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色騎士（1 / 1）
賽恩瞬間驚出一身冷汗，腦海裡村長被殺害的畫面一閃而過，他意識到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但他不甘心就這麼死掉，於是為了爭取最後一絲機會,他咬了咬牙，立即轉身，將矛頭對準魔物。
然而，當他看見眼前的景象時，一股無名火猛地躥了上來，因為那魔物根本就死透了，也沒有躲進水中，這根本就是格雷亞的惡作劇。
“嘖——”
賽恩直想衝過去給他一拳頭，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他不是那種喜歡斤斤計較的人，這也是很多村民都喜歡他的原因，但現在這種場合，村長剛遇害不久,所有人都神經緊繃著，可格雷亞這傢伙卻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這怎麼也說不過去。
於是賽恩懷著滿腔憤懣，朝格雷亞走去，可更令人憤怒的是,這傢伙看到賽恩臉色陰沉著走近，竟然還不知道收斂，反而露出無所謂的傻笑。
“格雷亞，你……”
賽恩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不會吧不會吧，賽恩大人不會真生氣了吧？”格雷亞陰陽怪氣地說。
賽恩一聽這話,頓時失去了理智，比村長遇害時都要憤怒。
一開始，他總想著維持同鄉之間的友好關係，等到了軍營也能互相照應，但他現在才明白，這傢伙真的如埃米爾所說，是個不穩定因素，如果繼續放任下去，今後指不定會惹出什麼禍。
懷著這樣的想法，賽恩終於不再顧慮，掄起沙包一樣大的拳頭就朝格雷亞臉上砸去，這一拳雖不致死，但也夠他受的了。
格雷亞眼看拳頭離自己越來越近，嚇得緊閉雙眼，然而，只聽見“啪”的一聲，拳頭似乎打在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上面。
格雷亞並沒有感到疼痛，他趕緊睜開眼想看看是什麼情況，結果發現一隻手擋在他面前，而賽恩的拳頭被穩穩地接住了。
“算了吧，賽恩。”埃米爾一臉淡漠地說，“趕他走就是了，何必髒了你的手。”
賽恩對埃米爾輕輕鬆鬆接下他這一拳感到驚訝，畢竟他可是練了很久，一拳足以打穿一面土牆，但仔細一想，埃米爾曾經在鐵匠鋪當過學徒，臂力肯定不一般。
不過，既然埃米爾都來勸架了，他也不好意思繼續下去，於是鬆開了格雷亞。
“給我滾回去！別讓我再看到你了！”
“誒不是，”格雷亞頓時不情願了，“我也有參軍的權利啊，大不了不跟你們一起走唄。”
“嘖，還想吃拳頭是吧？”賽恩氣不打一處來。
格雷亞趕緊縮了一下脖子，一個閃身跑到埃米爾身後。
“埃米爾啊，快幫我勸勸他，你是最講道理的人，不能由著他欺負我啊。”
埃米爾哭笑不得，心想格雷亞之前還看他不順眼，怎麼這會兒就開始奉承他了。
“埃米爾，別攔著我，我今天非要教訓他。”
賽恩知道埃米爾是什麼樣的人，就算對格雷亞有偏見，也不會做過分的事，最多隻是提防一下，但這次要是不找他算賬，今後肯定會出大問題。
不過，埃米爾還是站了出來，要幫格雷亞說好話，因為他很清楚，魔物向來是群體行動的，他們殺掉的這隻出現在這裡，肯定不是偶然，也就是說接下來很可能還會遭遇戰鬥，如果這種情況下還搞內鬥，那他們就很難活著到達軍營了。
但埃米爾並沒有直接勸賽恩收手，而是將自己的顧慮告訴他，這樣一來既不得罪人，也可以將選擇權交給對方，畢竟村長死了，賽恩就是他們的領頭人，這也算是對賽恩的尊重。
雖然埃米爾一直沉默寡言，顯得很孤僻，但他絕不是那種嘴笨的人，他大多數時間都在思考問題，在話術方面也有所研究，因此，他在村裡受歡迎也絕不是偶然。
“……唉，說的也是，”賽恩略加思索，果然冷靜下來了，“那怎麼辦？繼續留著這傢伙？”
“嘿嘿，不用擔心，我不搗亂了還不行嗎？”格雷亞趕緊插話。
“閉嘴吧你！”賽恩吼道。
“是，是。”格雷亞點頭哈腰。
“這個嘛，他剛才不是說了嗎？可以讓他一個人走，”埃米爾說著，看向格雷亞，“怎麼樣？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讓步了，要不然你就會吃賽恩一頓打，然後被趕回去。”
“啊這……”格雷亞猶豫著，“可是，就像你說的，接下來很可能還會遇到魔物，我一個人不是死定了嗎？埃米爾你就好人做到底，讓我跟著你們吧。”
“嘖，”賽恩又怒了，“不是你自己說大不了一個人上路嗎？怎麼這會兒變卦了？”
“我……這，這不是埃米爾提醒了我嘛，哎呀，看在同鄉的份上，原諒我這次行嗎？就一次。”
格雷亞面露難色，那委屈巴巴的表情讓埃米爾都有點動容了。
“……”
賽恩陷入了沉默，其實他也不是趕盡殺絕的人，說了半天話，他的理智也回來了，再加上格雷亞提到了同鄉這個詞，他一向重感情，心中的怒火頓時消了一半。
“怎麼樣，賽恩大人？”格雷亞試探性地問。
“嘖，”賽恩仍然心懷不滿，“讓我考慮一下。”
他確實想原諒格雷亞，但心裡的石頭總是放不下，要是格雷亞再搗亂，到時候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誰都無法預料。
“埃米爾，幫我再勸勸唄。”
格雷亞眼看賽恩的態度捉摸不定，趕緊向埃米爾求助，沒想到埃米爾也別過臉，不想跟他說話。
此時的他再也沒有之前的神氣了，因為他的兩個跟班逃回去了，他之所以留下，也只是不想輸給埃米爾，可剛才經過埃米爾一提醒，他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但是直接回去又太不甘心了。
其實他跟埃米爾他們一樣，有著偉大的志向，他也不想一輩子都待在這窮鄉僻壤，碌碌無為地度過一生。
他現在就是後悔，不該開那種沒底線的玩笑，搞得一向溫和的賽恩都嫌棄他了。
格雷亞在心裡暗自嘆息，他懷著緊張的心情，不斷祈禱著賽恩別趕他走。
可正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個詭異的影子，他猛然抬起頭張望，發現四周除了高大的樹木就別無他物了。
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他剛低下頭，準備等待賽恩對他的處置結果，突然一股惡臭直衝他的鼻腔，讓他差點當場昏厥。
“怎，怎麼回事！”格雷亞立即捂住鼻子。
賽恩和埃米爾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們都奇怪為什麼剛才沒聞到。
埃米爾趕緊伸出手，舉過頭頂，隨後說道，“是風向變了，剛開始我們處在上風，而現在是下風，魔物的氣味就吹過來了。”
“這可怎麼辦？”
賽恩眉頭緊鎖，他一眼望去，發現好幾只魔物躲在樹後面。
“這……說實話，我也沒轍了。”
面對這種狀況，埃米爾不得不交了底，如果來的是一隻魔物，那他或許還有機會，但看這陣勢，少說都有十幾只。
“啊？這，這不就是說，我們都要死在這兒了？”格雷亞嚇得臉色蒼白，他突然抓住埃米爾的手臂，“埃米爾啊，快想想辦法，我不想死得這麼憋屈，求求你了。”
“閉嘴！”賽恩吼他一句。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格雷亞突然失去了理智，發瘋一般逃竄。
埃米爾想抓住他，卻不知他哪來的力氣，直接掙脫了束縛，一眨眼的工夫就逃進了森林深處。
“嘖，麻煩的傢伙，快……”
賽恩本想示意埃米爾跟上去，但一看到幾隻魔物跟在格雷亞身後消失了，他就明白追上去的意義不大，現在當務之急是怎麼跟埃米爾一起逃出生天。
剩下的魔物開始向兩人靠近，埃米爾環視了一下週圍的情況，到處都是高大的樹木，那些魔物要麼藏在樹幹後面，要麼鑽進了茂密的樹葉之中，總之，他們似乎被成群的魔物包圍了，往哪兒逃都沒用。
“真的沒辦法了嗎？”賽恩又問。
“……”埃米爾陷入了沉默。
確實，他沒辦法了，他曾設想過無數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然後跟父親再見面的景象，卻沒想到自己將要面對的居然是這些傳說中的怪物，而他一直心心念唸的父親，說不定也早已戰死沙場。
在聽到村長說出口的那一刻，他真的以為是個玩笑，只是理智告訴他，那就是事實，然後他也真的遭遇了這種東西，可是，就算他能憑運氣戰勝一隻，也無法保證將來在戰場上能打敗一大群。
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他參軍也好，遭遇魔物也好，而現在被這麼多魔物包圍，插翅難逃，是否也是一場夢呢？
“呵呵，我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
他不再多想了，與其思考那些不著邊際的東西，還不如把最後一點時間留給自己，好好總結一下自己短暫的人生，看看是否留下過遺憾。
賽恩見他這樣，也終於認命了，他並不後悔走到今天這一步，一想到親戚們得知他的死訊，感到震驚的表情，他便覺得好笑，那會是怎樣一番有趣的場景呢？
下一刻，魔物們開始縮小包圍圈，一時間，整個森林都充滿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看來魔物遠遠不止十幾只，看這陣仗，他們很可能闖進了魔物的巢穴。
魔物們發出詭異的叫聲，似乎有無數個惡鬼在哭泣，突然，有個極不和諧的聲音加入進來，像是有人在喊些什麼。
埃米爾覺得很熟悉，賽恩也反應過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瞬間，兩人驚得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
只見格雷亞興高采烈地奔向他們，似乎完全不顧他們正被魔物包圍的絕境。
“賽恩，埃米爾，我給你們搬救兵來了。”格雷亞一邊跑一邊大喊。
“……哈？”兩人頓時覺得聽錯了，心想這小子該不會真的瘋了吧，怎麼淨說胡話。
周圍的魔物似乎也搞不懂，為什麼會有人類自投羅網，但它們也不管那麼多，竟然主動將包圍圈開個小口，讓格雷亞鑽了進來，這一幕讓埃米爾和賽恩都看愣了。
“啊這……什麼情況啊這是？”
“不清楚，我，我這是在做夢嗎？但我們兩個都做同樣的夢就太離譜了吧。”
賽恩趕緊使勁掐了一下自己，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居然不是夢！”
“嗯？什麼不是夢？”格雷亞疑惑不解。
這時，魔物們終於按捺不住了，不管有什麼突發情況，它們也沒有耐心等下去了。
數十隻魔物同時伸出了鋒利的爪子，對準了三人，眼看就要將他們撕成碎片了。
可是，幾秒鐘過去，依然沒有魔物出手，它們似乎在等一個時機，又或者由於某種原因，它們感到害怕了。
“怎，怎麼回事？”賽恩顫巍巍地問。
“對了，格雷亞，你說的救兵到底是誰？”
“嘿嘿，這回輪到我救你們了吧，”格雷亞還想賣關子，但是一看賽恩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立刻變得老實了，然後說，“是那個人。”
格雷亞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身影，賽恩和埃米爾同時望去，在看清那人的真面目後，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只是，埃米爾表現的更多是恐懼，因為他見過那個人——在夢中。
那是一個渾身穿著白色鎧甲的騎士，看起來厚重的頭盔將騎士的頭部保護得嚴嚴實實的，讓人看不見他的容貌，這也給他增添了一些神秘感。
白色騎士腰間掛著一把劍，足有一米多長，此時，面對如此多的魔物，騎士卻顯得遊刃有餘，雙手不是按在劍上，而是環抱在胸前。
“……救兵嗎？”
埃米爾感到懷疑，他當然知道夢境跟現實是沒有關聯的，但他面前的這位騎士跟噩夢中的形象如出一轍，到時候會不會也對他拔劍相向呢？
與此同時，魔物雖然被某種突如其來的威壓震懾住了，但不知是哪隻魔物發出一聲尖嘯，其他的所有魔物立即反應過來，將目標轉向了白色騎士。
埃米爾等人趁機逃出了魔物的包圍圈，躲在一棵大樹下觀戰。
魔物的利爪觸碰到鎧甲的一瞬間，騎士終於有所行動了，他一個後撤步就避開了攻擊，雖然不斷有利爪逼近他，但他都靠著靈活的閃避化解了。
當騎士後退到一段距離了，他終於不再留手，“刷”的一下拔出長劍，下一瞬間，離他最近一排的魔物利爪就被悉數斬斷。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後背的空檔，數十隻魔物打算從背後偷襲他，結果這次他閃都不想閃了，打算硬接下魔物的攻擊。
在遠處觀戰的埃米爾都替他捏一把汗，然而下一秒，他就又看愣了，只見騎士的盔甲在承受如暴雨般的攻擊後依然堅固，連個劃痕都沒有。
騎士砍翻了身前的魔物，然後反手將長劍插入背後一隻魔物的身體，再橫向揮過去，把身後的魔物全部攔腰斬斷。
那把劍看起來並不鋒利，但揮動起來的時候，就像用一把灼熱的刀去切割冰塊一樣。
騎士所用的都是最簡單的攻擊技巧，但周圍的魔物全都無法避開那看似遲鈍的斬擊。
更誇張的是，在埃米爾等人看來，那些魔物簡直是直接往劍刃上面撞，然後就變成了一堆毫無生機的殘骸。
不一會兒，騎士身邊就堆滿了魔物的殘肢斷臂，殷紅的血液將地面都浸透了，最後形成血河，向更遠處擴散，在接觸溪水之後，連整條小溪都染紅了。
這簡直是地獄一般的景象，反觀那位騎士，正像雕像一樣佇立著，他眼看敵人已經清理完畢，不緊不慢地將長劍收回劍鞘。
隨後，騎士朝三人靠近，埃米爾被嚇得不敢動彈了，心臟狂跳，他心想如果對方是敵人，他們三人不可能逃得掉。
“……這叫什麼事啊，剛逃出魔物的包圍圈，現在又落到了同為人類的騎士手中。”
埃米爾頓時感到萬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