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坦誠相告（1 / 1）
再臨福生巷榮財典當鋪，範旭發現裡面居然還重新裝修了一遍。
之前朱青打碎的那些門窗、字畫，已經被盡數的更換。牆上的血跡、包括高櫃上的木柵欄，此時也都煥然一新，再看不到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甚至就連之前朱青在當櫃後牆上留下的那道短刀刀痕，此時也已被修繕的看不出任何痕跡。
“你……怎麼還敢來？”
趴在高櫃上的當鋪夥計率先發現了站在門口，手上提著條魚正朝裡張望的範旭，又驚又怒，撒開腿便朝後一溜煙跑進去叫人：“掌櫃的，掌櫃的！東家！”
“範小兄弟？”
看著已經消失在高櫃裡的當鋪夥計，高文遠有點發懵的還沒回過神，自己剛認識的這位小兄弟，跟這家的關係似乎有點……麻煩？
範旭先將手上提著的魚找了個地方掛起，隨後又招呼著高文遠坐下，看見桌上剛好放著茶壺，便又起身給對方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笑道：
“稍前些兩日，我有位兄弟跟這家人因為一些誤會起了衝突，這不，今日我是專程買了禮物過來，打算跟這家人好好賠禮道歉一番，想看能不能徵得人家原諒。”
高文遠飲下一口茶，抬頭看看範旭，又注意到從當鋪後舍裡傳出來的陣陣喧鬧，逐漸有些回過味來。
“小兄弟你這是想借我……來幫你平事？”
“是啊。”
儘管範旭直言不諱的態度讓高文遠欣賞，但他的臉色，還是如預想中那般，變了顏色。
深深的望了範旭一眼，高文遠目光中的輕浮之色逐漸淡去，他開始有些懷疑昨夜所發生的一切，難道那些全都是對方提前就為他安排好的？
可他現在為什麼又突然願意將一切坦白？
高文遠有些生氣，在他的印象裡，還從沒有人敢這麼光明正大的欺騙他，利用他。
“這麼說的話，昨夜我從進入到霞雲晚開始，之後所遇到的一切，包括你曾經跟我攀談時所說過的那些，也全都是你提前編造出來的東西，目的只是為了引我跟你到這來？”
“那倒不是。”
範旭並沒有因高文遠的生氣而變得驚慌起來，反而雙手微微舉起，做出投降的樣子，露出一臉苦笑：
“多謝高兄抬愛，可這般說法，也未免有些太高看在下了。
在下是出身貧寒之輩，身上又無任何勢力背景，如何能使出那般神仙手段，去驅使那霞雲晚全體上下，來為我做事？
一切，其實都不過是源自一念之差罷了。”
“何解！”
或許是範旭之前的足夠坦白。
高文遠此時雖然很生氣，但還是願意給了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跟高兄初見那會兒，正值在下的那位兄弟剛入獄不久，心緒煩悶愁苦之時。
為求解憂，在下這才去到霞雲晚，
一來為澆愁，
二來……
也是想要尋找一位壯士，來為我今日之行，壯些膽色。”
“這就是你給我的理由？”
“不錯。”
範旭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後，又指了指自己：“你我二人相處時日雖短，但想必高兄應不難看出來，在下這副身子骨，便是多數人口中那種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文弱書生之流，莫說是跟人打鬥，便是稍稍劇烈運動，都難免喘不過氣。
因此啊，即便是想要過來替我那位兄弟調和矛盾，身邊許是也要帶上一位，酷似高兄這種的身材魁梧有力之人，以便護我個周全。
否則……只怕還不等我說話，自己就先一步被人扔出門外了。”
“嗯……”
高文遠沒有武斷的發表意見，不過範旭這番半恭半敬的吹捧，還是讓他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
“那你為什麼，現在又肯說出來了。”
“因為怕啊。”
範旭飲下一杯茶，臉上苦笑的表情愈發變得明顯：
“就好似我手裡的這條小青魚。
原本我在買它的時候，只期望買到一條普通的小青魚來做為賠情道歉的禮物，可若是當我回到家，破開它肚子之後，發現裡面竟然藏著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那這就不光是驚喜，還要加上懼怕了。”
“魚腸劍的故事？”
高文遠愣了愣，“可這跟你欺騙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那魚腸劍！”
“可您的身份是啊。”
範旭敲了敲桌：“之前在霞雲晚的時候，偶然聽到鴇子那些人喚你一聲縣尉大人，心中便難免起了雜念，想著我兄弟那事，若是能借的縣尉大人出手，想必定能迎刃而解。
可當今早酒醒之後……
說老實話，在下不過升斗小民，酒醉時分尚且能在你這位縣尉大人面前賣賣書袋子，暫時忘卻你我之間身份。
可當今時酒意清退，回想起來實在越想越怕，一面想著乾脆稀裡糊塗請您把這事辦了，可一面又在擔心，萬一您事後察覺，怕是免不了還要遭災。
不瞞您說，就在今晨酒消到我再遇到你，哪怕是到方才進門之前，我仍舊對此事，定不下注意，
可是，當您剛才又問到我的時候，我才發覺，此事還是不該去騙你，所以也只能把整件事情跟你和盤托出，至於您肯不肯幫忙，決定權也只能放在您的手上，而不是在我這。”
“嗯……”
不得不說，範旭的這番話，還是讓高文遠原本的怒火，消去了一大半。
他其實並不介意有人求他辦事。但正如範旭所說的那樣，願不願意幫忙，決定權應該交由在他，而不是讓對方去騙，去利用。
冷冷一笑，高文遠回憶著自家姐夫的模樣，擺出一張淡漠如水的表情：
“雖說是你有錯在先，不過看在你既然是為了救自家兄弟，倒也算是位義字當先之輩，此事我倒是可以不計較……
不過，你剛才也說了，願不願意幫忙，決定權在我，而不在你。
既然你只想要隨便找個人來幫你撐場面，那我可以滿足你這個要求，但相對的，你也不許將我的身份洩露給這些人，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被高文遠這嚴峻的神情盯著，範旭好似也像是被嚇到了一般，站在原地訥訥道：“大人說的是，在下省得，絕不會將大人身份外洩。”
高文遠很滿意範旭這番表現，灑灑一笑後，便將此事揭過。
又等了一小會之後，當鋪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關了起來，與此同時，影影綽綽從高櫃後的院子裡竄出不少的護院，面色兇狠的盯高文遠，顯然是錯將他當成了範旭請來的幫手。
“黃東家，還不出來相見嗎？！”
被眾人圍著，範旭強裝鎮定的扶著椅子起身，衣袍下雙腿微微戰慄的模樣落在身旁高文遠眼中，令對方不由心生出一絲同情。覺得範旭這人膽量雖小了些，但論起做兄弟這方面，倒也算義氣。
“哼！不知十三先生今日到訪，是對黃某有何指教？”
對面的人群裡，黃榮財那顆碩大的肚子，率先擠了出來，伴著臉上陰惻惻的表情，著實讓人感覺出，對方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