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東辰血裔(1 / 1)
修行者的絕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修行上,蘇洛也不例外。對於他而言,修行既簡單也繁雜,他的精神隨時可以從帝女昇仙圖獲益而滋長,但他也要將大量的時間用於另一件看似荒謬實則意義重大的事情上——練習發音。
“車”、“邪”二字,不過是他由那兩道音節找出的替代字眼,實則那兩片葉上的奇古文字,必然不是這兩個字,因此,那兩道音節其實與這兩個替代之字的發音也有不小的異處。
他需要大量的練習,才能令自己完全可以運用這兩道音節。
蘇洛不認為自己擁有過分的智慧,但至少也不算愚鈍,建立在大量練習上的結果便是他已經可以從容運用這兩道音節。
每一次發出,都短促有力。
其效果,也同樣短促而極為有力。
“邪”字之音,被他第一次真正運用於搏殺之時,所以與他平常自己獨自練習嘗試時,有很大不同。
短促的發音之後,飛芒如期而出。
這道飛芒,似乎與另一道他運用更多的飛芒別無二致,實則卻有著更詭秘的變化。第二片葉飛出自他的腦域,帶著一種狠厲陰毒的味道,而不是第一片葉那種直接而粗暴的吞吃無忌。
這片葉化飛芒猛擊在鏨著“辰光滿”三字的青輝之劍上。
青衣女子眸光深沉微頓,意欲退劍而去,因為她在此前不久便與這種飛芒相遇過,這飛芒擊在劍上,似乎有一種無窮吞噬力道,能將她手中之劍活生生地吞去,雖然未能成功,卻仍令她心有餘悸。
然而她終於還是沒有退去。
她不願意退。
她只願意進!
於是她將手中之劍更向前遞去,湛清如一泓泉水的劍鋒之上,驟溢位厲厲寒風,虛空凝霜,風動四方,刺入日初之上耀起的那輪日頭。
那點飛芒也猛擊在“辰光滿”上。
劍勢陡然滯住!
青衣女子的全部身心——身體與心神,也緊隨其後,驀地滯住!
……
第二片葉,似乎與“奪舍”之道有關,能夠攝奪人之精神魂靈,進行最根本層面上的抹殺,可謂陰厲狠毒,隱隱有不是正道手段的意思。
但蘇洛不介意使用。
他相信,第一片葉不能吞吃對方的劍,那麼第二片葉當然也不可能真正攝奪對方的神魂,這和他自身的修為有關。這也是他敢於動用第二片葉的緣故。
蘇洛所需要的,便是第二片葉擊在對方的劍上,繼而侵入肌體,深入腦域,欲圖攝奪的這一剎那,給對方造成的遲滯——
即便不能攝奪成功,但是遲滯其身心,哪怕只有呼息之光景,卻是必定的結果!
手持日初,有呼息之間的先機,也已完全足夠。
……
“師伯,殺她不得!”
月蕭寒聲起時,日初已酣暢淋漓地劈出,帶著那輪日頭,以赤烈灼目的熾焰淹沒對方滯住的劍,然後燃向青衣女子的當面。
那些起的風,那些染的清霜,俱無半點抵擋餘地,在日光精華之下,沃雪般消融,被燒灼撕裂得支離破碎。
青衣女子身姿玲瓏,形體頎長,尤其面容姣好,更帶著一股清冷似霜寒的氣質,即便在見慣俊秀人物的修行者眼中,也絕對是出塵脫俗的仙子般人物,但蘇洛神情平靜,依然出刀不見絲毫遲疑。
用世俗中人的說法,這叫做“辣手摧花”,但是對修行者來說,只要是必須,焚琴煮鶴也可做得,何況是辣手摧花。
烈焰灼燒了青衣女子揚起的一縷青絲,迅速灼成虛無,在她僵滯的雙眸裡映出兩團恐懼的火。
無論她怎樣冷厲剛強,終究會在死亡面前生出自然而然的畏懼。
……
間不容髮之際,一道銀光掠來,是月蕭寒手中的半截大槍,他持之如短棍,掃出一片爍爍風影,掠至蘇洛劈出的那輪日頭前,金鐵秘銀鍛造的大槍立刻肉眼可見地消融,卻奮著餘力,掃在青衣女子的腰間,將她僵直的身軀掃飛出去。
月蕭寒的第二聲提醒同時響起:“她是東辰後裔!”
與此同時,一點飛芒在沒入青衣女子的劍中後,呼息光景後終於遁出,疾電般掠回蘇洛眉心,消失不見。
蘇洛的這一刀終究劈空,日頭落在地面,立刻將土石炙烤得乾硬,然後劈成無規則的龜裂狀。
青衣女子落在數丈之外,狼狽墜地,合身摔落溼地上,從一具屍身上滾過,登時泥汙血腥染滿青衣,更顯惶惶。
她這才感到那股令她心生恐懼,感到連神魂心靈都要被淹沒的壓迫盡去,恢復心神與肢體的掌控,踉蹌著想要起身。
卻已經有兩道身影雷霆撲至,一抹赤紅刀鋒指著她的胸前,另一人則散發出讓她清楚可知是攝御之境的氣息。
與此同時,眾多圍攏的天日道學弟子湧來,將她的一切去路封死。
逃無可逃。
但她此刻卻殊無懼色,冷傲地揚起白皙頎長的秀頸,彷彿根本不在意僅在方寸間的刀鋒。
除去剛才剎那間屬於人類自然反應的對死亡的恐懼,此時的她不懼死,或者說不是不懼死,而是不擔心會死。
“天日道學,竟出了你這樣的人物!”青衣女子聲音清洌如溪泉,雖然悅耳,卻不免涼意凜然,“你儘可以殺我。”
蘇洛眉心深鎖,當然惱怒。
月蕭寒卻立刻道:“你是東辰後裔,自然有恃無恐,但既然被擒,又何必逞口舌之快?”
青衣女子語帶微嘲說道:“你們天日道學,有不得殺傷東辰後裔的規矩,當然就是心虧。你們心虧,我為何不能逞一逞口舌之快?少說廢話,既然殺不得我,那麼不過是擒拿押解我去天日山脈罷了。”
月蕭寒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足尖一挑,將青衣女子落在一旁的長劍挑起,抓在手中,目光落在那“辰光滿”三字上,這才皺眉道:“你不僅是東辰後裔,更是嫡傳的東辰血裔,真是想不到……”
他搖著頭,忽然輕嘆,問道:“你叫什麼?”
青衣女子並沒有故作驕傲地以沉默拒絕告知名號,而是淡淡說道:“清華門下,風清霜!”
“那麼你應該叫做……辰風清霜。堂堂東辰血裔,竟隨了清華道學的風氏一脈,真是可惜。”
青衣女子聞言神色瞿然激變。
蘇洛這時才尋空沉聲問道:“東辰血裔,是個什麼東西?”
神色已激變的青衣女子剎時面罩寒霜,無懼當胸的刀鋒,挺身就要起來,厲喝道:“辱我東辰血裔,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