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送君去時春風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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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厚回北原了,往來匆匆不過一月,同去北原的還有顏輔城,送行的多是故舊和勳戚,長長的車馬隊一直從京城北門蔓延到北方約莫數十里的地方。天書的人都到了,除了萬古不出門的孫國柱和不願送別的潘倚風。

周哲到了這十里長亭,再一看周圍的環境,不正是昔日大戰的地方?心中感慨,又是一年匆匆劃過。

陳元厚故舊和勳戚們揮手後來到了天書一眾師兄和弟子的身側,微笑著,一句一句的述說著

“大軍,彪子,我又要去北原了,幾個師侄多照應點,別整天忙著喝酒,也該找個老伴了。年紀大了總有個三病五災的需要個貼心人照顧。”

焦大軍還是一副無賴脾性說道“都是彪子拉著我天天喝酒,把事給耽擱了。”

呂一彪不置可否,不過也反駁陳元厚說道“殘疾就殘疾了,不拖累別家,找個人照料我起居不如找僕役,找婆娘動機不純。”

陳元厚無力繼續爭辯只是笑笑,拍著兩人的肩膀,走到楊覺身前“我等著抱孫子。”

楊覺李九陽都有些不好意思,周哲腹誹,這兩人都閉門造人十幾天了也不見他們羞澀,真的是。

袁緣永遠都是個好孩子,陳元厚說什麼,都點頭嗯一聲,方芳跳脫一些,但在老陳即將北去之時,也是畢恭畢敬。

直到走到周哲面前,老陳笑意更濃,絲毫不掩飾對於周哲的偏愛,蹲下抱起了苗小萌:“師爺爺要去龍泉關了,小萌會不會想師爺爺呀?”

小萌卻哭了:“我不要師爺爺走。”

這一幕卻讓人揪心了,都說小孩子最純良,特別是隔代之親。陳元厚這近一個月來身旁多半都伴著小萌,買糖球,甚至親自下廚做烙餅,更是耳提面命教著周哲都無法系統說清楚的道理。

陳元厚寵溺的看著苗小萌:“喲,哭了。師爺爺是去北原,等有時間了,讓你師傅帶著你,來北原,這裡有吃不完的烙餅,白麵饃饃,到處都是駿馬,還有和你一樣年紀的孩子。好不好?”

苗小萌用手擦著眼睛,才抽噎著說道:“好!”

陳元厚這哪是和小萌講,其實也是和大家講,堂堂四義的將進酒哪裡是個喜歡寂寞的人,只是明說不出口罷了。

“師傅!”周哲還是鼻子一酸,都說古人傷離別,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卻也脫不開這身羈絆。

陳元厚此刻抱著小萌,是真正的長者,而不是龍泉關大帥,依然微笑對周哲說道:“你楊大師兄成親了,你和辛追也該快點了。我和你師孃一早便商量過了,就照楊覺的規制來。還有,我不在你多看看你師孃,她臉皮薄,不願看這樣的場合。”

周哲點點頭,“知道了師傅。”

陳元厚沒有多再絮叨:“你去和老顏說說話,怕他心裡過不去,我同我閨女說說話。”

周哲點頭,往顏輔城的馬車走去。顏輔城幾乎在馬車就沒漏過頭,一個被貶謫的官員,一個脾氣不好的人哪有多少人喜歡?

可不想,當週哲在得到允許上了馬車之時,才發現,竟然有兩個人在車內對酌,一位自然是臭脾氣的顏輔城,而另一位,則是脾氣更臭的範文良。

範文良自是不會給周哲好臉色,開口便嗆聲到:“你是來看顏大人的笑話的?”

而身旁的顏輔城,一言不發,顯得有些頹喪,畢竟,自己被貶謫是實打實的過錯。

周哲沒有嬉笑,而是很嚴肅認真的說道:“並非,實則在下有話要說。”

範文良用不置可否的語氣說道:“有話說?只怕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這裡沒第三個酒杯,你走吧!”這逐客令不單下了,而且還噴了周哲一臉狗血外加唾沫星子。

周哲深呼一口氣,要得到這群食古不化的老殭屍認同可不容易,依然擺著作揖的手說道:“我此來,一則不是看顏大人的笑話,二則,我是為了北原的一方百姓而來,三則,為了讓顏大人走個明白。”

範文良用玩味的語氣說道:“你倒是說的冠冕堂皇,怎麼個明白?”

周哲用疑問的語氣道:“兩位大人可知道這星城目前多大?可容納多少人口?未來又如何?”

範文良用不屑的眼神說道:“能有多大?龍泉關已是重鎮,星城不過去年剛築,能容納十萬之眾已是極限。”

就猜到範文良會這麼說,因為如果不是親自去過星城,或者參與過星城的設計建設肯定看不上眼,堂堂尚書正二品到了一個十萬人的大縣在誰也心裡過不去,顏輔城不說話,更是說明他也保持了異樣的看法。

周哲一揖到地,才一本正經的開口說道:“兩位皆是我大盛的肱骨之城,但對於星城的瞭解恐怕真的沒有在下這個建議築城的人瞭解。”頓了一頓,周哲繼續介紹到:“建築星城,不單單是為了分擔越冬時節龍泉關的內勤壓力,更是一道龍泉關和京城之間的鐵索。而且每年北上的百姓越來越多,若是沒有巨城為依託,狼騎一旦大規模入寇,他們將會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補給,介時,龍泉關騎兵數量有限,如何能阻止狼騎兵臨京師?”

話說到這裡,兩位肱骨算是明白了建築星城對於京畿安全是多麼重要,眼神中也多了一份期待。而這正是周哲想要的,心齊,則力合,他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像陳元厚一般理想遠大,但是至少要找到相性相合的幹吏來統合星城。

周哲已經起身靠前,用手沾了酒水在桌面上,邊畫邊說“星城採用的是天道門吳書道的八卦城外型設計,與兩位曾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在外觀上都有很大的差別,地下有專用的排水,供暖,照明系統,這是我和袁緣師兄方芳師兄一起設計出來的。”

這其實只是說明介紹,但兩人還是朝他翻翻眼,意思很明確,你小子是什麼人,我們清楚的很,少往臉上貼金。

周哲無奈繼續說到:“城防結構和設計是陳帥和瞿帥以及龍泉關不少守城有心得的將帥共同制定。”

這時,顏輔城第一次開口:“我不擅長的領域,我不會隨意干涉。”聲音不大,但是卻已經不像先前一般頹喪。

周哲心中舒了口氣,一是顏輔城總算活了,二則,就怕外行指揮內行。感激之情當然是要溢於言表:“謝大人成全,星城目前的已經有數十萬常駐軍民,越冬擠一擠,也能容納數百萬,這不是長久之計。但也是龍泉關連年打仗,底子很差,我在京城財貨上面偶有所得,已經採購了大量物資,只等化雪通路,便起運星城。屆時星城的擴建,還要有勞顏大人了。”

範文良一臉嚴肅:“你買了多少物資?準備建多大的城?還巧得財貨,我看你是巧取豪奪。”不過說到巧取豪奪,他自己都不信,反正送錢的是那些門派,原本他看不起周哲,年少得意,更是年少輕狂。自然喜聞樂見他和四大派斗的雞飛狗跳。如今雖然言語有些苛責的味道,但心裡開始正視這個年輕人。

周哲還是得放低姿態,文官老大可不是好得罪的,否則以後有麻煩事求到人家頭上開不了口。“數千萬兩的靈草灰和各種材料,北原百姓苦於寒冬和狼騎,能擴多大便多大吧!數千萬兩銀子看似多,用在這座城只是杯水車薪。還望顏公。。”

顏輔城擺起手,打斷了周哲的話,喝了一杯酒,臉色彷彿都紅潤了許多:“柳暗花明又一村。沒想到北原竟有如此一根樹苗。”說完大有深意的和範文良對視一眼。

範文良哈哈一笑,“好一根樹苗,起先我只是認為忠勇侯年少得意,雖得陳元厚看重,得勢時卻是狂悖妄行,卻不成想,已是成道之人。當浮一大白,輔城,你的四君子,當可與周君共賞。”

周哲正一頭霧水,卻是範文良對著周哲舉杯一飲而盡,而顏輔城也從袖中掏出一個盒子,開啟,盒子裡有四個凹槽,已經空了兩個,顯然是範文良和顏輔城手上的杯子,而剩下的兩個杯子被推到了範文良的面前。

範文良拿起一隻杯子開口說道:“菊,凌霜飄逸,世外隱士。周君便是把他的道隱藏於內的真隱士,若不是今日相送,竟不知你已經在大道之上,可笑我竟不能識人。”

周哲接過杯子,看著杯外的菊花紋心中愛恨交錯。不過文官老大都給面了,自然要謙虛一番:“謝範公抬愛。”

顏輔城把酒滿上,感慨道:“竟不曾想,我這無用之人,真要去北原這苦寒之地,正應了我這梅字杯的景。待得苦盡香來之日,我也算為大盛百姓盡了一分力。”

範文良安慰道:“前路雖遠,但周君不是已經先行,不必妄自菲薄。”

看著兩個中年文官大佬互相勉勵,周哲見差不多了,喝完了杯中酒說道:“範公,顏公,其實小子有句話憋在心裡半晌了。”

範文良和顏輔城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周哲再次一頭霧水,心想和文臣說話真累,套路真多。

範文良說道:“陸鬥崖是你的人。”

周哲愣住了,沒想到範文良一語中的,範文良接著道:“他是言官,來送別不方便,君子坦蕩蕩,周君做事小人,心性君子。”範文良拿起最後一隻杯子,晃了晃,杯壁上的是竹。那個他不言而喻,竇德仁。

周哲笑了,範文良笑了,顏輔城心結解開一半,最後一半也好奇的問出來:“你為何盯上了我?非要把我弄到北原去?”

周哲三杯酒下肚,也不隱瞞了,開口說道:“顏大人,您一身才學,每日就想在戶部當個簽押官麼?北原星城是未來重鎮,不請個能臣幹吏怎麼能行。”

顏輔城笑了,“好一個簽押官,每日便是各家門派,各家勳戚土地併購的狗屁倒灶的事,不幹也罷。來!乾了這杯,我自北行。”

待得陳元厚與顏輔城的車馬漸漸遠去,周哲才很狗屁的問範文良:“那杯子是單獨為我準備的?”

範文良鄙視的看著周哲:“少臭美。”隨後一背身,踏上歸途,留下週哲在北風中凌亂,文臣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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