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信任(1 / 1)
雁鴻眼前的世界在踏入青色火焰的一瞬間裡,便發生了徹頭徹尾的改變。一個童話的,夢幻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徐徐展開。
那些奇幻瑰麗的景象並沒有吸引住雁鴻,停下他向前探尋的腳步。相反的,他加快了步伐,推開了漂浮在身邊的紙飛機,越過了褐黑的巧克力熔漿,跨過了有著柔順毛髮的巨大玩具熊,最後,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一個埋頭哭泣的孩子。
“愛麗絲。”真得見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雁鴻忽然才發覺,自己和她並沒有什麼實質的感情。之前的同情,憤慨不過是對自己的同情和憤慨,那樣的情感可以牽引自己不斷前進,但對這個被傷害的可憐孩子,它們無法成為真正的溝通倆人的橋樑。
“花……”哭泣的女孩抬起了頭,沒有擦乾她的淚水,她看向了雁鴻,第一句話便讓雁鴻回到了幾天前的小河邊上。
“我叫雁鴻。”雁鴻摸向了頭頂,“我是個環民,這是我的光環,很漂亮嗎?像花一樣。”
“很漂亮。”女孩怯生生地說道。
“謝謝……”雁鴻記憶裡的孩子的活潑形象與眼前楚楚可憐的樣子無法重疊,這不由得讓雁鴻更為心疼了起來。
“哥哥……你別過來……”頓了頓後,愛麗絲最終說出了口,“我果然是個,禍害嗎?環民哥哥……”
“我叫雁鴻。”雁鴻立即回答道,“你不是的,愛麗絲,不要胡思亂想。”
“雁鴻哥哥,如果我不是禍害的話,維多利亞爺爺為什麼會拋棄我……”愛麗絲抱著腦袋,將臉埋在了雙腿之間,“而且,現在這樣,不是更證明了,爺爺說得是對的嗎?我引發了很大的麻煩吧……所以爺爺才會拋棄我……”
“但這裡很漂亮……”雁鴻注意到了一個疑點——從愛麗絲的話中,他聽了出來,之前青火讓道,應該不是愛麗絲的有意未知。
“謝謝。”雁鴻感覺這句話有些似曾相識。
“可是,我在這裡的話……我會傷害別人的吧……”愛麗絲帶著哭腔地說道,“我聽得到,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哭……”
“維多利亞爺爺,就是因為這個,沒有來找我吧……”愛麗絲嚎啕了起來,“我知道的,維多利亞爺爺不是我的親生爺爺……我的爸爸來找過我……他當時試圖帶走我……我和他走了。然後,他把繩子勒在了我的脖子上……他一邊勒一邊說對不起……我……很疼……很疼……他說,我是他的女兒,但我是個禍害……我好疼……好疼……”
“他一定知道我是個禍害吧……爺爺也知道……我不該怪爺爺的,爺爺對我已經很好了。但爺爺知道我是禍害,所以,爺爺他……沒有來找我……是這樣的吧……雁鴻哥哥……”
“你爺爺……在找你……他很著急,所以找到了我。”雁鴻不忍心將真相說出口,他蹲下來,伸手去摸愛麗絲的臉頰,說道,“和我離開吧……”
“我真的可以……回去嗎?雁鴻哥哥……”愛麗絲哭的紅腫的眼睛看著雁鴻,努力地剋制著自己哭出聲來的衝動,“可是,我明明照成了這麼大的災害……他們都在哭,哥哥!他們在喊,他們好疼……”
“擁有力量不是你的錯……我會幫助你掌握它的。”雁鴻說著,一頓,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你的爺爺也會的。”
“可是,到現在,還不是什麼都沒有改變嗎?”愛麗絲又埋下了頭,在她的簡單的認知中,她已經沒有辦法得到拯救了。耳邊的哭喊聲與慘叫聲更加劇了這個想法。
看到愛麗絲捂著耳朵,雁鴻意識到了什麼。他立刻說道:“愛麗絲,那些都是壞人,不要胡想……”
“可就算是壞人……”愛麗絲抽泣著,在她的口齒不清裡,雁鴻並沒有聽懂這完整的一句話到底是什麼。但雁鴻知道,這個善良的孩子已然承受不住此刻的痛苦,他必須儘快瞭解一切。
解決掉她?
雁鴻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怕——如果真的那樣做了,自己無疑將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一些事,一旦開始,就再沒有了回頭路。
可是,如果沒有別的辦法的話,自己最終,也不得不下手了……雁鴻聽到了自己的急促呼吸,感到有些昏闕
他這時才響起了那個老傢伙最後的提示。雁鴻不由得暗罵一句,怒斥這個混蛋的精明與令人作嘔——他趁著那個空當才說,意圖顯而易見,便是讓奧術失控引發災害的更長久一些,以滿足他的目的。
那個混蛋。
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說那些了,雁鴻必須立刻行動,眼下的情況,已然沒有遲疑的餘地了。
奧術的力量來源於靈魂,按著維多利亞的提示,雁鴻馬上便想到了自己可以發動地影響意識和靈魂的那份力量。
【靈魂震盪】。
雁鴻權且抱著試一試地態度盡力將【靈魂震盪】的衝擊力調整到了最大的功效。他只能使用一次,所以無論成敗,他都只能接受。如果真的到了最壞的情況……不,不會發生的……
愛麗絲哭著,並沒有注意到雁鴻悄然放出的奧術。但【靈魂震盪】的效果卻很快顯現了出來,就在雁鴻還在緊張的咽口水的空當裡,愛麗絲的抽泣聲戛然而止,愛麗絲本人也隨之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眼前的景色開始滿滿褪去。雁鴻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心力憔悴,他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一下子癱坐在了地面之上。
可還沒等雁鴻緩過勁來,一張他現在並不願意看見的臉冒出了他的眼前。維多利亞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柄光滑的頂端鑲嵌著寶石手杖,穿著同樣不知何來的金邊裝飾的整潔長袍,板正著臉站在他的面前。
他是那麼像從什麼地方趕來的正義之士,板正的身體像是胡楊一樣在夜色中挺拔。要不是他眼中的膨脹著的野心之火依舊燃燒著,雁鴻差點沒有認出這個傢伙和方才那個令人作嘔的,讓人毛骨聳然的老混蛋。
“維多利亞……”雁鴻咬牙切齒,但卻沒什麼辦法,只能惡狠狠的看著他。雁鴻就連站起來再給這個傢伙一拳這樣簡單的願望都無法實現,他第一次感受到,心靈的疲憊真的會如同沼澤讓身體和力氣一同陷入進去,無法逃脫。
“愛麗絲的奧術即便失控,其實不會照成什麼過於嚴重的損失的。”維多利亞說出了他的第一句話,“讓人消失不過是像你踏入她製造的那一方空間一樣,轉移到了另外的空間去了而已。”
“你進去過?”雁鴻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周身滿是昏迷的橫肉大漢。
“當然,不然我也不會知道應對方法,不是嗎?”維多利亞冷笑著,“再不多時,注意到這邊已經停息的村民便會滿滿地來這邊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時候,主教帶著他的騎士與聖女降下了懲罰於這些壞人,然後收起了神通。我們的第一批教徒,將由此誕生……”
“我不會聽你的。”雁鴻這時才發覺,他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不剩下多少了。但他還是努力地讓自己看上去堅定:“我會帶愛麗絲走。”
“不,你走可以,但愛麗絲,你真的能帶走嗎?”維多利亞打斷了雁鴻的計劃陳述,“我是個普通人,自然攔不住你……但是,如果是一群蜂擁而上的村民呢?愛麗絲是聖女還是禍害,比起你這個光環都破碎了大半的默默寡言的異類環民,我這個與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且相處的還算是不錯的,甚至在這裡有一定信譽的人,更為地可靠吧。”
“當然,你也有可能有足夠的身手面對他們的圍堵也能帶著愛麗絲逃離……不過,現在的你,能做到嗎?”
雁鴻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維多利亞要在這村子裡呆了這麼多天。他不僅僅是等待著愛麗絲的崩潰,他還在等著一些信任的累計,而自己的冷漠則更為他的熱情做了賠償,此刻,正如他所說的,愛麗絲到底是什麼,只在他的一句話上了。同樣被維多利亞說中的還有他的身體,此刻的自己,就算是獨自逃離都吃勁的很,正如維多利亞所言,帶著愛麗絲逃離無異於痴人說夢。
“你當然可以逃,但是愛麗絲怎麼樣,我就不好說了。”維多利亞笑著說道,“休息夠了就起身吧,騎士,或者護法,看你喜歡那個稱呼。我要去找一個好的便於發表演講的位置了……我可是,看到了,一個獨屬於我的宗教,將冉冉升起了。”
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契合了維多利亞的推算。維多利亞當眾宣讀了他的教義。那豐富的詞條於精妙的宗教故事,無不揭示著他早有準備。昏迷的惡人被他喊醒,然後在恐懼地回憶裡從誠惶誠恐地懺悔,這樣實景的表演讓村民們越來越信服。然後,在愛麗絲清醒過來得當下,維多利亞用他乾枯的手撐起了她,愛麗絲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成為了一眾人的聖女。
在這一過程中,雁鴻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痛苦。他清楚地認知到,自己明明和愛麗絲沒有什麼樣的情感羈絆。那個女孩的未來如何,本和他沒有半毛錢關係。更別說,眼下,他什麼都改變不了。他想離開,他知道自己的在與不在對於那個一心成為教宗的人沒有什麼意義了。但最終,無論想過多少遍,他的腦海中卻只能丟擲一個答案來。
不能走。
雁鴻抓著自己的胸口,聽著維多利亞濤濤不絕的激情演說,沉沉地,勞累的,睡去了。
之後的一年裡,維多利亞憑著出色的膽識和手段,整個宗教的勢力越來越大。在發展的過程中,維多利亞看中了位於各個國家於無主之地交界處還未建立國家所屬集聚地的大片空地,並在此之上發展集落,他的宗教也由此沒有陷入到政治之中,在一個完全的獨立的環境之下野蠻生長了起來。
由於沒有違反道德的教義和宗教活動,因此,維多利亞的教派並沒有被勢力龐大的國家政治實體盯上。愛麗絲便在眾教徒的簇擁之下過完了這幸福的一年,來到了她的九歲生日——維多利亞從她父親手裡將她奪來的日子。
“這裡是高盧公國東邊最繁榮的城市了。”雁鴻引著愛麗絲入城時,卡口的騎士驕傲得說道,“希望倆位玩的愉快。”
“雁鴻哥……好漂亮啊這裡……”看著繁華的城市,愛麗絲激動地跳了起來,活潑的像是一隻在枝椏間翻飛的松鼠。
“是……真漂亮啊。”雁鴻笑著跟了上去,“我們要逛一天呢……慢慢玩,不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