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屋中春意(1 / 1)
莫非是沒藏太后親自來探訪多吃己了麼?胡振邦雖曾聽過這位人稱“沒藏大師”的女人聲音,但絕非像今日聽來這般柔膩,曖昧,還帶著些嬌羞。
這一時竟有些吃不準是否便是當日與沐寒衣在相國府聽到的。
忽聽裡面一男聲低聲道:“是啊,我為了太后娘娘滿意,拼了這受重傷的軀體,也要,咳咳,也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只可惜不知被哪什麼人壞了大事。”這說話聲正是皇帝生前的貼身侍衛多吃己。
胡振邦仍不敢相信多吃己會是在和已身為太后的沒藏黑雲說話。畢竟這皇帝才死,她便這般猴急地與多吃己勾搭上了麼。
他伸手指將窗紙輕輕戳破,湊眼到破洞之上,向裡張去,一看之下,登時呆了,幾乎不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多吃己未穿上衣,光著膀子,右肩膀用白布斜裹了,半靠在炕上,手持酒杯,笑嘻嘻的瞅著炕桌邊打橫而坐的一個婦人。
那婦人身穿縞素衣裳,臉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便如要滴出水來,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斜睨著多吃己,正是當李元昊密寵的愛妃沒藏黑雲,亦是當今攝政的皇太后。
此刻室中的情景,胡振邦若不是親眼所見,不論是誰說與他知,他必會認為此人在荒謬妄言。
那日他在相國府窗外望去,只覺這沒藏大師雖然美豔,聲音妖魅輕浮,但說出的話句句冷靜犀利,都是在挑唆寧令哥與李元昊之間的關係,只覺其人定是心機深重,玩弄權術之女。後果真見她當上太后,掌握宮中大權,那日遠遠望見她在大殿之上與吐蕃國師松贊普說話,又換了一副冷若冰霜,凜然不可犯的模樣,怎料得到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但瞧小屋中的情形,酒酣香濃,情致纏綿,兩人四目交投,惟見輕憐密愛,哪裡有半分君臣尊卑之分?
再往旁一瞧,桌上放了酒菜,點著紅燭。炕中想是炭火燒得正旺,沒藏太后頸中釦子鬆開了,露出雪白的項頸,還露出了一條紅緞子的抹胸邊緣。紅紅的燭火照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說不出的嬌媚,屋外北風吹拂,冬寒未消,小屋內卻是融融春暖。
只聽沒藏太后道:“來來來,小怨家,再陪我喝一杯,喝夠一個成雙成對。”
多吃己哼了一聲,竟低聲膩道:“甚麼成雙成對?我一想到你在寺裡陪著皇上,剩我獨個兒在寺外吹著冷風,孤零零、冷清清的,日思夜想。朝盼晚望,總是記著你,可是你……你……卻只顧和那李元昊快活,早把人拋在腦後,哪裡想到來探望我一下?”
胡振邦萬料不到,這平日裡這般能幹的太后在這裡竟做著小兒女狀,威風八面的皇帝貼身侍衛竟酸溜溜地講出這等醋意滿滿的話話,心中不覺又是好笑,又是驚詫。
沒藏太后道:“小怨家,你可知我雖然人在皇帝身邊,可心卻一系在你身上,我只是記掛你,身上安好麼?心上快活麼?大事小事都順遂麼?只要你好,我就開心了,做人也有了滋味,你可知道,我這一顆心,又有哪一時、哪一刻不在你的身邊?”
她越說越低,胡振邦只覺她的說話膩中帶澀,軟洋洋地,說不盡的纏綿宛轉,聽在耳中當真是蕩氣迴腸,令人神為之奪、魂為之銷。然而她的說話又似純系出於自然,並非有意的狐媚。
胡振邦雖感詫異,臉上卻也不由自主的紅了,心道:“真想不到世上竟會有如此豔媚入骨的女子,難怪這李元昊被她迷得不惜去到佛門聖地與她幽會。”
多吃己眉花眼笑,伸手將她拉了過來,摟在懷裡。沒藏太后“唔”的一聲,半推半就,伸手略略撐拒,嗔道:“這回你傷口又不疼了麼?”
多吃己道:“見到你,我這傷都好了大半了。”
沒藏太后“嗤”地一聲輕笑道:“那我多來幾次,你這傷便好得更快了。”說罷往多吃己又坐近了一些,將頭靠在他懷中,全身便似沒了半根骨頭,自己難以支撐,一片漆黑的長髮披將下來,遮住了段正淳半邊臉。她雙眼微開微閉,只露出一條縫,說道:“現下皇上已死,我再封你為護國大將軍,今後你便不用再避什麼嫌,可以常常來我宮中相會了。”語音甚是嬌媚。
多吃己大喜,一伸手摟住了沒藏太后,問道:“當真麼,甚麼時候?”
胡振邦眉頭一皺,調轉開頭,不想看他二人的醜態。
只聽沒藏太后道:“我答應你,自然便是要兌現的,現下只怕有人以你守護密庫失職一事彈劾,怕是難以服眾。”
胡振邦聽她提及密庫之事,登時心中一動,又湊到窗紙小孔上往屋中望去。
多吃己面上登時色變,放開了摟住沒藏太后的手臂,拿起酒杯,仰頭將桌上的酒喝乾了,一聲不吭。
胡振邦只道沒藏太后要發作,不料卻聽她放低了聲音嬌聲:“小冤家,只說要擱些日子再賜封你,又不是說不封你了,你便這般甩臉子給我看麼,先還說甚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話,原來都是騙人的麼?”
胡振邦百思不得其解,為甚這威儀天下的太后,竟會在手下一個區區貼身侍衛處低聲下氣百般討好,還做小女兒狀撒起了嬌。
多吃己見她說話時,聲音嬌滴滴的,似在埋怨,實是撒嬌,臉色嬌媚無限,不覺心中一軟,道:“其實我也並非急著要當這甚麼護國大將軍,還不是有了這個名份,便可常常入宮來與你相會,你道是為我自己麼。”
沒藏太后道:“你為了與我多相會,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你也知道,我現下是新皇帝的娘,諒詐還小,我這個做太后的,自是要在朝政的事上上點兒心,如果由著性子胡來,怕是也不能令朝中文武百官信服。”
胡振邦心道:“看來這沒藏黑雲也不是全無政見的普通女子,平步上了青雲,居然能保持頭腦清醒,知道行事要令屬下信服,看來決非尋常之輩。”
多吃己道:“朝政的事,一個相國統管還不夠麼?你自可交與你兄長去執事,你一個嬌滴滴的女兒家,為甚要去做大老爺們的事,難道你也想學做武則天麼?”
沒藏太后正色道:“我並非想作武則天,我只想大夏社稷安穩,保佑我母子基業得以持久。你道我兄長執事好麼,一旦朝廷權利全歸於他,他便忘乎所以,定要給大夏惹出不少禍端,是以我要你幫我將《武經總要》取出交我,便是不想此書落到他手中,又去處處與那大宋為敵,惹得我大夏基業不穩。”
胡振邦聽她此言一出,不覺又是大吃一驚,心道:“這沒藏太后果真是有幾分政治才能,頗懂治臣治國之理,看來日後不容小覷。”
多吃己聽到說這些,不覺有些厭倦,打了個哈欠道:“時辰不早,咱們快睡吧。”
胡振邦本見沒藏太后將話題引到了《武經總要》上,正準備細細聽下去,卻聽多吃己轉開話題,不免微覺失望。
沒藏太后聽了他的話,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慢慢開啟了束著頭髮的白頭繩,長髮直垂到腰間,柔絲如漆。
多吃己雖身上帶傷,卻被她勾得情慾難耐,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只見她拿起一把象牙梳子,慢慢梳著長髮,忽然回頭一笑,臉色嬌媚無限,說道:“小冤家,我要你來抱我!”聲音柔膩之極。她身上雖著素縞,這一刻卻更襯得她嬌媚無比。
若說先前多吃己那句話中,還帶有餘怨的話,這番見了沒藏太后的撒嬌使媚,哪裡還招架得住。
胡振邦雖然對這婦人心下厭憎,但燭光下見到她的眼波,聽到她撒嬌聲音,也不自禁的怦然心動。
多吃己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噗”地一聲吹滅了燭火,黑暗中大概是摟住了沒藏黑雲,低聲道:“這可是你讓我來抱的,待我傷好了,教你還要快樂百倍。”
黑暗中沒藏氏發出嘻嘻的輕笑聲,顯是在半推半就,欲拒還迎中。
胡振邦不想聽他們床第偷歡之事,當下悄無聲息地落下來地來,縱身躍上屋頂,悄無聲息地回到房中,正打算睡下,卻聽門上“答答答、答答”三長兩短的叩門聲。
知是沐寒衣來了,連忙去開了門,果然沐寒衣閃身進得屋中便道:“大哥,你去了之後,我也出了門,往密庫方向探訊息去。你猜我看到甚麼?”
胡振邦笑道:“你怎麼也不問問我打聽到甚麼?上來便報告行蹤,依我猜啊,你是看到吐蕃國師氣急敗壞的樣子?”
沐寒衣瞪大一雙眼睛奇道:“大哥你怎地會知道?”
胡振邦笑道:“你心裡可藏不住事,你自己說去密庫存方向了,我便知你肯定是想去瞧瞧放鑰匙的地方有沒有人動過,若是沒有發現松贊普動作,你自然也不會急著來找我,你既然來找我了,必定是知道松贊普發現洞裡鑰匙不見了,眼睛一眨,鑰匙變鳥了。”
沐寒衣嘻嘻笑道:“大哥真是神人,小妹服了。正如大哥所說,我悄悄地上了假山,往密庫方向瞧,遠遠地瞧見密庫前被侍衛們裡三層外三層圍住了,顯然是戒備森嚴,自是無法來叫大哥一起拿了鑰匙去試著開門,心中便想著去看看那石洞之中,那隻死夜梟是否還在,確認了四下無人,正想躍下,說來也巧,便在這時,那松贊普又像當日那樣以縮骨功將自己縮成一個五歲小童狀,從灌木叢中鑽到假山下,藉著月光,我看到他便如當日那樣,將假山上石洞開啟,用袖袍包了手探手進洞去,想將取鑰匙取出來,結果......”
胡振邦接話道:“結果摸出一隻死夜梟,當場暴跳如雷,恢復原形,從五歲頑童瞬間變回了高個子老頭?”
沐寒衣又笑又跳腳道:“大哥,怎麼你便如在現場一般,什麼都知道嘛,我不說啦,你來告訴我罷。”
胡振邦笑嘻嘻地道:“好啦好啦,我不搶你話頭,你且說下去吧。”
沐寒衣道:“不成,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他氣得變回身形的。”
胡振邦笑道:“這個容易,你想,他這一摸之下,發現鑰匙沒了,定是心下詫異萬分,想到有人發現了他的秘密,將鑰匙拿去了。不但如此,來人還全身而退,令他塗在鑰匙上要讓人手變脹大無法抽出洞外的‘五毒粉’絲毫沒起作用,心下定知是遇到了高人,不免害怕,再一摸,哎呀呀,這是甚麼東西,取出一看,竟是死鳥,自是氣不打一處出,要知道這縮骨功,最忌諱的便是心浮氣躁,動了真氣,便無法控制住那全身的肌骼,自是瞬間要回到原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