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永別（1 / 1）
噩夢宅邸的白色空間之中，埃米爾經過一段時間的攀登，終於到達了白色高塔的頂端。
他不清楚這到底有多高，只知道自己爬了很長時間,比那天爬上白峰鎮的峰頂用的時間還要長。
因為在這裡不會感到疲憊，所以就算是他這種體能差的人也爬得上來。
從這裡往下看去，亞當斯和那些孩子們已經變成一些小點了，埃米爾四處張望，卻一時沒有發現特別的地方，似乎觸發機關之後，這個平臺就只是升上來了而已。
“……這沒道理啊。”埃米爾撓著頭，在平臺上左看看右瞧瞧。
幸好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段時間的觀察之後，他發現位於平臺正中央的上方好像有什麼東西。
只因為那東西是白色的，幾乎跟周圍的背景融為了一體，所以才難以看出來。
埃米爾湊近了觀察，才發現那是一道豎梯,通向上面更高的地方，於是他想都沒想就往上爬。
畢竟都到這時候了，根本沒有猶豫的必要，就算有危險，他都死過一次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然後又是一段時間的攀爬，他仍然沒有達到豎梯的終點，他再次往下看去，這回連地面上的小點都看不到了，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白色。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懸浮在空中,只有手中緊握著梯子的觸感才能讓他產生實感。
接下來，他也不再多想，繼續向上攀爬，之前那股強烈的好奇心再度爆發，他迫切地想看看梯子的盡頭有什麼。
於是，在這種慾望的驅使下，他不知不覺加快了速度，直到他的頭撞到了什麼東西。
看來上面是一個新的平臺，他知道這個梯子通向平臺上方，只因為他的頭離梯子太遠了，超過了洞口大小，所以才會撞到。
於是他伸手去試探，果然發現了一個非常狹小的洞口，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勉強透過，然後他緊貼著梯子就鑽過去了。
到達平臺上面之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奇怪的物體，埃米爾仔細端詳了一下，發現那是一個半人高的巨大杯子，而且是經常用來裝紅酒的高腳杯。
然而，這個杯子似乎是鐵做的，外表鏽跡斑斑，在這滿是白色的世界中異常顯眼。
埃米爾湊過去看了一眼杯子內部，發現裡面是空的，而這個杯子擺在這裡，明顯是要裝些什麼，很可能跟離開這座噩夢宅邸有關。
於是，他開始思考整件事，希望能推理出面前這個謎題的答案。
首先，這座噩夢宅邸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每一個空間都有存在的意義，就像安妮所創造的空間那樣，可以用來對付敵人，那麼同樣的，這座噩夢宅邸應該也是科內斯用來獲取敵人的靈魂的，關於這一點他之前就領教過了，所以才會來到這種地方。
然後就是科內斯為什麼要獲取那些孩子們的靈魂，如果沒有特殊的用意，他完全可以無差別地捕獲靈魂。
而且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完全可以只放出一個骷髏去對付奧菲莉亞，最後卻是連自己也中招了，從而用掉了自己體內的孩子們的靈魂。
雖然當時看起來像是炫耀自己的力量，但這種說法是站不住腳的，以科內斯那種老奸巨猾的人，不太可能做出如此孩子氣的行為。
另外，埃米爾剛才跟亞當斯談話的時候，得知了一個情報，那就是噩夢宅邸的骷髏都是來自他的戰友，他們的靈魂被禁錮於此，時間一長就變成骷髏形態了。
但這樣一來就有很多地方說不通了，比如亞當斯怎麼沒有變成骷髏？而靈魂形態又怎麼會腐爛呢？
埃米爾百思不得其解，他盯著自己的手，突然對自己也可能變成骷髏感到恐懼，這裡的一切感覺都是虛無縹緲的，卻唯獨精神上的痛苦無比真實。
隨後，他又思考了一段時間，卻越想越糊塗了，最後他終於明白，僅靠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到的，要想解開這一切的困惑，也許應該問一下“本地人”亞當斯。
然而，他正考慮要不要爬下去跟父親商量，卻不曾想亞當斯從平臺的洞口鑽了上來。
“嘿嘿，埃米爾，怎麼樣？想出辦法了嗎？”亞當斯笑嘻嘻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還沒，一點頭緒都沒有，”埃米爾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對了，我發現一個問題，不知道你有沒有察覺到。”
“什麼問題？儘管說吧，老爸我知無不言。”
“我在被科內斯抓進來之前，發現抓住我的是一隻骷髏，可是他們既然是靈魂狀態，又怎麼可能變成骷髏呢？還有，你說他們是你的戰友，可你為什麼仍然保持人形？”
亞當斯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但是隨後，他微微一笑，決定說出真相，因為現在只有他能夠幫埃米爾了。
“……是這樣的，這座噩夢宅邸其實是為了幫科內斯煉製強大的靈魂，他會定時將一些靈魂抓進來，有用的靈魂會一直保持人形，而那些沒用的則會被吸收，逐漸腐爛，最後變成骷髏，這樣的靈魂已經沒有用處了，所以科內斯才急於將他們放出去，然後重新換一批，他精通一種可以吸取人類靈魂的魔法，當然噩夢宅邸也可以抓取靈魂，但缺點在於太過明顯了，要是被人發現的話，他的計劃很可能遭到破壞，所以他才決定親自收集靈魂，然後在必要的時候換到噩夢宅邸之中。”
“原來如此，看來是因為孩子們容易下手一些，所以才會……”埃米爾仍然憤憤不平。
“是啊，我一直保持人形的原因，這下你應該明白了吧。”
“嗯，所以科內斯想要著重培養你，然後供自己使用。”
“沒錯，”亞當斯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你知道這個杯子是幹什麼的嗎？”
“呃……不會是裝靈魂的容器吧？”埃米爾隨口猜測。
“哈哈，不愧是我兒子，一下就猜到了，”亞當斯露出爽朗的笑容，然後繼續說道，“我不知道科內斯想要培養我到什麼時候，但既然你和那些孩子的靈魂都被抓進來了，這就說明科內斯還不願罷休，他想煉製出更為強大的靈魂，供他驅使。”
“一旦科內斯煉製完畢了，就會把你的靈魂裝進這個杯子裡，對吧？”
“正是如此，只不過，我是現在才發現的，因為你觸碰了這個機關，之前我雖然知道科內斯的計劃，卻不明白他最後要怎麼驅使我的靈魂，畢竟他一旦把我放出去，我就很可能將別人抓進來，然後自己就此消失，到時候他就功虧一簣了。”
埃米爾聽了這些話，終於想通了所有事，但同時他也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他要想從這裡出去，似乎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父親的靈魂進入杯中了。
亞當斯自然也明白，埃米爾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決定安慰兒子。
“埃米爾啊，你知道一個人成熟的標誌是什麼嗎？”
“這都什麼時候，還問這種無關痛癢的問題。”埃米爾有些不耐煩了。
亞當斯能夠理解他的感受，因為他知道埃米爾是個非常孝順的孩子，可現在埃米爾要想活下去就必須犧牲自己的父親，但是做父親的怎會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死掉呢？更何況他已經死了，繼續待在這裡也只是徒增痛苦。
“我想告訴你的是，一個真正成熟的人能夠直面殘酷的現實，當一件事發生之後，他不會怨天尤人，然後滿腦子都是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這種事會降臨在我身上，而是勇敢地面對現實，然後考慮之後該怎麼辦，我希望你已經變成這樣的人了。”
“抱歉，老爸，我……”埃米爾低下了頭，他此時的心情相當複雜。
如今他的所有親人都不在了，最好的朋友也為他擋刀而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父親殘存的靈魂，卻也不得不就此離別。
“呵呵，果然是我高估你了啊，原來你還是我記憶中那個小男孩。”亞當斯忍不住露出苦笑。
“老爸，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埃米爾還想爭取一下。
“我不知道，”亞當斯搖了搖頭，“更何況，我連這麼做能否讓你離開噩夢宅邸都不確定。”
埃米爾頓時感到絕望，他背靠巨大的杯子坐了下來，雙眼失神，一臉呆滯的模樣。
亞當斯看著自己的兒子這樣，雖然有些恨鐵不成鋼，但還是無聲地笑了笑，然後用開心地語氣說道。
“我很欣慰你能如此為我著想，但是，老爸我已經死了，外面的肉體晾了三年，早就變成白骨了，就算能夠出去也是無法復活的，而且我一直待在這裡的話，遲早有一天也會瘋掉的，三年了，你根本不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度過的，雖然我自詡非常樂觀，但還是無法抵擋時間的侵蝕，要不是你的到來，我都差點崩潰了，所以啊，你最應該做的就是讓我得到解脫，明白嗎？”
埃米爾當然明白，他再清楚不過了，但他的痛苦根源就在於，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親人一個一個地離去，卻什麼都做不了。
亞當斯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走到埃米爾身邊。
“埃米爾，我有件東西想送給你。”
“嗯？什麼東西？”
“哎呀，你先把手伸出來，我想給你個驚喜。”
“……到底是什麼啊，神神秘秘的。”埃米爾覺得莫名其妙。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玩這一套，也太不會看氣氛了吧，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伸出了手。
隨後，亞當斯的將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了他的手心，然後緊緊地握住了。
埃米爾正納悶，這不是什麼都沒有嗎？他一臉狐疑地盯著亞當斯，發現對方竟然露出了惡作劇得逞一般的笑容。
緊接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來襲，埃米爾很快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這時，亞當斯沒有再看埃米爾，因為他害怕自己會反悔，其實他也不願跟自己的兒子分開。
但為了大局著想，他不得不做出選擇，於是他緩緩地靠近那個巨大的杯子。
在靠近邊緣之後，他的靈魂變成一縷青煙，被吸入杯中，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光團。
緊接著，光團開始迅速膨脹，最後將整個白色空間都吞噬了，其他所有人的靈魂也都從噩夢宅邸消失了。
“……永別了，埃米爾，願今後你能夠勇敢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