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蝕心者起源(十二)(1 / 1)
昏暗的樓道內,一絲光亮映入特克瑞爾的眸內。特克瑞爾屏住呼吸,躡著手腳來到樓梯口,極為緩慢地走了下去,及時他儘量掩去腳步聲,但腳踩在老舊的梯木上,依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所幸聲音不大,等到特克瑞爾踏下最後一階木梯後,他終於看到了光亮的源頭。
特克瑞爾下意識地歪頭看了一眼窗外,此時烏雲蔽月,冷風輕拂,聽不到任何人聲。他收回目光,看著虛掩的房門暗自嘀咕道:“這麼晚了,莫瑞婭怎麼還沒休息?門也不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如此思索著,特克瑞爾依然躊躇不前,他不是一個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但剛才發生的怪異之事,成功喚醒了曾經作為巴比倫王國大祭司的他的警惕心。他非常想弄清楚莫瑞婭此時此刻的狀況。
“無意為之,希望你不要介意。”特克瑞爾默唸著,從神識中尋找適合“偷窺”的咒文。現在恢復記憶的咒文數量有限,傾其所有也只找到一個“鎮身術”,“鎮身術”可以讓被施術者不發出任何聲音,但代價是削弱對周圍環境變化的感知能力,其中包括聽覺和視力。
“在這裡施術應該沒危險。”
在自我安慰之下,特克瑞爾默唸著為自己施加一個“鎮身術”,“鎮身術”在施加後立刻發揮了它的作用,特克瑞爾的視野即可變得模糊,原本還能聽到的風聲消失於無形。他花了一分鐘時間適應這種讓人難受的變化後,便朝著不遠處的門走去。
虛掩著門給了特克瑞爾向內窺視的機會,而光從內發散出來,他不用擔心自己的影子會透過門縫落在屋內。雖然視線模糊,但特克瑞爾依舊能看到門後的一切。
莫瑞婭的房間比較簡潔,特克瑞爾不止一次進去過。透過觀察,特克瑞爾並未發現異常,物品擺放的位置如故。唯一的變化正是莫瑞婭本人。此時的莫瑞婭坐在書案前背對著房門,因此特克瑞爾看不到莫瑞婭的正面。但特克瑞爾注意到莫瑞婭身著她在神廟主持告解時所穿的黑袍。
“平時莫瑞婭回家絕對不碰黑袍,現在居然穿在身上,她到底在做什麼?”特克瑞爾心生疑惑,但聽力受到“鎮身術”限制的他聽不到任何聲音,除非莫瑞婭大聲喧譁。但莫瑞婭除去胳膊在不停輕微挪動外,並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動作。
特克瑞爾不可能衝進房內,故而只能在門口窺視。不過窺視的這段時間裡,他並非一無所獲。
“左臂隔一段時間才挪動一下,挪動的幅度很大,而右臂只有在左臂挪動時才停止動作,動作頻率非常快。從動作上來看,莫瑞婭似乎在。。。寫東西。”特克瑞爾試圖推測出莫瑞婭此時此刻的狀態,而結果也證實了他的推測。
距離特克瑞爾站在門口過去約摸20分鐘後,莫瑞婭的身體忽得向後一仰,兩隻胳膊同時舉過頭頂,其左手揹著壓在右肘之上,右手拿著一支筆尖沾著少許黑墨的鵝毛筆。從莫瑞婭此時的動作來看,她似乎在伸懶腰。而伸完懶腰後,莫瑞婭將鵝毛筆放回書案之上。在有限的視野和視力下,特克瑞爾勉強看到莫瑞婭從案上拿起了一張類似於紙張的東西。
“不好!”
只見莫瑞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其就要轉身之際,特克瑞爾暗自叫著,立刻放棄窺視,這時候“鎮身咒”的作用再次得到體現,就算特克瑞爾動作再大,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響,在被莫瑞婭發現之前,特克瑞爾一溜煙便竄上二樓。
樓梯口沒有設定圍欄,因此特克瑞爾能透過樓梯口往下繼續觀看。在莫瑞婭側身之時,特克瑞爾看到了她手上拿著的東西。不過只是一瞥,視力減弱的特克瑞爾不太確定地嘀咕道:“如果我沒看出的話,莫瑞婭手裡拿的應該是一張羊皮紙。”
在特克瑞爾竄上二樓後不久,莫瑞婭便從房內走了出來,當其走到特克瑞爾的視野所能觸及的範圍之內時,特克瑞爾得以目睹莫瑞婭的全貌。不過樓梯口距離光源較遠,這下子特克瑞爾的視線更加模糊。任憑他如何眨眼睛,都無法看清楚莫瑞婭手上拿著的東西。
莫瑞婭走出房間後,站在比較狹窄的大廳內一動不動,而她的眼睛始終盯著大門。特克瑞爾聽不到聲音,只能乾著急。
“莫瑞婭到底想幹嘛?她在等人嗎?難道這麼晚還有人過來?”
要知道,即使在多阿尼斯,晚上9點後同樣實施宵禁,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城內除去守夜人和士兵外,其餘的人一律不準外出。違反宵禁條令的人輕則罰款,重則受刑。而特克瑞爾雖然喝到酩酊大醉,但他聽到“結賬”的聲音後,還是有些許的意識,他知道是巴洛克將自己送了回來來。而在巴洛克送自己回來時,他的視野大部分時間一片漆黑,這足以說明他回來時是晚上。雖然特克瑞爾醒來的原因很大程度要歸結於那個奇怪的夢,到他知道自己並非快速清醒,這一點特克瑞爾從自己腦袋的昏脹程度就能判斷出來。
果不其然,不久後,一直站著不動的莫瑞婭邁開腿,朝著大門走去。當莫瑞婭走到院子裡時,特克瑞爾抓住機會下了樓梯,蹲在窗下,緩緩伸出腦袋的同時將“鎮身術”解除。沒了“鎮身術”,特克瑞爾的感知力立刻恢復正常,熟悉的風聲再次縈繞在耳邊。與此同時,莫瑞婭開啟大門,雖然莫瑞婭擋在門口,但門外之人的體格明顯要大莫瑞婭一圈,恰巧此時遮蔽著月亮的烏雲被風吹走,月光頃刻間灑落在大地之上,讓特克瑞爾看清楚門外之人的半張臉。
“右臉頰上有兩條交叉著的刀疤,光頭,嘴唇發黑,右側顴骨似乎被削過。。。。。。”特克瑞爾竭盡所能記著門外之人的面部特徵,不管處於哪一方面,他都迫切地想要弄清楚這麼晚來找莫瑞婭的男人的身份。
“你怎。。。。。。晚。。。。。。。來?”
“沒辦法。。。。。。我。。。。。。”
“有人跟著沒?”
“沒。。。。。。”
“拿上。。。。。。走。。。。。。”
“。。。。。。”
距離所限,加上莫瑞婭和門外之人都刻意壓低聲音,特克瑞爾所聽到的都是一些斷斷續續的詞語。莫瑞婭和門外之人交流了大概兩分鐘,便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了門外之人,門外之人接過東西,說了一句話後,特克瑞爾再也看不到那半張臉了。
眼看著莫瑞婭關上大門,特克瑞爾再次給自己施加“鎮身術”,躬著身子溜上二樓,透過未設圍欄的樓梯口對樓下進行觀察。很快,莫瑞婭便進入到屋內,這一次莫瑞婭顯得有些疲倦,她揉著眼睛喃喃自語:“我之前是不是忘了關房門?哎呀,肯定是我出來喝水時忘記關了,時間太晚,腦袋疼。不知道這件事要多久才能結束,不過我希望結束的晚一點。”
說罷,莫瑞婭取下頭上的髮簪,一邊脫著鞋子一邊走進自己的房間。待門關上後,特克瑞爾悄默默走到房門前,這一次房門緊閉,眨眼間從門縫便不再透出的光亮。特克瑞爾知道莫瑞婭睡下了,於是回到自己房間。可任他如何側轉身子,卻都無法入眠。莫瑞婭和門外之人的對話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之中。
“那個男人走之前說的那句話中似乎提到了‘神廟’一詞,難道這人是神廟的人?可據我觀察,神廟裡的神職人員沒有誰剃光頭。如果不是,他提神廟幹嘛?他怎麼和莫瑞婭認識的?他到底是誰?莫瑞婭手中的東西又是什麼?兩個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密事讓他們非得選擇冒著被巡邏士兵抓住的風險來這裡接頭?”
如果說在做那個奇怪的夢之前,特克瑞爾是快樂的,那麼現在無數個疑問擺在他面前,他怎麼也快樂不起來。
“巴爾哈克和我一樣成為了永生者,他似乎沒有遺忘那些咒文,或者他比我早一些回憶起咒文。可是他找我幹嘛呢?他叮囑我別出事,這說明我有危險,誰會想著害我呢?”特克瑞爾眉頭緊鎖,對於巴爾哈克,他嫉妒和佩服的同時又十分感激。他即嫉妒又佩服巴爾哈克天才般的施術能力,還佩服巴爾哈克捨生忘死的勇氣和捨己為人的高尚品格,感激巴爾哈克拯救了被災禍塗炭的芸芸眾生。因此特克瑞爾打心底相信巴爾哈克,儘管對方比自己要小十歲。可當他認真思考可能加害自己的人時,卻慌了神。
要知道特克瑞爾這些年來都沒怎麼和他人深交過,這樣雖然沒朋友,卻也沒得罪過什麼人。在進入伊斯坦帝國的領土後,特克瑞爾幾乎沒動過手。如果是一般的歹人,以特克瑞爾現在的身手,應付他們綽綽有餘。如果真是這樣,巴爾哈克也犯不著如此緊張,可不是一般的歹人,特克瑞爾又沒得罪什麼窮兇極惡之輩,思來想去,特克瑞爾腦海裡浮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不!不可能是莫瑞婭!”特克瑞爾極力想要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從自己腦海中除掉,他怎麼也不願承認這麼一個美麗動人,活潑開朗,將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年輕姑娘會加害自己。可莫瑞婭剛才種種反常舉動著實讓他懷疑。
“我真笨!我也可以用‘通靈咒’,問問巴爾哈克誰要加害於我不就行了,省得自己胡思亂想。”
這麼想著,特克瑞爾嘗試默唸“通靈咒”,他的靈魂在“通靈咒”唸完以後成功脫離了肉身,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黑暗之中。特克瑞爾見此集中精神操控著自己的靈魂一邊遊蕩一邊呼喊巴爾哈克的名字,可惜不管他喊多久,讓靈魂幾乎遊蕩到其能觸及的邊界,卻依然沒有得到巴爾哈克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