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背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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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鹿鳴環視了一圈眾師兄弟,二師兄自然是知道的,稍微一想也是,一路以來,他大概便是在提醒自己這件事吧。其餘的三師姐和五師兄顯然是知道的,都對自己示以微微的笑意,而不像其他人一樣只是震驚著一時說不上話來。但三師姐卻顯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而二師兄則是在看似溫柔平靜的眉宇之下滿是擔憂。相比這倆位,五師兄是唯一真誠地,滿是鼓勵地對自己微笑著。

“我……”鹿鳴皺著眉頭,他不認為自己可以去染指那個身份,拒絕的話就要脫口而出時,忽然,他頓住了。師父的話,那就二師兄強調過的話,忽然在腦海中閃爍而起——你要多多擔待你自己。

“師父還在這一條後面寫了理由,要聽聽嗎?”這又是鹿鳴的第一次——第一次見到大師兄一臉戲謔地看著與會的眾人。那個正直到古板的大師兄流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像是冰層上流淌著岩漿一樣,令人感到不適。

鹿鳴摸著混沌的毛,莫名得緊張了起來。而混沌卻自然不能理解此刻的氛圍,它只是在鹿鳴輕柔的撫摸中舒服得一塌糊塗,並用柔軟的腦門蹭著鹿鳴的腹腔以示感謝。單看這裡的話,旁人確實難以察覺出,師兄弟八人此刻的氣氛已然降至了零點。

“我還是說一下吧。”大師兄又吹了一下鬍子,有些頤指氣使得說道,“以免大家對鹿鳴有什麼別的看法,對我有什麼別的看法。”大師兄橫掃了一圈眾人,站了起來說道,“以下是師父的話:”

“鳴兒雖然是你們中年齡最小的,看上去也是冷冰冰的,但他無疑是你們中最關心大家的人。我走之後,最擔心的便是你們兄弟姐妹不和,若是覺得宗派無所謂了,你們也可以另尋些地方做些別的事,這又不是什麼珍重東西,珍重的是你們之間的回憶。所以你們師兄弟之間,還是要多多照顧。想到此處,鳴兒確實是你們中心思最細的那個,宗主留給他,你們兄弟的事鳴兒一定能夠處理好的。讓鳴兒先試一年吧,無論如何。我想,鳴兒不會讓我失望的。”

師父的那句,多多擔待你的師兄弟們,是這個意思嗎?鹿鳴暗暗想到。

“還有幾句:鳴兒,抱歉了,雖然這一定不是你的想法,師父肯定違背了你的意願。但師父還是希望,你這一回能夠滿足我這個任性的老頭子的願望。抱歉了,鳴兒,但是,以後就交給你了,鳴兒。”

“就這樣了,要是沒有異議的話。給師父下葬七天之後,就將師父的法寶【八寶葫蘆】和宗主之位,一併交給鹿鳴好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會在這時候說話。於是,這一次會議便在沉默中結束了。

隨即便來到了下午。此刻鹿鳴還是暈乎乎的。他不知道師父是在臥榻前想了些什麼,才把自己定為了接班人的,他想不到。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師父大概想過自己會放棄。因此,師父留下了那句話,也因此,二師兄一隻在暗示著自己。

此刻,鹿鳴在和混沌一起為師父尋找墓地的路上。大師兄草草安排了幾句,便讓他們各自出發尋找一片地方了。晚上吃飯前還要在這些找出的地方之間一一過目最終挑出一片還不錯的地方。混沌在午飯的休息之後長出了一對胖胖的小翅膀,看起來並不像是可以飛的樣子,但這個小傢伙還是這樣違背常理的飛了起來。

有混沌在身邊的鹿鳴總是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安心。這個孩子一樣的傢伙不用讓他去擔心會不會惹惱它,會不會傷害它,會不會讓它不高興了——這個小傢伙的天真浪漫讓鹿鳴這樣心思很重的人也放下了隔開自己與眾人之間的那道壁壘,鹿鳴第一次感受到有陽光照進了自己的心靈小屋。

師兄們對自己不可謂不好,但這樣的豁然開朗的感覺是不常有的。鹿鳴那深深的自卑像是一座幽深高大的森林,任何預謀已久的善意與惡意都在這裡失去了尋找鹿鳴內心的方向,只有像隕石一樣毫無徵兆忽然砸下的混沌,才砸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樹木,讓陽光透了進來。

“鹿鳴。”是五師兄司馬道的聲音。五師兄很活潑,但和七師兄那樣的頑皮的活潑是不同的,那是一種來源於好奇的活潑。這樣的品質讓五師兄一直是眾師兄弟裡最受師父喜愛的那個。在鹿鳴的記憶眾,小的時候,經常可以看到這位比自己打了四歲的師兄像只小貓一樣跑累了在師父的腿上歇息——那是鹿鳴不敢去想的待遇。

“你也來這啊。”五師兄的眼睛依舊是紅腫的,眼底還有著半圈淚的盈餘,顯然剛剛哭過。

“這裡有一片很漂亮的林子,把師父葬在那裡,一定很浪漫吧。”他注意到鹿鳴在盯著他的眼睛看,忙擦了一把,然後彷彿並不在意地說道。

“五師兄……”

“不用叫的怎麼正式的啦,畢竟也沒有在開會什麼的。”司馬道嘿嘿地笑著說道,“要不我就叫你宗主好了?”

“莫要開玩笑了,五師兄。”鹿鳴忙搖頭說道。

“哈哈,小鹿鳴真的很可愛呢。”司馬道依舊那樣笑著,“小混沌也是。”

混沌有些怕生,看到司馬道伸出手來,忙躲閃了一下,飛到了鹿鳴的身後。

“它真的很信任你啊。”司馬道摸著頭尷尬得笑著,“鹿鳴,你有沒有看下什麼好的選址?”

“還沒有。”

“那不如和我一起去那片林子吧。”說罷,司馬道又補了一句,“鹿鳴你基本不怎麼下山吧。山裡真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

倆人便由此一同行動了。

那片林子很偏僻,有一半的路程裡,倆人幾乎是在山崖上掛著的。鹿鳴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聽信五師兄一句地方很好找的鬼話了。就這樣彎彎繞繞了半天后,倆人來到了這片林子。

這確實是一片美麗至極的林子。下午的太陽像是一個精益求精的畫家,為幾乎每一片葉子抹上一筆橙黃,又抹上一筆金光。葉子平鋪在路面上,五顏六色地分化出了在那之下的,可能只是由司馬道師兄一個人踩出的土黃色的路。樹木之間有著些許的灌木叢,享受不到陽光的它們看著低矮而脆弱,卻結出赤紅色的誘人的漿果。高大的喬木之上,小動物的黑影與灌木叢中的如出一轍,將整幅畫面如同一縷細絲一樣地串聯了起來。

“真是個好地方。”鹿鳴由衷的感慨道。

“是吧……可是……”司馬道師兄再也忍不住了,他嚎啕大哭了起來,方才被擦乾的淚水像是在湧泉相報一樣地噴湧而出,“師父他,師父他,再也看不到了啊。”

“鹿鳴你,是怎麼看待師父的離去的呢?”司馬道抱著膝蓋坐在樹下,一片黃葉悠悠地飄下,落在了他的頭上,“大師兄說,要我修養性子。可是,師父離去了,就是離去了啊……我怎麼可能不傷心呢?”

“師父是喜喪,應該高興吧。”鹿鳴也同樣坐下來,一手搭在膝蓋上,另一手撐著地面。這是二師兄的說法。說實話,鹿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想的,他感覺自己對於師父逝去這件事,要比其他人想的更多。

“是這樣嗎?那真好啊。”司馬道由衷的說道,“可是,我做不到。”

“沒必要做到的……師兄。你就是你。”鹿鳴緩緩說道,“師兄,但是,無論如何,師父都已經離開了。他一定會希望你更堅強些的。我也是……師兄……但不必搭理我們的,真的。”

“鹿鳴……”

“想比起你來,對我來說,師父可是給我留了個大麻煩啊。”鹿鳴站起來,笑嘻嘻得叉著腰說道,“所以你才能為他老人家放聲大哭吧?這多好啊,師父對你可真好。不像我,就是現在我想難過,一想到他老人家,我就氣不打一出來的。”鹿鳴故作生氣的鼓起了腮幫子,像是一條河豚遭到了攻擊。

“哈哈……”司馬道自然知道這不是鹿鳴的真實想法,不過是為了安慰自己才這樣說的,他擦乾眼淚,笑著抽泣得說道,“鹿鳴,謝謝你。”

“什麼謝我啊,我就是說實話罷了……”

“你真的,在混沌來了之後,變了很多啊。”司馬道終於止住了抽泣,認真的說道,“如果是陰沉的那個你的話,我想,我可能會反駁師父的安排。但現在,真正的你在這裡……我才真的發現,師父他,一直沒有看錯人。”

改變?鹿鳴看了看混沌。混沌並沒有操心這些煩心事,它快樂地在林子裡上下翻飛著,玩得不亦樂乎。因為……混沌嗎?鹿鳴沒有察覺到的是,他開始笑了,在混沌出現之後。在那之前,他對誰都是一副相敬如賓的樣子。

“我能做好宗主嗎?”鹿鳴問道。

“一定能的。”

晚上,經過討論,五師兄的林子被選擇為了師父墓地的安排地點。偏僻幽靜是師父的意願,那裡又確實美不勝收。高大喬木之間也是有著為師父掘墳立碑的空間,不用擔心無地可用。於是,眾人便在商討結束後回去了自己的居所,在休息中等待著明日的師父的葬禮以及之後的下葬。

為了不出意外,二師兄攬下了看守師父遺體的活,其餘師兄弟便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鹿鳴正要睡下的時候,房門被敲開了。是大師兄。

“我找你有些事……那個巨獸呢?”

“它睡下了……它玩了一天,也夠累的了,一回來便睡著了。”

“嗯。那就不管它了。咱們倆個人說些話。”

“不進屋嗎?”

“不了,去司馬道找的那片林子裡說罷。”

鹿鳴忽然感受到了一種不安,但隨即,心底升騰而起的另一股自信打斷了這份不安。大師兄不是那樣的人的。於是,鹿鳴熄滅了燈,關好了門,離開了自己的屋子。倆人就這樣摸著黑下了山。

月光照入林子裡,為地面散上了不明晰的,像米粒一樣細碎的小光斑。不仔細看的話,會以為那本就是地面的顏色。夜晚的林子反倒比白天跟吵鬧了些,昆蟲嗡嗡嗡地在枝葉間飛翔著,像是一層粗糙的紗布蒙在了鹿鳴的耳邊,讓他有些煩躁。

“鹿鳴。”大師兄的聲音很乾脆,沒有一絲脾氣在裡面,像是尋常時喊鹿鳴木頭那樣的平常,“你知道我是誰嗎?”

“大師兄?”鹿鳴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師父的兒子,親生的那種。”大師兄坐在地上,透過葉子間的縫隙,費力地尋找著月亮,“這事只有你二師兄知道。”

“我在爹身邊努力了那麼久,最後,還是沒得到爹他老人家的認可啊。”

“大師兄,有話直說吧。你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鹿鳴鼓足勇氣,對坐著的大師兄說道。

“哈!你真的變了,小木頭。”大師兄眉眼一跳,說道,“不過,爹一沒,我也變了啊。你二師兄一定和你說過吧,類似於讓你不要拒絕之類的話。餘舒懷他真的對我太瞭解了。”

“我如果拒絕,你會怎麼樣?”鹿鳴想了想,問道。

“我會生氣,非常生氣,我不接受施捨。”鹿鳴不接受,大師兄便是唯一的最合適的繼承人,“你就這樣和我出來,你不害怕嗎?”

“不,因為你不是那樣的人。”鹿鳴幾乎即答,斬釘截鐵地說道,“因為你會生氣。”

“如果沒有其它的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鹿鳴轉身便要離開。

“對不起。”

白色的雲刃穿堂而出,粘稠的鮮血映紅了鹿鳴的眼睛,讓他不再能回頭看到大師兄的表情——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一片血紅。

“啊!”

林子另一處傳來了一聲尖叫,大師兄回頭看去,七師弟倒在樹叢中,瑟瑟發抖。

“對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在倒下的鹿鳴的眼中,自己已然什麼都看不清了。他脖頸處的雲紋灼燙般的燃燒著——他不同於他的七師兄,他的【七魂還生】在師父的指導下是練成了的,而七師兄沒有。大師兄是知道這個情況的,於是,他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是在一旁觀察了許久。雖然【七魂轉生】是受傷即發的,但因為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延遲觸發的例外,因此他還是在那裡等了許久。直到估摸著超出了【七魂還生】的理論上發動時間,才拍拍手,離開了這裡。

鹿鳴不想活過來,甚至,在倒在血泊中時,他唯一想著的,是快點死去,像是一旁的七師兄一樣,被貫穿胸膛時,立刻便停止了呼吸,沒了動靜。

我真傻,真的,我居然真的以為,我能做好那個宗族,我居然真的以為,大師兄沒有包藏禍心——師父,對不起了,徒兒不孝,沒完成您交代的任務,便先來見您了。沒人期望我活著,這樣,也許,挺好的。

至於對大師兄的憤恨,他說不上來。他覺得他該有,但在那個意識模糊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鹿鳴!鹿鳴!”

直到一個聲音在耳邊的忽然清晰,鹿鳴那已然要休克的大腦忽然運作了起來,他掙扎地睜開了眼,一個沾染了猩紅的白色小球趴在自己身上痛哭著,

“鹿鳴!鹿鳴!”

混沌半夜忽然驚心是,隨即發現,鹿鳴不見了。著急的它找遍了所有地方,但已然熄燈入睡的眾師兄弟讓它膽怯的性格噴薄而出,最終打消了向人打聽的想法。它就這樣尋便了沒條倆人一起走過的路,最終,在這片林子裡發現了鹿鳴。

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樣,鹿鳴在冥河的水中撲騰了起來,努力地想要游上岸邊。

他成功了。他再睜開眼時,身體像是煙雲一樣虛化著,他看到了自己的傷口,和七師兄一樣,筆直地貫穿傷。

待到奧術完全施展完畢後,鹿鳴為七師兄合上了眼。他知道他在這裡再也呆不下去了。像是為了獲取一些師父的支援一樣,他偷去了師父的法寶,連夜離開了宗派。

之後,大師兄汙衊他殺了七師兄,帶著人馬在師父屍骨未寒的時候帶著人手前去追拿鹿鳴,搶奪【八寶葫蘆】。而據二師兄後來是,當時只有五師兄強烈反對並完全不信,最終和大師兄大吵一架離開了宗派。這符合鹿鳴的預期,甚至,五師兄能幫他說話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於是他當時並沒有留下爭辯,而是逃走了。他看過大師兄陳述他犯案事實的那個摺子,漏洞百出,不會有人看不出來的。但人心,大家都看得出來。

在那之後,鹿鳴逃去了神蹟,並被大師兄帶人追到,用八寶葫蘆浸泡在了巖壁中,也是在這一路上,鹿鳴誤吃了毒果激發了混沌的奧術能力。而之後的事,便到了如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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