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在和平紀念碑廣場喂鴿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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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6日下午三點零六分,韓兼非坐在和平紀念碑廣場的長椅上,從左手的牛皮紙袋中掏出一把穀物,扔到面前的空地上。

不一會兒,就有一群鴿子飛過來啄食。

“我這人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他對身邊坐著的短髮女孩說,“所以跟不認識的人聊天的時候,話可能就多一些。”

女孩沒有回話,只是看著地上爭搶食物的鴿子,兩隻腳垂在長椅下,有節奏地輕輕擺動。

“要試試嗎?”韓兼非把紙袋遞到女孩面前。

女孩靦腆地笑著搖了搖頭,大概是有些不習慣陌生人的搭訕。

韓兼非突然想起一部很古老的電影,裡面有一個看上去腦子不怎麼靈光的男人,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把巧克力分給每個路人吃,並向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

一個巴掌大的光斑在地面上閃了幾下,韓兼非抬起頭,看向遠處的一座高塔。

“你大概在想,像我這樣的惡魔,憑什麼可以一邊在幾百光年外的殖民地發動罪惡戰爭,一邊還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和平’紀念碑廣場,悠閒地喂著鴿子,順便搭訕一個看上去不諳世事的女孩吧。”他突然笑了。

女孩眼底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防備,她收起小揹包,似乎準備離開。

韓兼非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直到此時,看起來都很像一個體面的紳士偶遇一個懵懂少女的愛情故事。

“該死,沒有角度!”

“好不容易有這麼好的機會,不管了,行動!”

“不行!他整個人都在那個女孩身後,我打不到他。”

“你聽不懂命令嗎?你的狙擊槍能打穿三頭大象!”

“我一定會後悔的!”

一千多米外的高塔上,一個平頭男人吻了吻胸前佩戴的佛像,扣動扳機。

沒有太大的聲音,也沒有什麼火焰,一枚高密度塑膠製成的子彈從平頭男手中的狙擊步槍中飛出,在秋日午後乾燥的空氣中畫出一條筆直的彈痕。

拉過女孩的手後,韓兼非笑著說:“看起來他們想連你一起殺。”

說完,他抱住那個女孩。

不是戀人那種親暱的擁抱,而是直接將她撲倒在地上。

子彈打在長椅上,巨大的動能將整個長椅撕碎,激飛的磚石和木屑不知道會殺死多少隻鴿子。

整個廣場頓時混亂起來,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太太們扔下寵物繩,男朋友丟下女朋友,孩子哭著找媽媽,鴿子撲啦啦遮蔽了天空。

“你看,”韓兼非趴在女孩身上,輕聲說,“只要能殺我,他們什麼都不在乎,包括你,包括廣場裡所有人,還有那邊那個正在哭的孩子。”

女孩搖著嘴唇,眼神中一片迷茫,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嚇傻了。

“你演技不錯,”他接著說道,“要不跟我幹吧,反正他們也不可能讓你活著了。”

混亂持續不了多久,他爬起來,順手拉起女孩:“我不知道他們是誰,為什麼派你這個菜鳥來,不過現在你要想活命,就跟過來!”

說完,他鬆開女孩的手,一個人貼著牆向廣場外跑去。

女孩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

行進中,韓兼非突然一個急停,再次將身後跟來的女孩撲倒在噴泉花壇與矮牆中間的陰影中。

在他前方不到兩米的地方,另一顆狙擊子彈射入牆面,將矮牆壁生生炸斷。

子彈是從另一個方向射來的,槍手顯然不是一個人。

牆已經被炸開,他知道此時至少兩個狙擊手都在瞄準這裡,只要他一露頭,就會被打成一堆碎肉。

“你們的刺殺策略很對,”他讚許地對那個女孩說,“最簡單直接的辦法,有時候最有效。”

說完,他掏出一隻工藝極為考究的古董煤油打火機,撥動砂輪,打火機沒有著火,卻開始冒出濃濃的黃煙。

“這是防探測煙霧,待會兒我跑的時候,他們根本看不見煙霧裡有什麼,”他扔出打火機,像一個優秀的老師在對學生循循善誘,“但持續時間不會太長,你要跟緊了。”

又一聲槍響,一枚子彈射入濃煙中。

韓兼非跑入煙霧,根本不去管身後的女孩。

女孩也跟著跑了進去。

平頭男換了好幾種偵測方式,也沒有看透那團詭異不散的雲霧,只好調整槍口,去目標可能出現的位置尋找他們的蹤跡。

“撤退。”耳中傳來同伴的聲音。

“目標還未擊斃。”

“放棄目標,撤!”同伴的聲音乾淨果斷,“警察快來了,剩下的事交給其他人。”

平頭男收起狙擊步槍,輕輕一抖,將其摺疊成一個手提包大小,背起地上的噴氣揹包,躍下紀念碑高塔。

廣場上的韓兼非已經穿過煙霧,來到廣場西側酒吧街的小巷子口。

廣場依然亂作一團,酒吧大都還沒開門,所以這裡相對安靜一些。

韓兼非聽到一些細微而尖銳的嗡嗡聲。

他對這種聲音很熟,年輕時經常聽著這種聲音入睡。

那是記憶金屬通電和伺服電機待機聲混合的聲音。

這種聲音一般只會被用在一種東西上。

“跑!快跑!”他退出小巷,衝身後那個女孩揮了揮手。

巷子裡面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兩個兩米多高金屬巨人從一處牆角後,肩上的轉膛槍開始旋轉。

陸戰隊制式機動裝甲!他們竟然能調動這種東西!

女孩緊跟著韓兼非,逃往另一個岔路。

金屬構成的狂風暴雨在他們身後落下,將觸及的一切撕成碎片。

兩臺機動裝甲停止射擊,開始以不符合體型的敏銳動作飛奔,他們是專為巷戰打造的鋼鐵怪獸,自然不可能讓兩個手無寸鐵的目標就這麼溜掉。

韓兼非的內心並沒有像表現出的那樣從容,從第一槍打響到現在,至少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就算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死局,接應他的人也早該到了。

他不相信想殺他的人能用什麼辦法牽制住他的人,就像他不相信他的人會背叛自己一樣。

但兩臺機動裝甲顯然不想給他太多考慮時間,他們速度更快,機動性更好,必要的時候還能隨時拆門破牆,就算是隻老鼠,也很難在他們靈敏的探測裝置下逃脫。

兩臺裝甲分開包抄,最多再有一分鐘,便可以把他堵在某個死衚衕裡。

雖然死在聯盟主星奧古斯都堡和平紀念碑廣場,對他這個戰爭承包商來說,也算是一種不錯的結局,可他還沒想過這麼早就結束自己的故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新手女孩在忙亂中竟然能跟上他,素質還算不錯。

“聽我說,”他對那女孩說,“徒手拆動力裝甲這種事,我年輕的時候確實幹過,但也沒有太大把握,所以,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咱倆的命。”

說完,他自嘲地笑笑。這個女孩應該也是刺客之一,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就是不想她死。

她算不上漂亮,身材也沒有多好,最多算是清秀和勻稱,不是他理想的那種床伴。

或許是看著那女孩作為犧牲品,被派去執行必死的任務,還有她一直掩飾著真實內心的青澀樣子,有些像年輕時的自己吧。

女孩點了點頭。

“聽著,”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一會兒你拼命往廣場那邊跑,警察已經來了,機動裝甲的注意力都會在我身上,只要你能跑到警察那邊,你就安全了。”

女孩又點了點頭。

韓兼非看了她一眼,那頭短髮看起來又像另外一部關於殺手和小女孩的古老電影了。

跟電影有關的事,好像都挺倒黴的。

他沒說的是,如果那個機動裝甲去追她,他會毫不猶豫地轉頭跑掉。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韓兼非脫下外套,從身後的皮帶中抽出一把黑色匕首。

一抖手腕,匕首開始微微震動。

30萬赫茲的高頻震動,讓這把刀能輕易切割開大部分物體。

一臺外骨骼裝甲出現在巷子口的時候,韓兼非扔出外套,同時俯身衝向裝甲的胯下。

只要能殺死敵人,什麼樣的戰鬥方式都不丟人。

幾乎同時,短髮女孩毫不猶豫地向巷子外跑去。

激射的子彈瞬間將那件外套撕碎,韓兼非從裝甲的胯下鑽過,手中的短刀揮動,割斷兩處傳動肌腱。

這種外骨骼裝甲的設計理念,還和他年輕的時候一樣,為了減重和關節靈活,被命中機率很小的部位,那些記憶金屬肌腱裸著,沒有被覆蓋在厚重的裝甲下。

既然這樣,這個鋼鐵巨人便不是不可戰勝。

但新一代外骨骼裝甲,比他想象中還要靈活一些,又或許是他已經太久沒有親自上場戰鬥,所以當他轉回身的時候,裝甲也轉過身來。

韓兼非再次撲過去,儘可能在裝甲胯下運動,尋找一切可以切割的關節和肌腱。

裝甲駕駛員顯然是個有纏鬥經驗的高手,他一直沒有用威力巨大的槍械,而是像格鬥一樣,用裝甲、拳刺和金屬肢體與這個靈活的目標肉搏。

幾番來往之後,裝甲的下肢伺服系統終於癱瘓下來,韓兼非的左肩也被重重砸了一拳,整個左臂無力地耷拉著。

失去機動性的裝甲,就像一個被灌醉的少女一般,完全呈現在他面前。

韓兼非關掉短刀的震動開關,用刀尖撬開裝甲背後的聚變燃料電池盒。

電機轟鳴頓時停了下來。

“你是老子徒手拆掉的第七臺裝甲,”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韓兼非笑著對呆立原地的裝甲說,“撒由那拉!”

雖然感覺時間很長,可實際上,從他扔出外套開始,到裝甲被癱瘓,也不過只有十幾秒而已。

他抬頭看了一眼,短髮女孩還沒跑出這條巷子。

他用完好的右手託著斷掉的左臂,跟了上去。

一聲巨大的轟鳴,另一臺外骨骼裝甲不知從哪裡高高躍起,重重落在他們身後。

“我靠!”韓兼非罵了聲娘。

從這裡到警察佈防的位置之間,是三百多米沒有任何障礙物的空地,無論如何,他都跑不過轉膛槍射出的子彈。

接應他的人還沒有來,看來是來不了了。

韓兼非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雖然不想因此就暴露自己在奧古斯都堡苦心經營多年的秘密,但他很清楚,再緊要的秘密,也只有活著才有意義。

沒有時間多想,韓兼非託著受傷的胳臂開始狂奔。

多年的經驗讓他知道,電影上經常出現的那種S型跑法,除了讓自己死的時候看起來滑稽點兒,沒有任何用處。

但他已經聽到轉膛槍電機旋轉的聲音了,只能拼命奔跑。

前面奔跑的女孩突然在之前他們坐過的長椅旁停了下來。

韓兼非跑到她面前,看到了她停下來的原因。

一個兩歲左右的孩子,正坐在瓦礫堆裡抽泣。

“我一定是瘋了!”韓兼非嘆了口氣,用僅剩的右手抱起孩子,護在胸前。

第一顆子彈拖曳著綠色的光尾,擊中他們腳下的地面。

接著,更多的子彈傾瀉下來,大部分落到空地處,但仍有不少準確命中韓兼非的後背。

只是那些子彈似乎被一個透明的罩子擋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緊接著被擠壓變形,四散彈開,卻沒有傷到他分毫。

那是一種還未裝備部隊的單兵動能屏障。

韓兼非被子彈巨大的衝擊力推著,很快衝過警察佈置的防線。

掃射終於停了下來,那臺外骨骼裝甲似乎不願與奧古斯都堡的警察發生什麼衝突。

韓兼非把手裡的孩子交給一名趕過來的警察,贏得了圍觀者的無數掌聲。

在做了簡單的包紮和固定後,他很快趁人不注意,溜進旁邊的小巷。

那個女孩也跟了上來。

不遠處的廣場,發出兩聲巨大的爆炸聲。

不用看也知道,那兩臺外骨骼裝甲自爆了,能夠動用軍方力量的人,不可能給任何人留下任何活口。

韓兼非用右手摸出一根菸,叼在乾裂的嘴唇上,才想起自己的打火機已經被當成煙霧彈用掉了。

短髮女孩走過來,從揹包裡拿出一盒火柴。

看著火柴盒上的商標,韓兼非突然咧嘴笑了。

“原來你是菱湖衛星的人。”他說,“自由城還是黃楊鎮的?家人死在戰爭中了?難怪想殺我。”

女孩划著一根火柴,替他點上煙。

“想通了,準備跟著我幹?”韓兼非猛吸了一口,拉開一戶毫不起眼的院門走進去。

女孩也跟了進去。

“你是啞巴嗎?”韓兼非似乎絲毫不介意她的存在。

“不是。”女孩說著,按下一直藏在手裡的遙控開關。

“哦,”韓兼非點點頭,從她肩上取下那隻小巧的雙肩揹包,“不好意思啊,忘了跟你說,剛才拍你肩膀的時候,我好像把這裡面的一根線弄斷了。”

「稍微修改一個前兩章的劇情bug,為上架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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