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相（1 / 1）
就像幾個月前那樣，莫斯伍德的徒弟也在鍛造過程出了意外，當時是因為燒紅的鐵片從鐵砧上滑落，直接掉在了徒弟的腿上,灼熱的鐵片瞬間就將腿部肌肉燒焦了，連骨頭都清晰可見。
所以他一開始就注意著，埃米爾是否用鉗子夾穩了鐵片，可萬萬沒想到，這次居然是錘子出問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莉迪婭拔出了佩劍，一瞬間就將金屬錘頭挑開了，這才避免了悲劇，她用的是昨天埃米爾為她鍛造的那把劍，用起來還頗為順手。
埃米爾雖然得救了，卻流了一身冷汗，一方面是因為差點受了重傷，不免心有餘悸,另一方面，他明白剛才就發生了所謂的詛咒。
看莫斯伍德的樣子，似乎完全束手無策，這樣的話，他又如何能保證詛咒不會讓他們陷入生命危險當中呢。
經過這麼一出,埃米爾和賽恩都嚇得不敢繼續下去了，要讓他們在榮譽和生命之間做選擇的話，他們當然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雖然他們都渴望上戰場殺敵，但那並不是一定會死，而現在他們所遭遇的這種詛咒，極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出乎意料的是,莫斯伍德並沒有強求他們繼續鍛造，反而一臉嚴肅地對他們說道。
“今天就到這裡了，你們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可是，您不需要我們幫忙鍛造了嗎？”賽恩關切地問。
“這個嘛，”莫斯伍德面露難色，繼續說道，“當然需要了，但在詛咒的事沒搞清楚之前，我不想拿你們來冒險。”
埃米爾對莫斯伍德的話非常感動，但他也明白，莫斯伍德這是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困境。
作為一名年紀大的老人，本該回家頤享天年的，可他仍然不顧艱難險阻，要為領主大人鍛造武器，連他老人家都不怕所謂的詛咒，埃米爾卻感到害怕了，這叫什麼事啊。
於是，埃米爾暗罵自己一聲，然後下定決心要跟莫斯伍德共進退，他本想勸說賽恩的，但對方很顯然也想通了。
“怎麼了，我不是說了讓你們先回去休息嗎？給老夫一點時間，先解決詛咒的事，你們明天再繼續鍛造也不遲嘛。”莫斯伍德看他們不想走，只好耐心地勸說。
“莫斯伍德老師，這個我明白，但您有什麼頭緒嗎？”
這倒是把莫斯伍德問住了，他一時竟啞口無言，其實他對詛咒的事一點都不明白，更不用說解決了，但無論怎樣，他還是得硬著頭皮上。
“真是的，莫斯伍德老師，既然我們成為了您的徒弟，您為什麼就不能依賴一下我們呢？”賽恩的語氣略帶埋怨。
“唉，好吧，是老夫的錯。”莫斯伍德真誠地道歉。
“那麼，你們有頭緒嗎？”
莉迪婭突然問道，同時又開始對埃米爾使眼色。
“……呃。”
埃米爾一臉困擾地撓了撓頭，不明白莉迪婭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一次暗示他能理解，想必是因為莉迪婭跟莫斯伍德的意見不同，他也透過親身經歷得知，莉迪婭的做法才是正確的，捶打時間太短確實會導致質量不合格，但莫斯伍德可是資深鍛造師，不能犯常識性錯誤，所以莉迪婭怎麼也不能讓自己的爺爺沒面子。
可是這第二次暗示，埃米爾就徹底搞不懂了，難道她不希望他們幫助解決詛咒的事嗎？
不過，埃米爾還是決定聽從莉迪婭的暗示，因為以他對這位見習騎士的瞭解，她絕對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喂，埃米爾，莉迪婭又在使眼色了，你覺得她是什麼意思？”賽恩也搞不懂情況，於是悄悄地問埃米爾。
“不知道，不管怎樣，還是先聽她的吧。”埃米爾小聲說。
“哦。”賽恩點了點頭。
隨後，埃米爾回答了莉迪婭的問題，說自己也沒有頭緒，只能先調查一番再說。
“對了，莫斯伍德老師，您之前的徒弟是不是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埃米爾突然問道。
“嗯，”莫斯伍德點了點頭，解釋說，“當時是因為鐵片不小心滑落了，將我徒弟燒成重傷。”
“哦，這次是鐵錘出現了問題，那麼有沒有可能是錘子使用時間長了，錘頭和木柄的連線處鬆動了，所以才這樣呢？”
莫斯伍德撿起了掉在房間角落的錘頭，將其重新套在木柄上面，在使勁壓了一下之後，他揮了揮鐵錘，發現銜接處已經變得非常緊密。
“應該不可能，這是前幾天為了讓你們訓練，剛換的新錘子。”
“那會不會是捶打時間太久了？”賽恩提出疑問。
“這個就更不可能了，”莫斯伍德搖了搖頭，說道，“在捶打過程中，錘頭和木柄因為慣性，只會連線得越來越緊密，不可能脫落。”
這時候，埃米爾只想到了一個可能，既然不是錘子的問題，那就只能是人的問題了。
他跟賽恩之前訓練了那麼久，錘子都沒有出問題，怎麼這會兒就發生意外了呢？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對錘子動了手腳，而且就在今天早上。
埃米爾想到了這一點，卻沒有立即告訴莫斯伍德，因為他選擇聽從莉迪婭的暗示。
這之後，他們又想到了其他的各種可能，但都被推翻了，最後莫斯伍德只能失望地坐在椅子上。
埃米爾本想勸他，但莫斯伍德直接對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回莊園，自己需要靜一靜。
如果沒有莉迪婭剛才的暗示，埃米爾無論如何都會在這裡陪莫斯伍德，但他很想知道莉迪婭的真實想法，所以毫不猶豫選擇回莊園。
“所以，莉迪婭你……”
三人坐在回莊園的馬車上，埃米爾和賽恩幾乎同時發問，不過，莉迪婭對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神秘兮兮地說道。
“先別問，回到莊園再說。”
兩人只好面面相覷，將莫大的疑問暫時憋在心裡。
一段時間後，他們回到了莊園中央建築的二樓，一起聚集在埃米爾的房間裡。
埃米爾趕緊將弄亂的房間收拾了一下，然後騰出一片乾淨的地方，請莉迪婭坐下。
“哎呀，沒必要那麼拘謹啦。”
“沒事，這是對客人應有的禮儀。”埃米爾做了個請的手勢。
莉迪婭也不再推脫，坐在了兩人面前。
“所以，你剛才為什麼對我們使眼色？”賽恩迫不及待地問。
“這個嘛，”莉迪婭停頓了一下，隨後說道，“我可以告訴你們真相，但你們必須幫我保密，不然的話，我很可能有殺身之禍。”
“什麼？”埃米爾不禁瞪大了眼睛。
“怎麼就有殺身之禍了，不至於吧。”賽恩也不可置信。
“唉，先不管那些，你們先答應我再說，不然休想讓我告訴你們真相，而且我還會繼續阻撓你們的鍛造……”
莉迪婭正說著，突然察覺到不對勁，自己好像說出了一部分真相。
“哈？”埃米爾被震驚了。
“什麼？原來是你搗的鬼啊。”賽恩氣呼呼地說。
“不，不是，我……唉，好吧，告訴你們算了。”莉迪婭只好認命了，她繼續說道，“那個所謂的詛咒，其實就是我在暗中做手腳，之前爺爺的徒弟被鐵片燒傷，就是我趁他們不注意，彈了一顆石子過去，剛好將灼熱的鐵片打翻了，而其他徒弟也是這樣受傷的。”
“不會吧，你做這種動作肯定很顯眼才對。”賽恩對她的說法表示懷疑。
“哼，”莉迪婭冷哼一聲，說道，“早料到你們不會相信，看來還是得露一手了。”
她說完，指了指房間天花板，埃米爾和賽恩都抬頭望去，發現有一隻蒼蠅歇在上面。
兩人正疑惑著，莉迪婭向他們展示了一枚如指甲般大小的石子，隨後在他們的注視下，一瞬間就彈射出去了，正中那隻蒼蠅。
令人震驚的是，如果他們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無法發現那枚石子是從莉迪婭手中發射出來的，他們甚至連石子的軌跡都沒看清。
“這，這也太厲害了吧。”賽恩忍不住驚呼。
“確實。”埃米爾也點了點頭。
“所以說，上次就是因為有我從中作梗，鑄劍的事只能擱置了，爺爺不得不繼續物色新的徒弟。”
“可是，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埃米爾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個嘛，其中的原委還得讓我慢慢道來。”
“嗯，你儘管說，我們聽著，”埃米爾點了點頭，隨後又補充說，“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將這件事洩露出去。”
“我也答應你，”賽恩也跟著說，不過，他隨即改口了，“不，我可以發誓，要是洩露了一個字，我就不得好死。”
“哎呀，得了得了，別說那麼嚴重，我相信你們的人品。”
莉迪婭連忙擺手，隨後，她稍微醞釀了一會兒，終於開始了講述。
“事情還得從幾個月前的一天說起，你們應該知道我隸屬於克蕾絲蒂的騎士團麾下吧，雖然只是個編外的見習騎士，但也經常跟正式騎士們一起訓練，毫不誇張地說，我的實力在騎士團裡也算是名列前茅了，只是因為有人在克蕾絲蒂面前說我壞話，所以我才一直處在見習騎士的位置。
話說那天，我像往常一樣跟騎士團的同事們進行日常訓練，突然發現克蕾絲蒂來了，本來按照這裡的規矩，領主大人是輕易不露面的，但這是她的例行視察，誰也無法反對。我當時高興壞了，心想表現的機會終於來了，只要我能展現出不輸正式騎士的實力，克蕾絲蒂大人就會認可我，所以我立刻將訓練已久的劍技施展了出來，一瞬間就把一起進行訓練的同事的劍擊飛了，克蕾絲蒂明顯看到了這一幕，當時我就覺得穩了，終於可以成為正式騎士了，可萬萬沒想到，最後的結果讓我大失所望，因為克蕾絲蒂只停留了幾分鐘就回去了，似乎根本不在乎我的實力如何。
不過，我是什麼人啊，哪會輕易放棄，看著克蕾絲蒂走遠，我總感覺自己離正式騎士的距離也越來越遠，我太不甘心了，所以大腦還在猶豫，身體就動了起來，我決定追上她，直接向她說明我的真實情況，當時真的是頭腦一熱，什麼都不顧了，甚至連向她發起挑戰的心都有了，既然我打敗了正式騎士還得不到認可，那麼打敗身為領主的她又怎麼說呢？總之，我跟了上去，但克蕾絲蒂的腳步很快，似乎急著回去做什麼重要的事，不愧是聖騎士，我拼盡全力都追不上她，只能任由距離越來越大，最後我就乾脆放棄了，別誤會，我只是放棄追趕她，因為沒必要，克蕾絲蒂一定會回到軍營的帳篷裡，我可以慢點走。
就這樣，我遠遠地跟在克蕾絲蒂身後，可是漸漸地，我發現了不對勁，克蕾絲蒂的目的地似乎不是軍營，反倒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而且她總是儘量避開有人的地方，我感到好奇，便開始了跟蹤，或許是她以為自己偽裝得足夠好，根本沒有察覺到被跟蹤了，最後，我大約跟蹤了半小時左右，發現克蕾絲蒂來到了城鎮的圍牆邊上，那裡屬於貧民窟的最深處，平時很少有人去，她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而沒過多久，一個身影就出現在她面前，我頓時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我一直注視著克蕾絲蒂，卻沒看清那個身影是怎麼出現的，我下意識地感到害怕，那個身影很可能是極其危險的東西，而接下來的一幕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測，我發現那個身影是個戴著兜帽的人，不，準確來說，是某種生物，因為對方從兜帽底下露出了像是章魚觸鬚一樣的東西，那不可能是人類，聯想到當時正是魔族出現不久之際，可想而知，那就是一隻魔物，這樣的結論像晴天霹靂一樣，徹底毀掉了我對克蕾絲蒂的幻想，沒想到她居然跟魔族有勾結，虧我還一直夢想著有一天能為她效力。
我嚇得逃出了貧民窟，在街道上一路飛奔，最終回到了軍營，卻仍然心有餘悸，那隻魔物我倒是不怕，我真正忌憚的是克蕾絲蒂，她的實力肯定比我強，要是發現我跟蹤她，還撞破了她跟魔族暗中勾結的事，肯定會殺我滅口，再後來，為了不讓她懷疑，我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表現了，但這個秘密一直困擾著我，讓我夜不能寐，畢竟要是我得知了這件事卻什麼都不做，那不就是坐以待斃嗎？所以我決定將這件事告訴我哥哥，他是正式騎士，跟騎士團的人關係也很好，到時候一定能想出對付克蕾絲蒂的辦法，然而，終究是我錯付了，我以為哥哥會站在我這邊，可他卻不相信我的話，還說我是因為沒有被克蕾絲蒂賞識，心生怨恨，所以才誣陷她……”
莉迪婭說到這兒，突然停止了講述，但埃米爾和賽恩依然認真聽著，半天沒回過神來。
“喂喂，我又不是在講多麼精彩的故事，至於聽得這麼入迷嗎？”莉迪婭哭笑不得。
“哦，所以這麼簡單的事，你卻說了半天？我還以為有什麼轉折呢。”賽恩不禁吐槽。
“可你不是聽得很入迷嗎？而且你似乎搞錯了，這可不是虛構的故事啊。”莉迪婭沒好氣地說。
“哎呀，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想知道後續，結果你突然就不講了，我這不是沒反應過來嗎？”
“沒後續了啊，哦，真要說的話，後續就是我只能一個人想辦法了，首先就是阻撓克蕾絲蒂獲得新武器，這樣至少能削減她的戰鬥力。”
“原來是這樣，”埃米爾點了點頭，隨後說道，“也就是說，克蕾絲蒂作為這座城鎮的領主，居然跟魔族勾結了，那城鎮淪陷不就成了定局嗎？”
“是啊，所以目前的形勢相當嚴峻。”
“……那我們不幫克蕾絲蒂鍛造不就行了嗎？”賽恩想到了辦法。
“呵呵，這個恐怕不行，不幫忙鍛造和想幫忙卻失敗了，這是兩碼事，如果選擇前者，那麼克蕾絲蒂一定會懷疑我們知道了她的秘密，從而殺人滅口，而後者就很正常了，不會引起她的懷疑。”
“有道理，那麼接下來，我們就假裝鍛造失敗吧。”埃米爾提出建議。
“唉，這就可憐了我爺爺，他還在為這件事煩心。”莉迪婭一臉擔憂地說。
“為什麼你不告訴老師真相？說不定他能夠幫你。”
“呵呵，一個糟老頭而已，還能幫我什麼呢？還是暫時瞞著他吧。”莉迪婭露出苦笑。
在明白這一點之後，埃米爾和賽恩也陷入了沉默，難道他們都只能坐以待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