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蝕心者起源(十)(1 / 1)
“咳咳咳,咳咳咳,謝謝。”
身負重傷的特克瑞爾在巴洛克的攙扶下,艱難朝著莫瑞婭的家走去。按照約定,特克瑞爾成為了納赫爾的門客,本應該本處以鞭刑的舞女因為特克瑞爾的代罰而倖免於難,同時納赫爾也承諾今後對那群舞女友善一些。並且給了特克瑞爾一小罐用於止血的藥粉和兩套門客專屬的黑色長袍算作鞭刑後的補償。可血雖然勉強止住,但遍佈上半身的傷口卻時時刻刻給予特克瑞爾以鑽心之痛。
“特克瑞爾,你沒必要這樣。”巴洛克語重心長地說,此時路上早已沒了行人,有得只不過是打著燈,時隱時現的守夜人。
“沒有必要不必要,只有願不願意。很顯然,我願意。”特克瑞爾忍著疼痛應道,他說的話有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
聽到這話,巴洛克扭頭看了特克瑞爾一眼,黑夜裡他看不清特克瑞爾此時的表情,內心卻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絲對特克瑞爾的敬佩,處於對反抗者的敬佩。
“你要知道,奴隸是沒有身份和尊嚴,就算納赫爾老爺會如他所承諾的那樣對奴隸好一些,其他人照樣不會把奴隸當人看。在一個龐大的家族裡,可不是老爺一人說的算。”
“那你呢?”特克瑞爾扭頭一臉正經地問。
“我?”巴洛克表情一凝,攙扶著特克瑞爾肩膀的手不知覺地縮了縮,呼吸也急促起來。過了許久他才繼續說道,“人無法控制自己的出身,我從記事起,父母便向我灌輸‘不要對奴隸憐憫’的思想。不過可笑的是,我們家的地位也就比奴隸好那麼一點,擁有那麼一點可憐的權利。後來我被招進納赫爾老爺家,成了一個小小的管事。納赫爾老爺的家族近兩百年來一直是多阿尼斯的名門望族,到了納赫爾老爺這一代達到鼎盛。相應的,納赫爾老爺所擁有的奴隸數量也較先輩多出數倍。你在浴場所看到的奴隸加上那些舞女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納赫爾老爺一共有多少奴隸?”
“具體數值我也不清楚,但納赫爾老爺麾下的產業遍佈整個伊斯坦帝國,奴隸應該超過3000名。”
“這麼多?”特克瑞爾有些錯愕,他有想到納赫爾擁有的奴隸會很多,但沒曾想會這麼多。3000名奴隸已經快要趕上一個小鎮的人口。
“奴隸的後代也是奴隸,只要不讓他們餓死病死,他們就能繁衍。”
“太殘忍了。”
“是啊,我對那些奴隸也很殘忍。但我根本不清楚我為什麼會這樣,大概奴役別人能獲得快感。”巴洛克仰頭嘆道,“在我被納赫爾老爺收入門下後,我接觸過非常多的奴隸,他們其實並沒有那麼卑賤,可是。。。”
“可是什麼?”
“其他人都那樣,如果我不對奴隸兇狠一點,就會顯得格外不合群。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習慣很可怕,想改改不掉。”
“咳咳咳,謝謝你能解答我心中的困惑。”
“不,該我謝謝你才對,你做了我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其實納赫爾老爺讓我帶你去赴宴時,我就知道老爺他有意把你收進他的門下。你敢公然違逆老爺,老爺卻沒計較,看來他的確非常喜歡你。”
“哈哈,是嗎?”特克瑞爾苦笑道,他並不想牽扯太多,但往往事與願違。不過好訊息是自己想起了一些咒文,這些咒文足以保他平安。
倆人聊著聊著,不知不覺間走進了那條熟悉的窄巷。和其他夜深人靜的地方不同,這裡雖然相對而言比較老舊貧困,但時不時能聽到兩側房屋裡傳出的陣陣笑聲。這些笑聲也感染了特克瑞爾,使其沉重的心情得以舒緩。
由於事先和莫瑞婭說過自己要去赴宴,回來的時間可能會很晚,莫瑞婭在特克瑞爾離開前將大門的鑰匙給了特克瑞爾。當巴洛克將特克瑞爾攙扶至莫瑞婭家門口時,特克瑞爾嘗試著將酸脹無比的胳膊從巴洛克肩膀上挪下來,這免不了一陣齜牙咧嘴。
“嘶~”特克瑞爾忍不住呻吟出聲,他顫抖著從褲兜裡取出一把銅製鑰匙,對著鑰匙孔插了半天卻怎麼插不進去。無奈之下只好求助於身旁的巴洛克。
巴洛克自然看到了特克瑞爾一個的窘迫,輕笑一聲,拿過鑰匙精準刺進鑰匙孔內,逆時針旋轉了一下,“咔噠”一聲過後,大門緩緩被其推開。
“特克瑞爾,你自己能行嗎?要不我扶你進去?”
“不用了。”特克瑞爾擺手應道。
“那好吧,我先走一步,自己注意點,這幾天別走動。等你身體恢復好,去我家,我帶你去納赫爾老爺底下的產業看看。”
“好,慢走。”
目送巴洛克離開後,特克瑞爾拿著黑袍艱難地抬起腿踏過門檻,朝著二層小樓走去。現在的特克瑞爾渾身是血,但他一個人肯定無法將身上的血漬洗乾淨,故而決定先躺一會。等到明天傷勢好轉再對身體進行徹底清洗。
“要是‘麻痺咒’和‘癒合術’能同時被想起,也不會這般狼狽。不過這還是我一次受這麼重的傷,還挺有意義的。”
這般嘀咕著,特克瑞爾一步一步緩慢地走上二樓,他的夜視能力極佳,沒有踩空。而當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剛推門而入,便是看到桌上趴著一個人。
“莫瑞婭?”特克瑞爾低聲問。趴在桌上的人像是聽到聲音一般,搭在桌上的雙臂摸索著撐住桌面,藉助撐力立起上半身,這時候特克瑞爾從輪廓上判斷出對方正是莫瑞婭,鬆了口氣的同時,心中不免生出一些異樣的感覺。
莫瑞婭咂了咂嘴,扭過頭掙扎著將眼睛睜開,她看到門口的特克瑞爾時,先是揉了揉眼睛,而後猛地站起身,跑到特克瑞爾面前,一拍特克瑞爾的胸口責問:“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料想中的解釋沒有到來,特克瑞爾反而痛苦地蹲了下去。莫瑞婭一臉懵逼地看向蹲在地上不住呻吟的特克瑞爾,歉聲道:“你。。。你怎麼了?”
“你剛才碰到我身上的傷口了。”特克瑞爾努力從嘴裡擠出一句話。雖然莫瑞婭拍他的力道不大,但依舊將剛結痂的傷口重新弄破。這不經意的一拍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本就是強撐著的身體徹底擊垮。
“對不起,你怎麼受的傷?”莫瑞婭說著也蹲下身,她這才看到特克瑞爾衣上的血漬,嚇得一隻手捂住嘴巴,一隻手指著特克瑞爾沁血的胸膛說道,“你。。。你這是。。。誰傷的你?”
“別說廢話,趕緊把我扶起來。我頂不住了。”
“哦哦哦!”
莫瑞婭從震驚和自責中清醒過來,動作異常輕柔地將特克瑞爾扶至床邊,摟著特克瑞爾的肩膀讓其能夠平躺在柔軟的被褥之上。
“我左邊褲兜裡有一瓶止血藥,你趕緊把它拿出來。”
“哦哦哦。我找找,我找找。怎麼沒有?”
“那是右邊,你這人怎麼左右不分?”
特克瑞爾滿臉黑線,但看到莫瑞婭如此著急的模樣,身上的痛感減輕了一些。上一個如此關心自己的人出現在一千多年前。
莫瑞婭手忙腳亂地從特克瑞爾的褲兜裡取出那罐止血藥粉,攙扶起特克瑞爾,讓特克瑞爾配合著將長袍和內衣脫下,在特克瑞爾再次躺下後,她一邊為特克瑞爾塗上止血藥粉,一邊疼惜地撫摸著特克瑞爾胸膛上那些數不清數量的傷口。
“你不是去赴宴麼?怎麼會傷得這麼重?”莫瑞婭話中帶著些許哭腔。
“要不你猜猜?”特克瑞爾打趣道,莫瑞婭讓他想起了涅蒂,但倆人帶給他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猜個鬼哦?”莫瑞婭板著臉嗔了一句,起身離開房間。沒過多久,昏暗的走廊亮堂起來,莫瑞婭拎著一盞油燈走進房間,將油燈放在桌上後,再次坐到了床沿之上。有了光照,莫瑞婭這才完全看清特克瑞爾身上的傷痕。“這些傷痕都差不多,我沒記錯的話,你受的是鞭刑?”
“你猜的沒錯,你也不太笨嘛。”
“你都傷成這樣還有心思說笑。再這樣,我可不會再管你!”莫瑞婭賭氣似的側過臉去,但聽到特克瑞爾的呻吟聲後,還是忍不住轉過頭來,關切地問,“你好好說話,到底怎麼傷的?”
“救人。”
“救人?”莫瑞婭不解地問。
“一個舞女。”
“舞女!?”莫瑞婭臉色突變。
“說是舞女,其實是納赫爾老爺的奴隸,供人享樂的奴隸。我讓她坐椅子,沒想到這違反了家規。納赫爾老爺責罰那名舞女受刑一百鞭。禍是我惹出來的,當然由我承擔後果。”特克瑞爾解釋道。
“你真傻,真的。”
“傻不傻不知道,這樣做能讓我不違背本心就行。”
“納赫爾老爺是大貴族,他違逆了他,他就這麼放過你了?”
“當然是納赫爾老爺欣賞我嘍。”
“就你?”
“不信?”
“我現在是納赫爾老爺的門客。過幾天等我傷一好,就要辦大事了。”
“那。。。你還。。。還住這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