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兇殺案（1 / 1）
漆黑的夜空中掛著一輪明晃晃的月亮，如水般清冷的月光灑在地面上，給這晚秋的季節更增添了一絲寒意。
埃米爾和賽恩剛從澡堂出來就遭到一陣冷風拂面，都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嶄新的衣服讓他們看上去不再是又髒又臭的庶民了,更像是貴族子弟，但埃米爾絲毫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很清楚，無論穿著什麼衣服，他的身份都沒有變，即使在其他人看來，他們被貴族奉為座上賓，已經很值得羨慕了，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卑還是無法改變。
不過，生活的困苦早已經讓他習慣了隱藏自己的內心，或許等他有一天真的建功立業了，他才能徹底擺脫這種自卑心理，而現在，他只是個山村來的庶民罷了,能夠被貴族看中也只是因為對方有求於他。
埃米爾一邊走一邊出神，他看著月光落在池塘的水面，一股寂寥之感頓時湧向心頭，他突然想起來，不知道奶奶在家裡過得怎麼樣了,自己沒拿到慰問金，該怎麼讓喬伊心甘情願幫他照顧奶奶呢？
賽恩倒是沒有這種顧慮，他巴不得出來了就再也不回去，但作為朋友，他還是得關心一下埃米爾。
然而，正當他想要說些安慰的話時,一陣尖銳的叫聲打斷了他，也讓兩人心裡直髮怵。
那是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從他們所經過的這片樹林外面傳來，因為離他們很近，所以聲音非常明顯，絕對不會是幻聽。
“怎，怎麼回事？”賽恩被這突發狀況嚇到了，聲音都有些顫抖。
“走，去看看吧。”埃米爾提議道，他率先冷靜了下來。
“……啊？不會有危險吧，我不敢去。”賽恩說著，後退了半步。
“別擔心，莊園裡面會有什麼危險，我們可是連魔物都幹掉過的人啊。”埃米爾安慰他。
“可，可是……”
賽恩知道自己推脫不掉了，只好點頭同意，然後縮在埃米爾的身後，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
大概過了幾分鐘，他們走出了樹林，迎面出現的是一間跟剛才的澡堂差不多大的建築，從外形上看應該是個倉庫。
出乎意料的是，倉庫門口竟然已經聚集了好幾個僕人，他們手上都拿著提燈，將倉庫附近照得敞亮。
賽恩看到有這麼多人，終於不再害怕，跟埃米爾一起跑了過去。
可是，當他們接近的時候，那些僕人似乎都很緊張，還當著他們的面竊竊私語。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埃米爾問道。
“你是……今天來的客人吧？”
一名中年女人警惕地問，她神色慌張，渾身都在顫抖。
她是這幾個僕人當中唯一的女性，看來剛才的慘叫聲就是她發出的。
“是，是啊，到底怎麼回事？”
“……沒事，我們得去找莉迪婭小姐，這裡出人命了。”女人說完，直接跑開了。
“什麼！”
之後，剩下的僕人也沒有再理會他們，紛紛朝中央建築跑去。
不過，或許是動靜太大了，莉迪婭也迅速趕了過來，丹尼爾跟在她身後，還有管家喬爾森，女僕瑪格麗特。
奇怪的是，那個叫菲利斯的女僕沒有來。
直到眾人走進倉庫，在燈光的照耀下，埃米爾才終於明白了，因為死者正是菲利斯。
倉庫裡面堆滿了雜物，有大件的傢俱，桌椅板凳之類的，還有新鮮的食材，以及堆成山一樣高的麵粉袋。
女僕菲利斯背靠著那堆麵粉，坐在地上，雙手無力地垂在兩邊，胸口正中間插著一把短劍，大量的鮮血流出，將身上的白色圍裙都染成了紅色。
這很明顯是謀殺，或許是剛發生不久，菲利斯身上的血還在向周圍蔓延，而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安詳，似乎沒有感受到痛苦。
埃米爾和賽恩對這件事感到震驚，後來抵達現場的僕人之中有幾個女孩被嚇得哭了起來。
“丹尼爾大人，看來兇手還沒跑遠。”喬爾森在檢查了一下現場後，說道。
他沒有向莉迪婭彙報，而是選擇了丹尼爾，或許是覺得這種時候只有男人才能臨危不亂吧。
不過，丹尼爾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將話題拋向了自己的妹妹，因為他對找出兇手一點興趣都沒有。
“怎麼樣？莉迪婭，你有什麼頭緒嗎？”
跟喬爾森所想的不同，莉迪婭出乎意料的冷靜，畢竟她也是上過戰場的，還斬殺過十幾只魔物，怎麼可能被這種事嚇到。
“可以確定的是，兇手現在還沒有逃出莊園，喬爾森，你趕緊派人封鎖大門，然後到莊園周圍巡邏，千萬不要讓兇手逃了。”莉迪婭立即下令。
“這樣最好，那我也去巡邏吧。”
丹尼爾點了點頭，他絲毫不懷疑妹妹的決策。
不過，他正要離開，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來到埃米爾他們面前。
“你們兩個就是爺爺的新徒弟吧，在下丹尼爾·弗洛斯特，是莉迪婭的哥哥，真的很抱歉，你們第一天來就發生了這種事，希望沒有影響你們二位的心情。”
“……哦，沒事的，請問我們可以幫上忙嗎？”埃米爾搖了搖頭，問道。
“不用了，”莉迪婭回答了他，“你們兩個還有重要的事，可不能就此耽誤了，這些事就放心交給我們吧。”
“可是……”
埃米爾很想說，這件事確實影響了他們，要是不立即解決，他們會過意不去的。
畢竟他已經受了莉迪婭太多關照了，總得儘自己所能回報她一些吧。
但他也很清楚，莉迪婭不是在跟他們商量，而是下了命令。
“那好吧。”埃米爾只好妥協了。
此時，圍觀的那些僕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還時不時地偷看埃米爾和賽恩。
他們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很清晰，所以埃米爾也聽到了一些隻言片語，大概是說他們兩個的嫌疑最大，就因為他們是庶民，而且一來這兒就發生了命案。
賽恩明顯也聽到了，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來，如果是合理的懷疑就算了，可懷疑的理由居然是因為他們庶民的身份，這怎麼也說不過去，難道庶民就一定是壞人嗎？
賽恩已經受夠了，來到黑潭鎮之後，他就不斷感受到那些人的惡意，於是他忍不住大聲說。
“喂，你們有完沒完啊，你們以為我願意來這種地方嗎？是，我是庶民，但要不是你們家主人有求於我，我才不屑於跟你們打交道，先別瞧不起我了，我倒是更瞧不起你們這些勢利眼，真是的，我還沒受過這種窩囊氣，好啊，你們要是有證據表明是我們乾的，那我們心甘情願償命，要是沒證據，那就只能告辭了，我們高攀不起你們這些貴族。”
“賽恩！說這些幹什麼！”埃米爾趕緊叫住他。
但是為時已晚，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這一番抱怨，那些僕人立即默不作聲了，只是看向莉迪婭。
此時，莉迪婭的臉色也很難看，她咬了咬嘴唇，陷入沉默，半天才開口。
“你們誰懷疑客人了？說！”她的聲音很平淡，卻充滿了威嚴。
“不是，我們這是合理的懷疑啊，”一名僕人小聲說，然後準備解釋自己的猜想，“您看……”
“給我閉嘴！”莉迪婭怒吼。
“我……”
“莉迪婭小姐，您可不能包庇他們啊。”另一名僕人似乎看不下去了，站出來說道。
“呵呵，你竟敢說我包庇？”莉迪婭氣極反笑。
“唉，算了算了，咱們小姐有求於那兩個人，說再多也沒用，都回去吧。”一名女僕說道。
“嘖，真是夠了，你們這些傢伙，”莉迪婭快要崩潰了，但她還是振作起來，隨後說道，“不管怎樣，你們這些懷疑了客人的傢伙必須道歉。”
然而，這些僕人並沒有照做，甚至根本不把莉迪婭當回事，直接離開了倉庫。
“好啊，要是不道歉，你們明天就都給我滾蛋吧，我家供不起你們。”
任憑莉迪婭再怎麼威脅，他們都無所畏懼，沒有一個人回來道歉。
“呵呵。”
此番情景，連埃米爾都忍不住冷笑，心想這些僕人還真有骨氣，寧願丟掉工作，也不會放棄對庶民的歧視。
他不免感到奇怪了，難道他們一出生就在貴族家裡嗎？然後也覺得自己是貴族了？
“莉迪婭小姐，抱歉剛才說了些氣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賽恩突然道歉。
然而，莉迪婭卻一臉嗔怒地看著他。
“這話我應該由我來說吧，賽恩，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沒有的事，你別多想。”埃米爾解釋道。
“唉，可能因為我也是庶民出身，所以他們才看不起我，”莉迪婭重重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實不相瞞，這些僕人原本是侍奉另一個貴族的，只是因為我爺爺被封了貴族，他們才調來這兒的，不過，我希望你們能明白，我從來沒有因為你們是庶民而瞧不起你們，我也很討厭這種歧視，但我沒辦法改變，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們。”
“別說了，我明白的，”埃米爾搖了搖頭，安慰她，“賽恩其實也明白，只是我們這些天受了很多委屈，心有怨氣，所以他才忍不住爆發了。”
“是嗎？謝謝你們的理解。”莉迪婭露出疲憊的笑容。
賽恩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是，我知道莉迪婭你也不容易，所以剛才那些話你還是忘了吧，另外，你也不要跟那些僕人產生矛盾了，他們要是被開除了，肯定沒地方謀生。”
“謝謝你，賽恩。”莉迪婭這下發自內心地笑了。
埃米爾也感嘆他居然會有這麼高的覺悟。
然而，賽恩突然話鋒一轉，說道，“不過，莉迪婭小姐，你看我們來這裡受了委屈，你總該表示一下吧。”
埃米爾聽完這話只想捂臉，他沒想到賽恩會如此不客氣。
“當然了，我一定會補償你們的，”莉迪婭爽快地答應了，然後又說，“不過，現在還不行，我先記著，等以後有時間再說。”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也不必擔心剛才的事會影響我們的心情，我們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不在乎這些。”
埃米爾卻在心裡竊笑，什麼大世面啊，不就是碰巧幹掉了一隻魔物嗎？
隨後，倉庫裡面突然響起了一個幽幽的聲音。
“那個，莉迪婭小姐，他們都走了，菲利斯要怎麼辦？”
“……啊！”
莉迪婭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意識到，這是瑪格麗特的聲音。
“咦？瑪格麗特，你怎麼還在這兒，不跟他們一起離開嗎？”莉迪婭感到驚訝。
“呵呵，莉迪婭小姐，您說什麼話呢，”瑪格麗特輕笑著說，“您對我那麼好，我就算死也不會離開您的。”
埃米爾雖然聽得出來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是向莉迪婭表明她的心意罷了，但總感覺哪裡不對。
“那就好，”莉迪婭欣慰地笑了，可能是她太瞭解瑪格麗特了，所以沒有感到奇怪，“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比那些傢伙好一百倍，放心吧，我不會趕你走的。”
“謝謝。”瑪格麗特害羞地低下頭。
埃米爾見到這樣的情景，剛才遭遇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了，看來這座莊園還是有溫情的一面。
不過，他還是要關注眼前的問題，菲利斯的遺體該怎麼處理，而兇手又到底是誰呢？
莉迪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截了當地說道。
“埃米爾，這件事與你們無關，你可別想著插手啊。”
“可是，我們一來這裡就出了命案，其實我覺得僕人懷疑我們是正當的，”埃米爾解釋說，“所以我們必須洗清自己的嫌疑，不是嗎？”
“嘿，我說埃米爾啊，”莉迪婭頓時不高興了，“剛才我還覺得你非常明事理的，怎麼這會兒還要說這種渾話。”
“別這樣，莉迪婭，我也覺得埃米爾說得不錯，我們是得幫忙解決這件事，不然我們會過意不去的。”賽恩對埃米爾的話表示同意。
“我不管，我現在不要你們覺得，你們必須聽我的，別摻和這件事，明白了嗎？”
埃米爾還想勸說，但既然她話都說死了，那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是是是，明白了。”
“哼，這還差不多，走吧，我帶你們去用餐，”莉迪婭催促著他們，然後又對瑪格麗特說，“你去跟喬爾森說一下吧，讓他幫忙處理菲利斯的遺體，順便通知她家屬。”
“是，我明白。”瑪格麗特重重地點頭。
不過，莉迪婭又想起了一件事，繼續說道，“等一下，之前讓你泡紅茶的，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好了。”瑪格麗特鄭重地點頭。
“那就先幫我招待客人吧，其他的事先放一邊。”
“可是，菲利斯她……”瑪格麗特瞥了一眼倉庫裡面的遺體。
“先別管了，走吧。”
莉迪婭說完，直接拉著她的手離開了倉庫。
跟在後面的埃米爾和賽恩面面相覷，他們對莉迪婭漠視僕人的死感到驚訝，這似乎不像一名騎士應有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