那一雙雙已經變得血紅的眼睛，歐陽棟有點兒慌了。
“她們是人嗎？腦袋一片混亂。”黑人說話的聲音也有些不自然。
“她們是瘋子，控制不住的話，就只能用能量使她們的大腦超負荷。”歐陽棟那邊也並不輕鬆，他雖然控制了TR，但唐柔的大腦卻依然在死命抵抗著。
陷在瘋女人陣中的唐柔開始有些力不從心，如果沒有歐陽棟對她的影響對面的人估計都已經被放倒。如今有了歐陽棟不斷的腦波干涉，唐柔已經感覺腳步沉重，對於那群瘋女人的攻擊只能勉強應付著。
隨著幾刀刺入她的身體，唐柔搖搖欲墜。
此時，黑人那張黑色的臉由於過度發力已經被憋成了紫色，但即便這樣那群女瘋子依然瘋癲。
“逼老子！”話音一落，黑人從自己懷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大腿之中。隨著一聲炸雷一般的怒吼，黑人的腦波如海嘯一般撲向瘋女人們，就連走廊裡的空氣都被震動了。
戰場上，唐柔突然失去敵人，身體也開始微微晃動。
歐陽棟從內心抵制黑石玉牌，使用並不比黑人熟諳，此時精神也到了極限。
“沒有危險了，停手吧。”歐陽棟語重心長道。
唐柔慢慢轉身，卻沒有帶上她標誌性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惹人憐愛的憂鬱表情，一行清淚在她滿是鮮血的臉上顯得格外明顯。
看到這張臉，歐陽棟的身體慢慢顫抖，一雙通紅的眼睛慢慢被渾濁的眼淚遮蓋。
“她是人了！”歐陽棟嗓子裡咕嚕半天，終於毫無徵兆地一聲爆發呼喊出聲。
也是毫無徵兆地，唐柔的身體突然一動，眨眼之間已經出現在了歐陽棟眼前。
“再借我用一次。”唐柔語帶嗚咽。
歐陽棟尚未來得及反應，唐柔已經拿了歐陽棟的黑石玉牌出現在了唐少面前。她慢慢抱起目光凝滯的唐少，幫他閉了眼睛，然後講將玉牌貼在唐少的額頭……
有人說，大戰之後的戰場安靜的要命，而且越是慘烈的戰場越是安靜。對於這點，基地那些前來打掃戰場的守衛們肯定深有體會。這個戰場不大，卻有著大規模戰爭都不及的慘烈。
“你是什麼人？”一個面容憔悴，身體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的壯漢拎著同樣面容憔悴的黑人問道。
黑人的意識大概還不清晰，但還是咧嘴笑了一下，含糊地回道：“呵……老子是你惹不起的人。”
沒等壯漢發怒，一個守衛大聲報道：“謝隊長，TR001已經重新冷凍了，那兩個外來者怎麼處理？”
“把他們交給我。”被謝由拎著手裡的黑人虛弱地說道，發現謝由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時候，又是咧嘴一笑說道：“如果你做不了主可以先問問歐陽棟。”說完臉上便凝固了一種特欠揍的笑容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黑人再次被謝由叫醒，他依然躺在七層走廊的鮮紅地毯上。這次謝由的惡意減弱了不少，但還是能看出他的不甘。
“他們歸你了！還有這些花草，歐陽棟叫你一起帶走。”謝由指指放在黑人身邊的一個大箱子，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些顏色各異的小盆栽，為了防止花香溢位，盆栽都被密封在了一個個玻璃盒子之內。
最後謝由出於職業本能威脅道：“以後別讓我看見你。”
黑人自顧自地嘿嘿笑著，儼然一副勝利者姿態。
七層的攝像頭收錄了這個小空間的每一張臉。監控螢幕之前已經不是監控甲和監控乙的臉，取而代之的是老美國牛仔的臉。他便是那第三個潛入的人。
不過他的間諜經驗要比之前幾位豐富的多。他明白自己這次潛入的目的只是偵查，也就是在儘可能安全的情況下掌握儘量多的資訊。今晚，老狐狸如願以償地看他了他想看到的一切。
就在他自鳴得意準備離開時，監控畫面中的黑人似乎衝著鏡頭看了一眼，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他。老牛仔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黑人收回他的眼神後，慢慢從地毯上爬起，趴在謝由的肩頭低語了幾句之後，謝由便招呼了身邊幾名守衛交代著什麼。
十幾秒鐘後，守衛們若無其事地向樓梯走去。只是一個年輕守衛忍不住向攝像頭瞥了一眼露出了破綻。先是黑人的一眼，現在又是守衛的一眼讓老牛仔堅定了大事不妙的預感。他快速抄起監控電腦的主機，取出裡面的硬碟之後便匆匆離開了。
海濱的深冬本來應該是寒風呼嘯的時節，可這一夜的海濱卻出奇的安靜。任九嫣透過酒店的玻璃窗看向海的方向，海上燈火輝煌，隨著海水起起伏伏。海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也不管風來沒來。
突然，任九嫣的手機響了。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任九嫣身體不自主地抖動了一下。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是謝由。
“大小姐，基地的事情已經處理妥當了。您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明天吧。你的身體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隨時可以繼續執行下一個任務。”
任九嫣猶豫了片刻，顯得有些出神，她在判斷另一個女人的話值不值得相信：“不用了，清除計劃取消，你安心養傷吧。”
“可是……”
“事情會有人辦好，你安心養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