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蠻地之行(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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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一種廉價而低劣的營養物質,使用過量還會帶來嚴重的疾病,但以其獨特的口感,給食用者帶來其他食物無法比擬的愉悅感,讓不少人嗜之如命。在現代,糖可以說極易獲得,不少人因食用過多的糖分導致體態肥胖,但在貿易交流不發達的古代,糖正如它未進行脫色提純前的顏色一樣,伴隨著血腥和暴力。那些不產糖的地區,一個窮孩子能吃上一塊糖,也許會開心半個月。糖是一種誘惑,一種看起來無害而滿足的誘惑,一種讓人無法自拔的誘惑,一種能帶來災難的誘惑。

食人族部落雖然兇殘,但社會結構也相對簡單,沒有那麼多的物質的刺激,因而一兩塊糖就能將一個年輕力壯的野蠻人卸下武裝,一袋糖便能讓他們帶著陌生人進入自己的領地。

“他們就這樣光著膀子,就不怕蚊蟲叮咬嗎?”走在野蠻人身後的徐岌忍不住小聲嘀咕。

“好像是他們身上塗了某種藥物,讓蚊蟲不敢靠近,你看看,他們身邊有蚊子嗎?”費雷多解釋道,徐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這些野蠻人身旁確實沒有蚊蟲的侵襲,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有“冒失”的蚊子對野蠻人發起攻擊,也會在快要貼近野蠻人皮膚時蔫掉,徹底喪失攻擊性。

“莫非。。。”徐岌想著,從費雷多背後的布袋中取出兩塊糖,走在最後的那一個稍顯稚嫩的野蠻人還沒等徐岌靠近,便是聞聲轉過身子,舉起長矛,一臉緊張的盯著徐岌。徐岌露出善意的微笑,將握著蔗糖的手攤在野蠻人面前,野蠻人看著徐岌手中的糖,嘴角微微的抽動,要知道,一旦進去石寨,糖就歸族裡的大長老分配,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根本輪不到他享用,因此他刻意放慢腳步,一臉渴望的指了指徐岌手中的糖,又指了指自己,徐岌見此只是微笑的點頭,這名年輕的野蠻人咧開嘴,偷瞄了一眼和他一起巡邏的兄長們,發現他們並未察覺後,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徐岌手上的兩塊糖拿走並囫圇的塞入嘴裡。

經過和賽爾納王國裡的平民貴族近百年的交易,野蠻人自然知道緩衝區那邊人的行事風格,享受的嚼完兩塊蔗糖後,野蠻人將目光再此投向一旁的徐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徐岌,意思是問徐岌有何要求。

由於靠近野蠻人,原本和徐岌甚是親密的蚊蟲,此時也刻意的疏遠了。徐岌在驚訝之餘,對食人族部落又多了份好奇,他衝野蠻人指了指半空中的蚊子,又指了指自己,小拇指指尖戳在手臂上,同時露出痛苦的表情,而後又指了指蚊子,再指向野蠻人,最後擺了擺手,意思是為何蚊蟲會叮咬自己而不會叮咬他。

“拉庫。”

野蠻人說著拿起徐岌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在碰到野蠻人胳膊的一剎那,涼意瞬間侵入徐岌的身體,同時能明顯感覺到野蠻人皮膚異於常人的粗糙。片刻,徐岌將手放在鼻間輕嗅,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薄荷的氣味,之後徐岌又將觸控到野蠻人皮膚的食指和大拇指相互搓了搓,在微弱的燈光下,徐岌發現手上沾著一定數量的淺綠色微粒,於是將手上的微粒在拇指肚上彙整合團,這些微粒有良好的附著性,豎起食指也不會掉落,徐岌向野蠻人展示這團微粒的同時開口道:“拉庫?”

“拉庫。”野蠻人點頭應道。

徐岌還想繼續問下去,但語言的不通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只好作罷,但好奇心不會磨滅。

越靠近賽爾納島的東南海岸,地勢愈低且平坦,與此同時,各種人為製造的痕跡也多了起來,比如原本泥濘不堪的地愈發的夯實,而且有不少低窪地帶都填上了碎石,千奇百怪的白色圖案在沿途的石壁乃至樹木上更是無處不在。

所謂春去秋來不相待,水中月色長不改,但這條攔在石寨前的澗流,夏秋交替之際,水勢卻絲毫不減,使得倒映在水中的明月被沖刷的支離破碎。

山中的澗流說不上寬,因而兩根被削平的硬木並列著橫跨河岸,前方的野蠻人輕車熟路的行走在“木橋”上,後方的徐岌卻不敢邁上前一步。

“別怕,我們走過,沒事的,閉著眼就過去了。”

託雷的安慰也許大概可能起到了作用,但給予徐岌幫助最多的還是之前吃了他的糖的年輕野蠻人,閉上眼的徐岌被年輕野蠻人揹著安全走過了這座“木橋”。

“傑克,你這就稱不上真爺們了啊!”費雷多率先調侃道。

面對調侃,徐岌也只是尷尬的撓了撓頭,其實這也不能怪徐岌,要知道徐岌小時候跟著爺爺生活在農村,那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孩子王,什麼打水漂,採桑葚,弄野炊,掏蝦洞,炸廁所,甚至玩泥巴都有徐岌的身影。徐岌家後面有一條廢棄的水溝,夏天炎熱,水溝附近的樹蔭就成了孩子們的娛樂場所,十歲那年,爺爺奶奶和其他鄉鄰都在忙著農活,水溝上有著和此時這條澗流差不多的由樹幹搭成的簡易橋,大概是簡易橋搭建了有些年頭,踩得人太多,加上雨水的腐蝕,就在徐岌和小夥伴在橋上來回折騰時,橋斷了,徐岌和另外一個沒來得及跑開的小夥伴落入水溝中,慌亂中,泥水瞬間灌入口鼻,導致徐岌生了好久的病。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徐岌對這樣的橋有著天然的牴觸情緒。

由於降雨量頗豐,為防止水害,石寨的地勢要明顯高於其他地方。石寨前修著一條近百階的石梯,雖不陡峭,但走起來也頗為費力,等到眾人踏上石梯,來到寨門前時,兩名頭頂白色長羽環,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拿石斧,赤裸著上半身,臉上塗著褐色圖案的野蠻人走上前來和為首的巡邏野蠻人交流,其中一名野蠻人拿著石斧進入到寨內,像是去傳話。

過去半晌,那名野蠻人回到寨門前,跟著來的還有一位額頭上纏著黑色頭巾,杵著石杖,修有長鬚的老者。

“烏達。”

“烏達。”

“烏達。”

“。。。。。。”

老者剛一來到寨門前,巡邏的野蠻人皆是將右手抵在左肩之上,上半身微屈著對其行禮。

禮畢,費雷多示意淵虹將裝有“獻禮”的布袋放到老者面前,自己那袋裝著手槍的糖也是如此。老者杵著石杖一言不發,而兩名類似於門衛的野蠻人將布袋口解開,糖,肉,整壺的煤油,每一樣都是野蠻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老者閉上眼點了點頭,待到其獨自離開一段距離後,兩名頭頂白羽環的野蠻人歸位,為首的巡邏野蠻人衝著費雷多指了指寨內,然後吩咐其他巡邏野蠻人繼續在外巡邏,自己則是帶著費雷多等人進入到石寨內。

在相對原始的石寨內,照明系統完全是奢望,寨內僅有幾處燃著篝火,即使今夜明月高懸,寨內依舊比較昏暗,這也給了費雷多取出手槍以可趁之機,剛遠離寨門,費雷多放慢腳步,其他人也有意識的將其圍在中間,只見他悄然將背後的布袋放下,解開袋口將手伸入其中,手槍蒙著棉布,因此和塊狀糖之間的摩擦聲輕而易舉的被密集的腳步聲給掩蓋,沒一會,費雷多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手槍連著棉布放入改造過的胸前的內口袋中。

前方的火光愈發的明亮,費雷多這時走到徐岌身旁耳語道:“等會有宴會,咱們都要出席的,記住,東西可以吃,但別喝酒。”

“嗯,但是咱們怎麼找薩奇他們?”

“這裡只是一個分寨,薩奇他們不一定在這,等會宴會如果沒有看到他們,咱們去其他寨子。”

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食人族自然也有食人族的族規,不吃族人,尊敬長輩便是其中的核心。宴會,用來增進族人感情和友誼,還能邀請心儀的物件共舞,因此非常的熱鬧。巡邏野蠻人的地位看樣子在分齋中不低,一路上都有年輕野蠻人行禮,等到他帶著五人來到宴會場時,所有參加宴會的野蠻人都向這五個穿著奇異服裝投來炙熱的目光。

露天的宴會場中央燃著近人高的篝火,一些衣著相當暴露的女性野蠻人圍著篝火在地面上鋪著草蓆,巨大的草蓆上擺滿了水果和散發著餘熱的肉食以及透過和賽爾納王國交換獲得的白銀冶煉而成的酒壺。一名身著棕色獸袍,手拿銀杖的中年男子走到眾人面前,和巡邏野蠻人交流片刻後,將目光放在淵虹和費雷多身上的布袋上。

將布袋交給中年男子身旁的蠻族勇士後,費雷多再次耳語道:“看打扮和手上的蛇頭銀杖,這人應該是分寨的寨主,他讓咱們幹什麼就幹什麼,但有一點,別喝酒。”

寨主從布袋中碰出一大把蔗糖,然後將蔗糖湊到鼻間嗅聞,眼神逐漸的迷離。

“瓦塔納,瓦西亞!”

寨主呼喊著,猛的將手中的蔗糖拋入篝火之中,宴會場的野蠻人徹底狂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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