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寒冷之夜(1 / 1)
阿嵐顧不上還在發顫的上下牙床,急切地問著。他只覺得冷得發慌,生物的本能逼迫著他稍稍合上眼來,但他知道他不能。他拼盡才恢復不多的奧術能量製造出些小火苗來浮動在緋永的周身,企圖用這微弱的熱量喚醒沉睡著的緋永。
“快,你別揹著她了!”
夜著了急,眼看著阿嵐狀態每況愈下,忙著快步上前從阿嵐背上抱下了緋永。只是情急之下,他卻忘了他自己已然失去了最基礎的力量,一個踉蹌給緋永當了墊背的,倆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小火苗也跟著緋永一起飄了下去。
“阿嵐,去休息,我能解決!”夜看著阿嵐的窘況,慌忙命令了起來,“快去,我能解決!”
“夜——”阿嵐在晚風裡因為寒冷而顫抖著,即便如此,他也看出了夜在逞強。
“相信我!”看著夜目光如炬,即便有所懷疑,阿嵐也還是放下了疑慮。
“緋永姐,便交給你了……”
雙眼微合,阿嵐眼中的事物逐漸模糊,然後,很快,撲通倒地。
“阿嵐!”夜趕忙將緋永安置在一邊,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捂了捂阿嵐的鼻息:很順暢,沒什麼大礙,夜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了緋永。
銀白色的髮絲順著晚風的吹拂在緋永褐黑而富有光澤的臉上擺弄著,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少女倚在樹上,落葉飄零,彷彿從沒有什麼危險,一切都是如此地安靜祥和。
夜走過去,輕輕整理著緋永凌亂地髮絲,他將它們一一卷起,隨後掛在了少女的耳朵上。
他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地觀察過他的妹妹,他有一瞬地恍惚間覺得這個女孩也沒有他印象中那樣美麗,可再靠近些,卻又漂亮得很。
“緋永……”
緋永沉睡著,卻也清醒著。她睜開眼,眼前沒了她所熟悉的人,只有著一片白茫茫,宛若是飄在當空,腳下沒有實物,心裡也空落落地良久。
她呼喊著,沒有人回應,她便猜測她在做夢,就掐著人中虎口要醒來,可痛苦消失不見了,眼前依舊是白茫茫,腳下依舊浮著空。
“我多久沒這樣和你說說話了,緋永。”
冷不丁的,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不像往常那般混不吝,但緋永還是立即辨認了出來。
“我多久沒這樣和你說說話了,緋永。”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寒氣,夜盤腿正襟危坐著,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懷念還是惋惜,“我明明知道,我早該和你說說話的……可我卻一直逃避,現在好了,避無可避了。”
“哥……”緋永沉默了,她知道夜一直在後悔,尤其是在自己出現問題之後,他便一直懷疑著自己最初時的那個決定。
“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吧,哥。沒有我的話,你的旅途本該肆意而灑脫。”
夜苦笑著,自然沒有得到回應,但他沒有著急,反倒是更坦然地向後傾斜著脊背,倆手攤在地上,彷彿是在看天,但眼睛卻不斷地在黝黑的天空與緋永間徘徊。
“我可不會雁鴻那樣和你的靈魂對話,也就能這樣湊合著和你聊一會了。”
“沒關係的,我聽得到。”
“我一直在想,我不該帶著你離開家的。在父親的蔭護下,你一定能避免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了吧。不用攤上這麼一堆破事……以你的天賦,乘著父親的身份的東風,混進王們的決策圈……無論怎樣,都比現在要好吧?”
“是啊,如果當時離開父親時,你可以不必帶上我,你一定能看到更瑰麗的風景,登上更險峻的山峰吧……平白無故多了個必須要保護的人,拽著你的腿,讓你白白失去了許多自由……”
“其實我並不後悔……我只是……恨沒有保護好你……我,不是一個好哥哥。”
“從一開始,你便可以選擇一條更輕鬆的道路,可是偏偏是因為我,你失去了本該有的再無羈絆的冒險……再怎麼不想,我還是成了你的累贅。”
夜有些說不下去了,他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些,只是一直以來的愧疚驅使著他說了出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我說得有些多了,你又聽不到,真是的,都這種時候了,我還是想想辦法讓你先醒過來吧。”
夜看著眼前沉睡著的緋永,不知所措。
“哥,我……”
緋永聽著這話,有些不捨。她太久沒和夜好好地交流過想法了,即便如這樣般自言自語。
“我也不能自暴自棄了!”
但緋永很快便想明白了,無論以前如何,現在,她得做到她該做的:和夜一起找到突破這一切異常的那個上帝未曾來及關上的視窗。
“可是,到底該怎麼辦?”
倆人一同問出,隨即夜便嚇了一跳;他聽到了緋永的聲音。
“緋永,緋永!”
夜連忙跨步上前,拍在了緋永的肩膀上,後者依舊沉睡著,好似一切只是錯覺。
“你能聽的到嗎?緋永?”
“哥——”
正當夜失望之際,緋永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炸裂開來,
“你聽得到我說話?”
還沒等夜再驚喜一會,下一刻,奇特的力量拖拽著夜的身體,眼前恍惚著更換著絢麗的顏色,直至某一個突然的瞬間,他的眼睛裡便成了一片蒼白。但他並不因此害怕,也不驚諤,他看得到,緋永在蒼白中向他伸出了雙手。
“哥,你怎麼會?”
緋永是又驚又喜,伸出手去便要握住從天而降的哥哥下意識伸出的雙手。
“我怎麼知道……”
夜也蒙著,只覺得接觸到妹妹的那一刻,那份奇特的力量更加地真切了起來。
“不對……你該不會一直能聽到我說的話吧?”
夜的雙頰蹭一下紅了半邊,
“那……那都是我胡說的!誰要把你留在臭老頭身邊啊!”
緋永看著哥哥的窘態,咯咯地笑著。
“緋永,我……好吧,我確實後悔過,考慮過如果你沒有跟著我,你會是怎麼的結果。”
夜嘆了一口氣,嚴肅了起來,
“但如果再讓我回到那個時候,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帶你走!”
“畢竟父親,確實是個討人厭的臭老頭,不是嗎?”
緋永咯咯地笑著,清脆而歡悅,
“是啊,即便讓我回到那個時候,知道我會給你的冒險添上很多的麻煩,但我依舊會和你一起離開那個囚籠,那個藩籬。”
緋永放開手,隨後抱緊了眼前的哥哥,像是個普通的小女孩一樣,依偎在了此刻還不算堅挺的夜的胸膛之上。
“哥,不過現在,我們該怎麼擺脫這裡?”
“能進來就能出去!而且這股力量,越來越明顯了。緋永你看。”
夜抬起雙手,有些疑惑。不知名得,他總覺得這股力量該有個實體,可細看下去,便只有模糊而絢麗的光芒在他的雙手上縈繞著,旋轉著,不斷擴大著。
“可這到底是什麼……”
緋永畢竟是之前月之民那事的引發者,此刻自然對於這種不知為何的力量充滿了警惕。
“誰知道呢……”夜說不上來,倆手便分別握住了緋永的雙手,“只是,這股力量,畢竟無論看上去還是感受上去,它都不像那股企圖控制你的力量一樣寒冷,不是嗎?”
說著,力量的光芒更加眩目華麗了起來。
“用它離開吧!”夜自然捕捉到了這一資訊:雖然不知為何,只要他和緋永一有接觸,這股力量便會更顯眼,更濃厚。
“要怎麼做?”緋永疑惑著,力量居然也跟隨著波動了起來。
夜再次敏銳地洞察到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這股力量絕對是屬於我們的……我們倆個人的!雖然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但是……”
“既然能進來,就該能出去!”
彷彿驅動著這股力量便是這一份決心一般,倆人再看不到對方,雙雙被光芒所吞噬,只是倆人依舊緊緊地握著手,在奇特難熬,瑰麗詭譎的幻境,終究敵不過親人傳達的溫度與勇氣。
“夜!”
緋永大喊一聲,睜開了眼:夜半屈著身子握著她的雙手,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乒!”
一聲清脆的冰晶破碎聲打斷了雁鴻的愁思,他看著眼前的冰雕,不知何時早已佈滿了裂痕。
“這是!”
一股子截然不同的感覺在他的精神世界裡蔓延開來,他很確信,他並沒有去故意感知現在戰場上的氣息。就彷彿應激的貓一般,雁鴻汗毛倒豎,向後跳了一大步。
“乒!”
冰晶開始了脫落。
那股子感覺越來越濃厚,越來越壓抑,越來越無法捉摸,越來越令人恐懼。
“那到底是什麼!”
阿米婭驚叫一聲,眼睛中便褪去了七彩的顏色,隨即便興奮而緊張地咧咧嘴似笑非笑了起來,
“可真是,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