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幻覺(1 / 1)
夜晚時分,莊園的中央建築依然燈火通明,其他地方也都掛起了提燈,僕人們一天的工作還沒結束。
如果是往常,莊園裡的建築只需要隨便打掃一下就夠了,剩下的農場和牧場打理起來也不用花多長時間,但現在是特殊時期,為了能夠供應起軍隊的開銷,莊園擴大了生產,如今要多花一倍的時間去打理,這也導致僕人們的工期延長了一倍。
對於這樣的現狀,僕人們卻毫無怨言,不如說,這樣一來他們就更覺得自己對貴族來說是有價值的。
雖然他們這種人完全稱不上貴族,但只要待在貴族家的莊園裡,他們就覺得自己的地位至少比庶民要高。
丹尼爾回莊園確實是為了跟埃米爾他們打聲招呼,所以今天一早就離開了,莫斯伍德又長期待在軍營裡,最後唯一留在莊園的只有莉迪婭了。
雖然需要服侍的主人只剩下一個,但這些僕人都不情不願的,跟莉迪婭所想的不一樣,大多數僕人最討厭的不是從不正眼看他們的丹尼爾,而是不懂得尊卑有別的她,只是他們非常善於偽裝自己,莉迪婭也就從來沒有察覺自己被討厭了。
此時,莊園的廚房裡,一名三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正在為莉迪婭和兩位客人準備晚餐,她是這裡的女僕長。
按理說,莊園的女僕有二十多個,就算平時負責莉迪婭用餐的菲利斯遇害了,也還有瑪格麗特,結果女僕長還是攬下了這件事,因為她瞧不起瑪格麗特的庶民出身,對其他的年輕女僕也不信任。
女僕長經常在背後抱怨莉迪婭,說她習慣了當庶民,所以才總是做些不合禮儀的事,而其他女僕視她為前輩,都只知道附和她。
昨天晚上菲利斯遇害的時候,也是她最先到場,然後對埃米爾他們表示懷疑。
作為女僕長,她已經足夠年輕了,畢竟她的上一任當上女僕長的時候跟喬爾森差不多年紀,這跟她能吃苦耐勞,業務熟練不無關係,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她跟身為管家的喬爾森有曖昧關係。
這件事已經在僕人之中傳開了,只有莊園的主人們不知道,雖然兩人年齡相差二十多歲,但幾乎所有的僕人都覺得他們很般配,因為他們是這座莊園裡面最能幹的兩個人。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女僕長憑藉著熟練的烹飪技術,做好了滿滿一桌子的菜,然後放在爐子旁邊保溫。
她跟別的僕人不一樣,只需要專注於廚房的事務就夠了,也就是說她能夠早一點下班休息,但作為一名資深女僕,她肯定得多做些事,比如廚房缺了什麼佐料,需要儘快購買,明天的早餐該做哪些菜之類的。
等做完這些之後,女僕長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廚房,站在外面巴望著莉迪婭快點回來吃飯,她也好儘早洗碗。
女僕長習慣把每天的事務安排得明明白白,年輕女僕自然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她們總是該放鬆的時候太過放鬆,該緊張的時候卻緊張過頭,導致手忙腳亂,什麼事都辦不妥當。
這個時候,女僕們完成了自己的本職工作,都去幫忙打理農場和牧場了,唯一清閒的只有女僕長一個人,不過,她見莉迪婭還沒回來,有些百無聊賴了,她突然想起來之前讓瑪格麗特一個人去洗衣服了,不知道洗得怎麼樣。
那些衣服本應由三名女僕洗的,但為了刁難瑪格麗特,女僕長故意命令她一個人洗,還警告她要是向莉迪婭打小報告,她們一定會將她排擠走。
像她這樣的僕人心甘情願待在莊園,卻並不意味著她們真的喜歡這份工作,大多數時候她們都會很無聊,而欺負新人或者不善言辭的傢伙就變成了她們最大的樂趣。
洗衣房就在離廚房不足一百米的地方,所以女僕長踱著步子,慢悠悠地走過去了。
她悄悄推開門,往裡面看了一眼,奇怪的是,在堆成小山的衣服旁邊並沒有看到瑪格麗特的身影,她感到納悶,但很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小妮子不會在偷懶吧,切,還真是符合她庶民的身份。”
女僕長立刻怒氣衝衝地闖了進去,然而,她本以為瑪格麗特會躲在角落裡睡大覺,卻不料整個洗衣房都看不到一個人影,裡面靜悄悄的,甚至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好啊,這傢伙還真是膽大,竟敢提前下班。”
女僕長來到房間中央,突然發現木質地板上有一個巨大的圖案,整體呈圓形,裡面是一些互相交錯的難以名狀的紋路。
她懷疑是瑪格麗特畫在這兒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傢伙就闖大禍了,因為這明顯是損壞莊園的東西,她這下就有理由將瑪格麗特趕出去了。
於是,女僕長開心地笑了,這似乎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儘管任何一名女僕都無法威脅她的地位。
可是,正當她想要離開房間的時候,從那個圖案裡面突然迸發出了一陣綠色光芒,那刺眼的光一瞬間就將她的身體吞沒了。
女僕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一個踉蹌就坐在了地上,這時候,她周圍的綠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一片廣闊的草原。
“這是什麼情況?”
女僕長一臉驚訝地問道,但沒人回應她,周圍靜悄悄的。
她看著這片草原,思緒不知為何回到了自己小時候,那時她只是個庶民家的女兒,住在帝國東部的廣袤平原上,那裡大部分地區都是草原。
因為家裡窮得都揭不開鍋了,父母便把她賣給了貴族家當僕人,雖然終於能夠靠自己的勞動換取報酬了,但她還是憎恨自己的父母,覺得是他們拋棄了她,所以從那以後她就再也不管他們了,賺到的錢也從來沒有寄回去一分。
多年過去,她早已經忘了自己還有住在草原的家人,可現在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居然又看到了故鄉的草原,不知不覺,她的眼裡滿是淚水,看來那份思念終究戰勝了對父母的恨意。
正在這時,她陡然感覺到胸口一陣冰涼,似乎有什麼東西刺進了身體,隨後有什麼液體在身上流淌,她看了看天,發現下雨了,便不再感到奇怪。
可是漸漸地,她的思緒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眼前的一切就像褪了色的風景畫一樣,光線也越來越暗,最後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女僕長重重地摔倒在地,早已沒有了呼吸,胸口正中心插著一把短劍,臉上卻是安詳的表情,跟昨晚菲利斯的死狀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瑪格麗特推門進來,她看到女僕長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先是愣了一秒,隨後放聲尖叫,引來了周圍的僕人。
……
另一邊,莉迪婭正帶著埃米爾和賽恩回莊園。
埃米爾離開工坊之前,順手拿走了今天鍛造好的兩把劍,雖然莉迪婭瞧不上,但對他們來說,這可是第一件作品,有著無可替代的紀念意義。
“呵呵,你們真的確定要留著這兩把劍,然後將明天做出來的劍送給我嗎?”
莉迪婭看兩人將劍當寶貝一樣裝起來,饒有興致地問道。
“哎呀,你不懂,這對我們來說有紀念意義。”賽恩解釋說。
“是啊,”埃米爾也點了點頭,“你這些天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總得表示一下吧,而且我們暫時不用上戰場,要那麼好的劍也沒用,還是把它留給需要的人。”
“哦哦,原來是這樣。”
莉迪婭點了點頭,不禁對埃米爾刮目相看。
“啊對了,莉迪婭,有件事我得向你抱怨一下。”埃米爾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哦?但說無妨。”莉迪婭倒是挺大方,示意他儘管說。
“是你昨晚讓瑪格麗特給我們拿衣服的吧?”
“嗯,沒錯,然後呢?”莉迪婭不明就裡地問道。
“然後就是讓我們很氣憤的事了,瑪格麗特居然說要親眼看我們換衣服,還說是你命令她的。”埃米爾憤憤不平地說。
“什麼?”
莉迪婭驚訝萬分,因為她從來沒有下過這樣的命令。
“嗯?聽你這語氣,難道你也不知情?”埃米爾感到奇怪了。
“這……啊哈哈,我當然知情,確實是我下的命令,不然瑪格麗特那麼內向的人也不敢提這種要求啊。”
莉迪婭笑著說,她一邊說一邊撓著後腦勺的樣子很可疑。
埃米爾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來了,莉迪婭肯定沒下這種命令,應該是瑪格麗特自作主張的,他想不明白莉迪婭為什麼會說謊,難不成是有意要幫瑪格麗特?
“是嗎?”埃米爾表示懷疑。
“當然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啊。”
“……好吧。”
埃米爾只好作罷,雖然不明白,但他也不是那種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莉迪婭,你應該知道男女有別的道理吧,雖然我們不介意,但瑪格麗特可是女孩子啊,你太讓她難堪了。”
賽恩似乎完全沒有看出莉迪婭在撒謊,語重心長地批評她。
“哈哈,抱歉,我只是想跟你們開個玩笑。”莉迪婭撓著頭傻笑。
“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吧,不行,你必須得補償我們。”賽恩不依不饒。
“啊?你不是說不介意嗎?而且感到困擾的是瑪格麗特才對,怎麼變成補償你們了。”莉迪婭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我不管,反正我們也受到了精神傷害,昨晚我們被懷疑的時候,你不是答應會補償我們嗎?那麼這件事也要記上。”
“唉,好好好,給你記上。”莉迪婭無奈地搖頭。
隨後,三人繼續在馬車上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著,聊到盡興之處都忍不住開懷大笑。
直到他們回到莊園,看見僕人們圍在洗衣房外面一片混亂的樣子,心情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莉迪婭沒等僕人向她報告就知道發生了什麼,肯定是又有人遇害了。
莉迪婭心情沉重地走過去,僕人們紛紛讓開,直到管家喬爾森從房間裡走出來,站到莉迪婭面前。
“莉迪婭小姐,我們的女僕長遇害了。”喬爾森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帶著悲痛的情緒。
“我知道了,”莉迪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隨後又說,“你先帶兩位客人去用餐吧,這裡交給我。”
然而,喬爾森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他的情人死了,自己卻不能幫忙處理,反而要招待那兩個庶民。
要是在以前,即使再不情願,他也會服從主人的命令,但現在他的內心充滿悲傷,誰都不放在眼裡了。
“莉迪婭小姐,恕在下難以從命,女僕長怎麼說也是我的……老同事了,我必須親自找出兇手。”
“嘖,所以說,我在這座莊園就沒有發號施令的權力了嗎?”莉迪婭也不高興了。
喬爾森沉默了,卻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眼看著氣氛變得尷尬起來,瑪格麗特站了出來,勸說道。
“莉迪婭小姐,您就隨他吧,您有所不知,女僕長是他的情人,他是傷心過度了,所以才會冒犯您。”
“什麼?”莉迪婭一臉不可置信,半天才回過神來,“原來是這樣,是我太遲鈍了,喬爾森,對不起。”
“沒關係,感謝您的理解。”
喬爾森倒是沒生氣,畢竟他打心底裡瞧不起莉迪婭,怎麼會跟他一般見識呢。
隨後,瑪格麗特主動請纓,帶領埃米爾和賽恩去用餐,而莉迪婭和喬爾森決定留下來繼續調查。
連續兩天發生命案的事在莊園裡傳開了,再加上調查一點頭緒都沒有,僕人們頓時變得人心惶惶,畢竟兩名死者都是這裡的僕人,說不定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了。
埃米爾感覺這座莊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存在,但就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他考慮過可能是魔物,但這個可能性很微小,因為魔物會無差別殺人,怎麼可能在這滿是人類的地方只殺兩個。
他很想參與調查,就算找不到兇手,也能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隻要有莉迪婭在,他就無法放開手腳,所以他也只能愛莫能助了。
埃米爾和賽恩用餐的時候,瑪格麗特就站在旁邊,神情輕鬆而愜意,跟外面那些緊張兮兮的僕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對了,瑪格麗特,看你這樣子,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兇殺案的事。”埃米爾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呵呵,那才不是我該擔心的事,”瑪格麗特微笑著說,“我只要照顧好莉迪婭小姐就夠了,既然你們是莉迪婭小姐的朋友,那我也會用同樣的態度對你們,至於其他事,與我無關。”
埃米爾啞口無言了,心想這女僕雖然性格內向,不善言語,卻是個明白人。
於是,埃米爾決定效仿她對待這件事的態度,選擇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