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絕境(1 / 1)
這一天的白天和黑夜都很短,伊寧和查理在閒逛中混過了一天,據查理所說,他們要等待一次新的殺戮,或者等待滴蟲主動創造新的動作。
一整夜的風餐露宿令伊寧十分不適,但她仍舊吃光了查理為她提供的每一塊獸肉,儘管她完全沒敢詢問究竟出自哪種動物身上。
野外生存是難不倒秘法師的,他們的殺菌手段比任何裝置都要先進,伊寧壯膽喝著根本不知從哪變出來的水,保持著“反正都已經差點死在地洞裡了,毒死也總比渴死要好”的心態,伊寧一飲而盡。
只要沒看見屠殺過程,不知道出自誰身上,這就是大廚手下的新品牛肉,只要沒見過取水過程,無法證明它們取自滿是寄生蟲的河流,預設德森先生用秘法消毒過,這就是在多羅克斯常喝的安全飲用水。
伊寧不斷地自我催眠,越想越對勁,她總不能因為自己的心裡負擔,就讓德森先生千里迢迢為她尋找正經食材吧?貴族獨女的也沒那麼嬌弱!
德森先生說要等待新的殺戮,但並不確定失利的瑞秋·莫嵐特和大塊頭是否還會繼續遊戲,即使繼續遊戲,也無法保證他們還會遵守白天不能殺人的規則。
即使嘴上說著規則是神聖的,但他們又何嘗不是打破規則和法律的法外狂徒?說白了也不過是慾望的綜合體,條條框框無法拘束他們。
但他們一定還會繼續殺人,中次列秘法師僅剩三人,其中兩人負傷,還有一位踏空師躲在新元空間不願出現,他們幾乎已經沒有反抗的餘力,光是每天的獵食就足以令他們筋疲力竭。
正因如此,瑞秋定不會放棄如此合適的報復機會,他們無法將矛頭指向查理,便只能透過虐殺來增加快感消磨怒氣,因此他們大概會減緩殺戮速度,用更深的絕望來消磨他們,這是貓抓老鼠的典型套路。
事實正如查理預料般發展,瑞秋在眾人旁觀下殘忍折磨殺死了幾個人後,大隊伍內已經人心惶惶。人的心態果然不能高估,那群普通人即使學習了秘法也沒能造成什麼長進,裡諾和喬僅僅安穩人心便已愁破頭皮。在壓力不斷劇增的環境下,已經有不少人無法承受而失控,他們被迫殺死變成怪物的曾經夥伴,大部隊毫無疑問已經陷入水深火熱。
心態因素決定了太多,若不是瑞秋有意為之,他們或許還能撐幾個晚上,可惜防線一旦被撕破便潰退千里,裡諾讓他們成為秘法師的好意反倒成為刀山火海中的催命符。
但如果沒有這些秘法,眾人或許會在日常的覓食與偶遇是戰鬥中便大傷元氣。
每當這個時候,查理總會滿意地看看樂觀主義的伊寧,後者也會在查理莫名誇獎的眼神中不知所措。
眾人也在壓迫中籌備起最後的反抗來,馴師馴服的野獸和弱小怪物已經達到最高峰,戒律們也已經初步熟練了攻擊方式,瑞秋的下次來襲將會是凝聚他們全部勇氣的最後戰鬥。
於是第三日的早上,查理二話不說將肘部掛件伊寧也送了過去。
一個白色的窈窕身影閃進營地時,裡諾第一個發現了她。
“伊寧小姐?!”裡諾看著伊寧白裙上刺眼的大片鮮血,不禁無限自責。
查理·德森果然沒有保護好她。
裡諾的心思簡直寫在臉上,伊寧連忙搖搖頭替查理澄清道,“不是的,裡諾先生,不是您想的那樣。”
“德森先生確實有在照顧我,而且是我非要跟他離開的……”她瞥見裙子上的血,“啊這,這是因為特殊情況,總之,不是您想的那樣!而且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伊寧在樹洞內與查理·德森討價還價的英勇事蹟裡諾確實有所耳聞。
“那您為什麼突然回來了?”裡諾迅速察覺,“查理·德森有什麼事想告訴我們?”
伊寧擺出父親那副表情,嚴肅地對裡諾回答道,“是的,請您把喬·絲莉克小姐喊來吧,德森先生讓我向您們傳達一個訊息。”
裡諾沒有傻傻地把喬喊到外面談事情,而是直接把伊寧帶了進去,伊寧還在為自己的愚蠢行為感到尷尬,一切動作盡收裡諾眼底。
伊寧小姐沒什麼改變,也看不出來有什麼傷痕,她大概並沒有收到虐待,這是現在唯一的好訊息了。
進入一個被作為房間的小號樹洞內,喬·絲莉克正在等他們。
“又見到你了,伊寧小姐。”看到伊寧隨裡諾進入的喬打了聲招呼,銳利的氣質令伊寧也跟著嚴肅起來。
看著伊寧找了個位置坐下,裡諾才開口道,“伊寧小姐,查理·德森究竟要向我們傳達什麼資訊?”
“啊,那個,”伊寧精神抖擻,“是這樣的,德森先生曾回到過他的收藏室一次,他在那裡發現,這個地方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收藏室?”喬皺著眉問道。
“是的,可以理解為一個獨立的空間?”伊寧也不甚瞭解,她茫然地補充道。
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像領導一般示意伊寧繼續說下去。
“那個時候,也就是第一個夜晚還未結束時,外界的時間已經度過了七天。”
裡諾的態度平和多了:“怪不得總是感覺那個夜晚漫長的多,我還以為是我的感官出了問題。”
幾乎所有人都若有所覺,那一天的晚上發生太多事情,的確顯得漫長又熬人。兩人雖然並不感到意外,但這絕不是一個好訊息。
伊寧的公爵的獨女,連續七天的失蹤一定會造成轟動,而審判歌庭的兩位準騎士加上百位居民一同宣告消失,官方內部一定已經忙成一團。而且這件事與查理·德森發生牽連,審判歌庭很有可能會有所顧忌,選擇更加穩妥的營救方式,但他們已經等不了那麼久了。
伊寧很快又說道,“不過德森先生告訴我,半月教會一定在第一天就已經發現了他的失蹤,審判歌庭也會很快將案件交給教會,無論如何,教會的奇蘭克主教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向高層申請,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追蹤調查的。”
實際上奇蘭克的確這麼做了,半月教會對查理的關注程度遠超眾人的想象,但無奈即使奇蘭克與眷使親自出場也沒能追蹤到半分定位,自暴自棄的奇蘭克只能向神明祈禱查理平安無事並將失蹤的人活著帶回來。
但這一記興奮劑已經戳到兩人胳膊上,他們終於看到離開的希望。
現在是海島上的第三天,外界應該已經度過十幾天的日程,救援很快就會來到,不必畫餅充飢後他們完全撐得下去!
但還沒來得及高興,伊寧沒有給他們留下慶幸的機會,一句“但是”,將他們與希望的曙光畫上一道殘忍的分割線。
“我們所在的地方並非佩恩的任何角落,我們甚至不在曾經的空間層度,這裡是類似新元空間的另一個領域,教會和審判歌庭幾乎不可能找到我們。”
一盆冰水潑了回來,小樹洞的氣氛冷到冰點,伊寧搓搓胳膊,好像瞬間落到了冰窖。
這小丫頭……居然學查理那一套!
“那卡閣勒先生怎麼辦,既然這裡也是新元空間的話……”那名躲進新元空間的踏空師名叫芬迪·卡閣勒,裡諾心繫夥伴地問道。
“這麼久不出來,大概掉進空間亂流了。”喬冷漠地評價道,“至於你……”她眯起眼睛,打量著剛剛皮過一次的伊寧。
“查理·德森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總不會是來傳達絕望的吧。”喬冷笑一聲。
“絲莉克小姐,您知道滴蟲嗎”伊寧反問道。
滴蟲,這個生物常在秘法古書上出場,已經成為小有名氣的神系怪物,祂被貼上墮神的標籤,是一隻紫紅色的巨大蠕蟲。
喬不知道為什麼要在這種情況下提起祂,疑惑地回答道,“知道,怎麼了?”
傳說滴蟲是焱神的子嗣,各大類怪物的造物之母,祂的慈悲能夠溼潤乾涸的大地,祂的憐憫可以洗滌邪神的心靈。祂被包裝成一個擁有醜陋外表的善意之神,但實際上專家對祂的評價十分複雜。
被譽為慈悲代表的滴蟲卻創造了整個大陸的怪物,對任何一方等價的仁慈真的還算是仁慈嗎?
伊寧在兩人的注視下開口,“這片空間就是滴蟲的棲息地,祂在這裡沉睡。”
“什麼?!”喬無比驚訝。
他們在神系生物創造的空間裡?那他們算是被神召,還是在與神明爭鋒?
“而德森先生要求,在殺掉瑞秋和大塊頭這兩個礙事者以後,與他合作。”伊寧清晰地說道。
在兩人緊張又嚴肅的視線中,伊寧展現出了足以令同齡人詫異的貴族素質,她絲毫沒有怯場,平和且正面的回答道。
“他說:‘讓祂,一直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