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清晨的書院（1 / 1）
夜幕悄悄褪去，天邊的魚肚白出現。一陣風吹過，帶起枝擺葉動，嘩嘩葉聲裡，窗外傳出陣陣蟬鳴鳥啼。
範旭推開窗子，帶著槐樹花香氣的清涼氣息率先撲面而來，聞之令人精神抖擻，將剛剛起床殘存的那點絲絲睡意盡數驅散。
轉頭向東看去，只見一道紅霞貫穿在天地之間，正徐徐拉開新日伊始的帷幕。
天亮了。
範旭用叉杆將支起的窗子固定，轉身拿起銅盆，去到樓下打水洗漱。
此時，時間距離在上次在書院街遇見山長黃九州，早已經過去了整整十日。
也是他與那位樂器坊的楊老闆約定好的取貨日。
完成過洗漱，又鎖好房門。
範旭一邊哼著歌一邊開始沿著小樓前的窄路慢慢前行。
許是出於心血來潮，又或許是想起了之前在馬市街上的事，不用再每日忙於奔波生計的範旭，突然心裡生出了想要鍛鍊身體的念頭。於是，自前幾日起，他每日清晨早起走路的事情便固定了下來。
總的來說，其實早起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件難事，之前在洛輔縣的也是日日如此。況且同文書院很大，自範旭來到之後，還從未徹底走遍過這裡，如今既有了閒暇，只當是在早起散步遛彎了。
這個時間段，是書院裡最安靜祥和的一段時間，此時黑夜尚未徹底落幕，書院中許多學子仍沉浸在夢鄉之中安眠。
但路上也並非空無一人，路兩旁古樸典雅的小樓旁，常常也能聽到有掃把劃過地面時帶起落葉塵土的沙沙聲，走近看才知是知雜案們在趁著早起無人的時光，忙著打掃書院的衛生。
偶爾也能從燃著燭火的視窗看見一張滿是疲憊的臉，頂著睡意惺忪的模樣，口中抑揚頓挫的吟唱著聖人經文，又或是一臉愁苦的咬著筆，眉頭緊皺的盯著案上的紙張，聚精會神。
都是在暗暗內卷的人吶……
範旭邁著步子，轉頭拐上一條只容一人通行的蜿蜒小陌。
這是一條全新沒走過的道路，但根據這些天來不斷地探索，範旭推測，路的盡頭大約是通往書院後方的試驗田方向。
其實透過這些天不斷地嘗試，範旭也大致弄清楚了同文書院的佈局。
簡單概況來說，同文書院大抵分為三個區域。
即：教學區，住宿區，實驗區。
教學區位於整所書院的最前方，從凹字形分佈的正門進入書院之後，凹字的兩側，分別修建有供於書院接待臨時來客以及門房、馬廄這類的地方。
跨過兩道山門之後，便進入到了書院的教學區範圍。
這裡所有的房屋以最中心處的聖人像、碑文為軸心修建，分兩側對稱佈局，其間大大小小約莫四十多間屋子，中間再由圍廊相勾連，組成了一片佔地極其龐大、且造型複雜多變的古典建築群。
遠遠看去，其間建築之密集，竟宛若一隻披著黑甲的怪獸悄然伏於地面之上。
再往深處看，來到位於書院中部的住宿區，
進到這裡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住著山長、司業、監丞等一系列學院高層的籬笆小院，小院依照其內所住的每個人喜好不同，分別栽種著諸如花草、竹林等佈置，其間以阡陌小徑作為相連，路上散有雞鴨漫步其間，看上去別有一番野趣。
在繞過一個偏方形的橢圓池塘之後，右手邊小樓裡，則是分別住著如學正、胥長、貼書、學案等這些負責書院日常教學的中層行政人員。這些人在閒來無事時，通常會選擇在旁邊的池塘邊垂釣野玩，或是端著棋盤與好友在水邊對弈一盤。
再向內看，隔著一道茂密的竹林，便是來到了甲、乙二等學生居住的小樓區域。
與學正們所居住的小樓相比，這裡的陳設明顯簡單了許多，路旁也缺少了供人休坐的石凳，除了路兩旁整齊劃一的小樓建築之外，幾乎看不到有任何的娛樂設施。
不過雖是如此，但好在書院似乎並不反對學子們的‘私建’。
因此如範旭選擇在自己小樓前的那個‘大龍貓窯爐’一般，許多書院的學子，也在小樓前搭建了一些修建的奇奇怪怪，如灶臺、或竹架一樣的‘違章建築’。
而由學子樓通往最後的實驗區的道路，中間則是由一大片栽種著不同樹木的園林來填充。
作為整個同文書院內最大的一塊綠化面積，這裡的構造像極了後世隨處可見的公園，其內既有供學子們遊玩躲藏的竹林，又有供人們漫步賞月的拱橋流水、以及高高堆起的土坡假山，和靜候在土坡之巔的那些綠瓦紅柱造型的涼亭。
但更多的地方其實還是茂密不可入的林間地，據說裡面飼養者不少附近山裡捉來的小動物，偶爾也能見有頑皮的學子從中偷偷抓幾隻帶回宿舍裡，跟夥伴悄悄分享。
然後就是最後的實驗區。
這裡大概可以算得上是整個同文書院裡，最為熱鬧又佈局雜亂的一段。
其實如果遠遠的站在外面看，被整齊劃一劃分成棋盤格的田壟種植區，雖然田壟之中也分門別類的雜亂種植有果蔬麥禾，但總歸整體來說，還都算是和諧。
可當越過這片田壟地，腳步再向後來到書院最後方的這一片，那映入眼簾的，就開始變成了真正雜亂無章，猶如進入到難民窟一般的場景了。
除了少量修出的瓦房外，這片區域上所能看到的建築，大多都是學子們用木棒、木板隨意搭建出來的、宛如窩棚一樣四面敞風的簡易建築，夾雜著偶爾只有半邊牆、整個簡直即將瀕臨倒塌的‘危房’，雜亂無章的散落在這片書院角落的大地上。
之所以說這裡熱鬧，原因是不分白天夜晚，總能看到有人瞪著那雙通紅的大眼，守在這裡專注於自己研究的畫面。除卻幾處門口矗立著粗壯煙囪的火爐的屋子只在白天冒煙之外，範旭在這裡發現過斷折的弩箭、甚至是火藥爆炸過後的燃燒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