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積水殺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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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幽城的城門自是極為堅固,縱然是精鋼製成的戰車也絕無衝破城關的可能,但如果駕車的是數名修為深厚的修行者,那麼當然又是另一番情形。

籠罩大車的符陣以水幕為屏障,謝絕弩箭和利劍的刺擊,更能使地面迸裂,有大量極度鋒銳,鋒銳勝過天日道學入世弟子們刺出的劍數倍的木刺,將城門包裹的厚重鐵甲撕裂,露出裡面的石門。

在一名強大修行者面前,石質的城門,與紙帛也無區別。

大車上的青衣女子縱劍馳騁,劍鋒所向處,有凌厲的銳氣劈空而出,在仍然更多湧出,更兇悍刺擊的木刺群中爆發,登時將裂開的城門鐵甲撕出更大的豁口。

鐵甲背後是石門,石門毫無疑問地碎裂,石屑飛濺,但裂開的石門後仍有另一層鐵甲,並且要讓一架大車衝過,則至少要在城門上闢開一道寬過兩丈,高過一丈的缺口,所以這仍然是極為困難的事情,似乎在片刻間絕不可能完成。

況且追擊已至。

蘇洛和月蕭寒並立戰車前端,奔馬疾馳,銀槍前指,赤刃吐芒。

“水!”

青衣女子向著城門連出三劍,兩縱一橫,立即在城門沉重黝黑的鐵甲外層留下三道裂痕,首尾相連,如同一扇門。

隨著她的清叱,籠蓋他們八人的水幕驟生激浪,潮湧般向後推跌,迎頭撞向追擊而來的戰車。

清亮的水光固然喜人,但若是變成迎面迫來的狂潮,其水勢達到足以衝開原野形成江川,摧崩山嶽裂作峽谷的程度,則自然成為世間最恐怖的存在。

臨幽城第十四門關的城門洞裡,沒有山嶽,也不至於成為江川,但滔滔水流奔湧,彷彿那水幕中是一汪不可測的深湖,湖水取用不盡,此刻決開缺口,立刻奔流宣洩,水勢足有數丈高,幾乎衝上城門洞裡的天頂,像一堵水牆,從對面推擠過來,要充塞整個城門洞裡。

月蕭寒的大槍挑去,一分江湖,巨濤兩側而開,他縱槍直戳,用最簡潔也最有力量的攻勢,刺穿壓來的水牆,直抵那汪不可測的深湖。

不可測的深湖,就是那籠蓋住清華道學八名弟子的水幕。

月蕭寒的動作倏然停住,因為他手中的大槍雖然力道極強,刺出的這一槍足以將岩石扎碎,鋼鐵洞穿,卻仍然被擋住,再難以寸進。

他震動大槍,立刻巨力翻滾,槍身抖動如花,把已被兩分的水牆撕成粉碎,暴濺的水花擊打在石壁上,熄滅了兩支火把,也擊打出一大片零碎炸響。

駕長車奔踏的蘇洛和月蕭寒,於是又可以看見那片水幕符陣,看見水幕裡的八名清華道學弟子。

然後是狂暴的水牆再一次湧出,壓迫而來,以及在這片水幕另一側,又有慘聲響起,是那名青衣女子在水幕符陣中出劍,劍出則殺人。

一連四聲,在前面揹著出關城門藏於地下,躍出阻截的五名天日道學入世弟子,先已被地下突出的木刺刺死一人,至此終於盡皆喪命。

蘇洛面寒如冰。

他的準備充足妥當,只是未料到對方竟強大到這樣程度……不,是對方的水幕符陣,竟然強大到如斯境地,刺不穿,扎不破,卻能殺人。

是誰說清華道學派遣潛入的弟子絕不可能太強,因為如果是真正的高手入境,則必定引起天日道學的察覺,從而出動高手處置?

是梅龍在臨行前所交代。

又是誰說潛入的清華道學弟子並無達到攝御之境的強者,所以絕不可能動用法器乃至強大符籙,至多隻會擁有符器?

是梅龍透過信符傳來的訊報!

蘇洛只是惱火,卻來不及更多思考這些問題。

除了駕長車奔踏的他和月蕭寒,以及戰車裡的蘇蓉,那嚴細陽等人也正縱馬殺來,此刻卻被嚇得勒馬停住,不敢向前。

拉戰車的雙馬也揚啼嘶鳴,迎著恐怖壓來的水牆再不敢向前。

他猛起日初,日初奇長的刀刃上赤芒噴薄,散發出可怖的灼烈之氣,兇狠劈出,將迎面的水牆劈得爆碎。

然而,隨著那淡淡的一聲清叱,又有更多的狂潮湧出……

籍著又一堵壓來的水牆被月蕭寒提槍擊爆,蘇洛看到那片水幕中,那名立於車上的青衣女子停住出劍,似乎並不再急於撕開城門逃脫,而是靜靜立在車上,回頭看來,眸光穿過水幕,顯出一抹淺淡的冷謔,和她再一次啟唇喝出的“水”字一樣帶著輕嘲。

……

“水!”

“水!”

“水!”

……

那片水幕,彷彿真是不可測的深湖,有取之不盡的水流。

湧出的水更多、更快,達到蘇洛和月蕭寒,以及趕上來的嚴細陽等人只剩下揮動兵刃粉碎水牆而不能再管其他。

高下數丈,寬也達數丈,不知有幾尺厚度的水牆,當會有數千斤之重量,如果任由猛擊拍來,絕不僅僅是將人拍擊下馬那般簡單,而是足以拍死戰馬,擊傷任何未臻攝御之境的修行者的身體!

但水牆可以刺穿,可以劈開,水本身卻不能刺死和劈死,將其刺開、絞碎,它仍然是水。

崩塌潰散的水牆落在地上,便成為積水,積水越多,自然就會堆積起來,如果四周堵塞,那麼就會成為一汪水窪,或者一片湖泊。

臨幽城第十四門關的城門洞裡,此刻正是四面堵起,這裡不會成為一片湖,所以會成為一汪水,一汪越來越深,直到沒過車馬,淹過人身,擠滿整個城門洞的水窪。

南北兩側城門的下緣當然有不能完全閉合的縫隙,足以滲水除去,但是和積水的速度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於是積水越來越深。

那麼就會淹死人。

修行者會不會被淹死?

至少,未臻攝御之境的修行者,有可能會被淹死。

蘇洛和月蕭寒,還有此刻城門洞裡的所有人,都驀地升起這樣的念頭。

地面積的水已經沒過戰車的輪軸,後面是不幸遭殃死去的人的屍體,也已經漸漸被浮起。

終於,積水沒過了戰車,熄滅了所有照明的火把。

蘇洛等人立在戰車之上,立在不用多久也會被積水沒過頭頂而倒斃的戰馬背上。

水已漲到蘇洛腳腕以上。

後面是聲嘶力竭的慘叫,那些僥倖還活著的商旅,終於有人停住在水中呼救的叫聲,終於要被淹死。

更多的水牆撲出,水面之下,那片晶亮的水幕撐起大片空間,使得清華道學的八人安身其中。

他們冷漠地仰頭看著積水增長,淹殺了人,並且即將令追殺他們的天日道學眾人也淹死。

然後,他們才會從容破門遠走。

蘇洛等人準備的阻殺計劃,反而成為了對方可以利用的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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