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孤星九絕(1 / 1)
是夜,吳楚在房中默默的抹著眼淚。
“沒人性啊!”
他淚汪汪的唸叨著:“簡直是一群暴徒,看起來弱不經風的,下手居然這麼狠!”
一陣風推開小窗,淡淡的弦月掛在樹梢,滿天星斗襯著墨玉般的夜幕,像是一匹綴滿寶石的緞子。月盈月虧,他離開雲音閣快兩個月了。悅儀師姐的諄諄教誨仍在耳邊迴響:
“路上別貪玩,抓住蛇了就趕緊回來!”
“錢夠用不,這是我的私房錢,窮家富路,你帶著吧!”
“你別怪瑾瑜,外面的女人都是老虎,可不像你師姐這樣溫柔善良!”
“師姐,你也不溫柔啊……”
“啪!”
“你看,說著說著就跟我動手!我都要走了,你也下得了手……”
沒想到悅儀師姐的話都應驗了,先是貪玩花光了錢,再然後遇見的女人一個比一個暴虐兇殘。鬧到如今這個地步,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青衣女子偷偷溜了進來。她見吳楚望著月亮出神,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猛的一拍他的肩膀。
\"喂,在想什麼呢!”
吳楚不理,仍是望著月亮:“我在想演武場上青鸞姑娘的援手之恩!”
“還在生氣呢,小肚雞腸!”
搖曳的燭光映照在青鸞俏生生的小臉上,格外的妖冶迷人。她面無愧色的道:“我這也是為你好嘛,你看看那幫師姐凶神惡煞的樣子,不讓她們揍幾下,她們能善罷甘休嗎!”
“就你打得最重好吧!”
吳楚委屈的道:“天知道你是真的為我好還是有懷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目的。”
“好啦,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罪好不!喏,這是跌打損傷藥!”
青鸞遞給他一個藥瓶:吳楚不客氣的接過來:“這還差不多!”
“喂,本姑娘一個絕色美女,親自來給你送藥,你就這態度?”
“那你要我怎樣?以身相許?”
“哼,我懶得跟你胡扯!”
青鸞哼聲道:“姥姥請你過去一趟!”
“就知道你不是專程來送藥的!”
吳楚起身出門,青鸞忽又叫住了他:“那個…姥姥要是問起來,你能說身上的傷是自己摔的嗎?”
“你覺得宮主會信嗎?”
“哼,要我看你最好老實點,今天的事絕不能讓姥姥知道!”
見吳楚一副糊塗的樣子,青鸞解釋道:“你還記得在演武場上的推測嗎?雲音閣和紫玉宮的武功同出一脈,到底是誰偷學了誰,至今還沒有定論。若是姥姥知道此事,你一定不會好過!”
吳楚忽然想到了什麼,神情凝重的道:“你說,會不會宮主已經知道了,她大半夜的把我叫過去,就是為了……”
“你懷疑……姥姥要滅口?”
“真是狼心狗肺,姥姥可還救過你的命呢!”
青鸞破口大罵道:“我紫玉宮武功何等精深奧妙,哪裡需要偷學你們雲音閣的,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吳楚拿上自己的包袱轉身便走:“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可不會拿自己的性命打賭。青鸞姑娘,咱們後會有期!”
“喂,你就這麼一走了之?”
青鸞拽著他道:“姥姥救過你,就算她要殺你也只是收回她的東西!你……你走了我怎麼向姥姥交待?”
伊人淚眼盈盈,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吳楚見了竟有些心軟。再說那紫玉宮主何等厲害,若真想殺自己,他哪裡逃得掉?還是不為難她了。吳楚望著青鸞,神情悽然道:“也罷,便是為了你,我也該義無返顧啊。”
“你為了我,真的願意……”
青鸞只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眼角酸酸,低聲抽泣道:“吳大哥,你不要想太多,可能姥姥只是叫你去喝茶呢!”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
吳楚一臉沉重的道:“我自小身體就特別好,對什麼都不過敏,也沒有什麼先天疾病,後天缺陷……”
“那個……你說這些做什麼?”
“我想說,如果今晚我沒回來,絕對不是發生了意外。”
他儼然是在交待自己的後事:“若是他日你見到雲音閣弟子,請替我告訴穎穎師妹,就說我暗戀她很久了,還要叮囑靈歆師妹勤練武功,師兄不能再護著她了,還有悅儀師姐……”
說到這裡他竟忍不住擠出兩行熱淚:“不說了,我若死了,她肯定嫁不出去了!\"
兩人戰戰兢兢的來到宮中一處幽靜的小院內。但見映月雲拱,朱漆小門,樹影婆娑,花草馥郁。小院中種著各式花木,兩間小木屋相互倚傍,簡樸中透著一股子雅緻。小屋內亮著燈,透過窗紗,可以看見紫玉宮主的身影。
青鸞小聲道:“姥姥,吳楚來了!”
“嗯!”
屋裡人應了一聲:“吳楚進來,鸞兒可以回去了!”
青鸞道:“是!”
她衝吳楚吐了吐舌頭,輕手輕腳的退出院子。吳楚流連於小院中的花香,俱意稍減。他推開門,只見屋內裝飾簡單樸素,正中只有一方茶桌,兩個蒲團。紫玉宮主盤腿坐在桌前,示意吳楚坐在對面。看著鼻青臉腫的他,宮主微微一笑,道:“這些丫頭們平日裡疏於管教,不知禮數,可曾衝撞少俠?”
吳楚紅著臉道:“沒有,我這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紫玉宮主也不點破,問道:“今日鸞兒所用的那兩招武功,如何?”
原來她已經知道了!吳楚回憶起那場比試,青鸞兩度出手,自己居然束手無策,空有一身本事卻使不出來。當下誠心讚道:“神乎其技,冠絕當世。”
“你才見過多少世面,就敢妄下斷語!”
紫玉宮主雖是在訓吳楚,神情中卻透著一股子自得,顯是對這份誇讚大為滿意。
她接著道:“青鸞所用的武功名叫‘孤星九絕’,乃是一門奪天地之造化的曠世奇功,你可願學?”
“當然願意啊!”
吳楚沒想到這樣的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脫口而出道:“弟子求之不得!”
他話未說完,忽然停了一停,改口道:“我還是不學了!”
“為何?”
吳楚坦然道:“宮主救過我性命,此恩德已然無法報答,倘若再奢求什麼,晚輩不知道要幾輩子才能還清!”
紫玉宮主笑道:“小子,用不著你還,會有人替你還的。”
吳楚道:“這正是我所擔心的,晚輩不才,卻也知雲音閣養我教我,恩深似海。即便不能讓師門發揚光大,亦不該做些有損其利益的事,讓師長替我還債!”
“混賬東西!”
紫玉宮主罵道:“你把本宮當成什麼人了?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求著我學這武功,偏偏你這般不識抬舉。”
吳楚噤若寒蟬,低聲道:“晚輩知罪,宮主請息怒!其實晚輩也想求著宮主,不過不願意付出代價而己!”
“好個滑頭!”
紫玉宮主噗嗤一聲,怒極而笑:“想空手套白狼,居然還直接說出來,這都是誰教你的!”
吳楚不知道她是在生氣還是真的欣賞自己這不要臉的樣子,不敢多嘴。只聽紫玉宮主又道:“小子,本宮主不要你任何東西,只要你答應我三件事,我便把孤星九絕傳給你!”
吳楚又是心癢,又怕紫玉宮主的要求自己做不到,問道:“不知宮主要晚輩做哪三件事!”
紫玉宮主道:“第一,未經我允許,不得將此功傳授給別人。第二,未到命懸一線之時,不得濫用此功。第三,不得用此功欺凌弱小,為非作歹。這三條你若犯了任何一條,本宮主必親自取你性命!”
吳楚沒想她的要求這麼簡單,他玩心大起,裝作為難的樣子道:“宮主明鑑,這前兩條不是難事,第三條嘛!”
“怎麼?”
紫玉宮主微帶怒色:“你學了武功就想去作惡嗎?”
“那倒不是!”
吳楚道:“晚輩非但不敢用宮主教的武功為非作歹,便是師門武功晚輩也不敢濫用。只是嘛,宮主所授的武功如此厲害。我若學會了,天下間強過我的人又有多少?那麼我和任何人交手都有恃強凌弱之嫌呢!”
紫玉宮主笑逐顏開,低聲罵道:“油嘴滑舌,找打!“
她拿起桌上的布帛交給吳楚,吳楚攤開細看,只見帛書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有千餘之多。最右邊寫著“煢煢孑立”四個稍大的字,後面則寫的是此招的運氣功法,招式要訣,幾處關鍵的地方還配有圖文解說。吳楚從頭看來,才知道這是青鸞使的第一招武功。洋洋千餘文,僅是闡述這一招的精要。他之前只是覺此招極其厲害,卻不想它竟如此精深。青鸞若是能發揮出它十分之一的威力,自己根本沒機會接第二招。
吳楚從頭看了一遍,依著腦海中的印象逐句理解,仍有很多不甚明瞭。再看紫玉宮主,她竟已閉目入定,顯然是不打算講授。吳楚忽然想到,這或許是一次考驗。能學多少,全憑自己的悟性。好在他自深山奇遇之後,悟性大有見漲,這招“煢煢孑立”雖然複雜,部分法門卻與自己所學的武功有共通之處。而且僅僅一招武功就配有運功口訣,與春江花月可謂是異曲同工。他參照著學習春江花月的方法學習此招,研究了一個多時辰,總算有了些收穫。
回想著青鸞的招式和身法,結合布帛上的講解依法演練,吳楚漸入忘我之境。來來回回練了十幾遍,只見東方發白,天色將明。紫玉宮主正笑盈盈的看著他。她連聲稱讚道:“你果然有些天份,這招‘煢煢孑立’鸞兒學了一個月,你只花了半晚就能領悟,真是難能可貴。”
吳楚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初窺門徑,要想完全掌握,還需要花費不少功夫!”
“已經很不錯了!”
紫玉宮主推開房門,幾縷熹微擠了進來,屋中籠上一層淡淡的暖意。她對吳楚道:“你先回去,好好體會此招的精要,明晚我再傳你第二招!”
吳楚恭敬的道:“晚輩告退。”
他出了院子,轉過頭瞥見紫玉宮主將那張布帛放在火上燒了。老人背對著他,默默的站在屋中,那單薄的身影顯得孤獨而又落寞,好似自己所學的那招“煢煢孑立”,她的面前是一個靈牌,上面寫著:“先夫易星之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