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再出意外(1 / 1)
夜色降臨的時候,越野車依然在不緊不慢地前進著,一直爬上了一條人跡稀少的盤山公路,給人一種永無休止的感覺。
忽然一個夾雜著鐵皮“叮咣”聲的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猛然在夜色下響起。發動機的咆哮聲越來越近,直衝向了他們的方向。
很快一輛破車渾身顫抖著追了上來,就像一個遲暮老人。
車窗降下,黑人的臉露了出來,嘴巴開合似乎在說什麼。開車的冷麵男人將車速降低,不過最後也沒停下。
黑人快速停車,身手利落地鑽進了越野車的副駕駛。
“老張,你TM到底怎麼回事?”黑人喘著粗氣罵道。
“下車……下車……”開車人的聲音毫無感情,復讀機一樣重複著兩個字。這是唐少第一次聽司機開口說話,卻開口便讓人摸不著頭腦。分明是他主動降速讓黑人上車的,可現在為什麼又讓他下車?
黑人也是一愣,神情突然緊張:“老張!”
“下車……下車……”開車人的聲音依舊機械地重複著,聲音詭異讓人聽得心生寒意。
黑人似乎也反應過來,想要做些什麼,或者說他已經開始做了。
“不要試圖反抗。”開車大叔的機械播放了第二句話。
“抓緊座位!”黑人提醒一句,自己也反手抱住了座位,開始閉目凝神。
似乎是為了證實自己有同歸於盡的勇氣,車被開出山路邊緣半個輪子,又迅速轉回。車身劇烈的一跳終於擊垮了亡命徒最後的僥倖。黑人恨恨地睜開眼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雖然知道眼前的人只不過是那個女人的傀儡,但還是惡毒地罵了一句才開門跳車。
黑色的越野車炫耀似的閃了兩下紅色的尾燈,不緊不慢地消失在了夜色裡。同時唐少也感覺腦袋一陣眩暈便失去了知覺。
唐少一個激靈驚醒,不知何時天色已經亮了,而他所躺的地方卻不是汽車的後座,而是一個顯得有些陳舊的麻布面沙發。歐陽北燕則躺在了離自己不遠的一張大床上,憑呼吸判斷她只是睡著了。
“這是哪兒?”唐少對房間裡唯一一個坐著的背影問道。
房間裡除了噼裡啪啦的鍵盤聲再沒有任何回應。
唐少跛著腳在房間裡轉了兩圈,發麻的腿才終於恢復了正常,他也順便看清了房間的佈置。這是一個快捷酒店的房間,唯一能證明這個酒店比普通酒店高階一點兒的就是那個麻布面沙發。
唐少最終停在了那個正在房間的小桌前忙碌的人的背後。對方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讓唐少不忍打擾。
一臺十八寸膝上型電腦上分了三個視窗。一個視窗播放的是一個十字路口的畫面,四組紅綠燈,四個人行橫道。畫面里人來人往也車來車往卻又被紅綠燈控制得井井有條。從畫面拍攝的角度,唐少能判斷出這些畫面來自十字路口的監控。
第二個畫面是一個沒有渲染的三維動畫,線條紛雜,唐少花了些時間才發現第二個畫面是第一個畫面的對映。戴著厚瓶底兒眼鏡的年輕人偶爾把檢視角度改為俯視時,唐少會在那張圖上發現一些彩色的斑點,有黃有紅,而且幾個紅色的斑點還有深淺之分。而這張圖上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那些彩色斑點,而是一行三輛的車隊,車隊在平面圖視角黑色的也是唯一的黑色斑點,也是這張圖中唯一在移動的東西。
螢幕中的第三個視窗是一個程式編輯視窗,或許因為厚瓶底是駭客帝國的粉絲,所以黑色螢幕上跳動的是綠色的文字。他時不時會在鍵盤上敲打幾下,然後把視窗切換打監控畫面,仔細觀察著路燈的變化。
除了電腦之外,厚瓶底手邊還放了一個大號的筆記本。每當觀察完一次路燈顏色變化後厚瓶底就會在筆記本上寫下一些東西。從唐少站在他身後開始那人已經寫滿了六頁紙,而寫滿之後的紙頁都被厚瓶底撕下、團起,扔進了放在桌邊的一個已經堆積了滿滿紙團的垃圾桶。
監控畫面跳動了一下,畫面裡的十字路口也換了一個。畫面中一行四輛黑色林肯轎車顯得格外搶眼。厚瓶底在第二個視窗點了幾個位置,一些行人變成了紅色。厚瓶底只略微閉目思索片刻便猛然睜大了眼睛,又一次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幾乎眨眼之間,原本白淨的紙頁便覆蓋了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旁觀的唐少越看越入神,讓學渣唐少如此入神的並不是那些他看不懂的公式,而是那人能如此隨意地寫出那麼多唬人的東西。唐少的敬仰之情已如滔滔江水,幾乎要春心蕩漾了。
在那行黑色車隊出現在螢幕的時候,厚瓶底終於丟下了手裡的筆,轉而在鍵盤上一通的操作,噼裡啪啦的按鍵聲幾乎響成了一片。
回車按下,房間一下就安靜了。厚瓶底緊張地盯著螢幕。螢幕中,東西向的黃燈閃了幾閃以後變成了綠燈。黑色車隊跟在一輛大巴之後慢慢啟動。它的右側是一輛攪拌車,車身啟動很慢,能明顯感覺出車內裝滿了水泥。
路口的北面,一個年輕人正騎車衝向路口,手裡還拿著半杯豆漿。唐少能在嘈雜的人群裡捕捉到這個並不算起眼的人是因為厚瓶底在第二個視窗選中了這個人,被染紅的三維體旁邊還有一行註釋“關××,外企文員。”三個視窗之外又多了一個視窗,顯示的正是關××的檔案。檔案用紅色筆記標記著密密麻麻的註釋。小聰明、易走神,盲目自信幾個註釋被特意勾了出來。
螢幕的畫面執行如常,似乎是覺得哪兒有不妥,厚瓶底在鍵盤上點了幾下,螢幕中的綠燈立刻變成了閃爍的黃色。或許是怕錯過這次透過的機會,所有東西向行進的汽車都默契地加快了速度。但那黃色只閃了兩下之後又立刻變回成了綠色。但從北向南騎行的關××,也已經行進到了路中。
距離很微妙,騎車的人只有驚慌沒有逃離的時間,開車的人只夠做出本能反應。攪拌車的車頭拐向左側,勉強沒有撞到公交車的車尾,卻剛好擋在了三輛黑色轎車的前面。巨大的攪拌罐隨著慣性前歪了一個很大的角度,又擺了回來。
隨著攪拌罐的回擺,厚瓶底一下子就緊張了,他的口中開始不斷叨唸著:“風……風……風!”
他多麼希望那冬日裡的北風能幫忙把這個龐然大物推翻。
罐車擺到了一個最大的角度,似乎剛好停在了一個平衡點上,再過去一點點就會壓在三輛黑色小車上。唐少也不由得冒出了汗,口中不由自主地跟著厚瓶底唸叨起了:“風……風……風!”不過,學渣唐少盼望著的卻是能有一股不合時節的南風能把那個龐然大物推回去。
但傾斜的罐車似乎是有意要戲弄兩個人,就在那個位置定格了一般,久久不動。攪拌車的前輪迴轉,隨著車的一個竄動,巨大的攪拌罐終於落回了地面。三輛黑色轎車稍微偏轉便從攪拌車一側魚貫駛過了。似乎並沒有受到剛才驚險一刻的影響。
唐少長長地輸了一口氣,才發現歐陽北燕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自己的身邊,也正粗重地呼吸著。
但厚瓶底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是懊惱。他把一個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單薄的桌面隱隱有斷裂聲傳出。
“喂……”唐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厚瓶底終於回頭,但那張寫滿憔悴的臉卻嚇了唐少一跳,特別是瓶底眼鏡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讓人覺得那裡面透出來的根本不是活人氣息。如果唐少在醫院的時候有意識的話,他或許能從那雙眼睛認出此人便是當時給他做身體檢查的醫生。
驚慌之餘,唐少只能敷衍道:“哦,沒事……沒事!”
紅眼睛也根本沒打算跟唐少計較,將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後,便繼轉身回去在鍵盤上操作了起來。
螢幕中的畫面又換了一批,幾個路口開始不停地變換。第二個視窗裡的三維模型開始不斷閃爍起紅色標記點,隨即又會有一張張被紅筆註釋的檔案跳出來。
厚瓶底看了一眼時間,在筆記本上寫下三百五十秒之後就開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計算。
“他寫的是什麼?”唐少低聲問歐陽北燕。
歐陽北燕湊到在唐少耳邊還把聲音降低到了幾乎聽不見的程度:“我覺得他是在製造一起交通事故,而且還是要毫無痕跡地製造這起事故。”
“我也看出來,但他要怎麼製造?”
歐陽北燕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厚瓶底手中的筆計算出一個公式的結果之後,輕輕在本子上點了兩下,似乎是確認了最後的結果。
他毫無徵兆地嘆息了一聲似乎在悲憫世人的不學無術。
“可憐的人類還沒有意識這個世界剛剛多了一門學科,你們可以叫它社會數學。你們可以理解為統計學的延伸學科。社會數學的最終目標是建立一個全人類的行為模式模型,最完美的社會數學模型應該是一個可以完整預測任何事態發展的模型,包括任何人類個體。這座城市就是一個小社會,現在它就存在我的電腦裡。”說到此處,厚眼鏡放下了手中的筆,開始在三維模型的視窗裡移動滑鼠。
“這些斑點標記的是透過這個模型計算出的這個城市今天的可能會出現意外事故的地點。黃色斑點意味著發生意外的機率在10%~25%之間。這種粉紅的斑點意味著意外發生的機率在25%~38之間,這樣的鮮紅意味著意外發生的機率在38%~45%之間。至於這樣的深紅顏色,意味著意外發生的機率超過45%。”
厚眼鏡說得很不耐煩,所以講起來也很隨意,就像嘴裡塞了什麼東西。唐少聽得也是很不耐煩,聽到一半時就明白了他說的事情,至少他自以為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