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地窟之中（1 / 1）
“至於那個像火爐一樣的岩石，在我們吐蕃藏地的雪山之上，亦有不少這樣的地方，我們稱之‘火巖’‘熱泉’,住在附近的村民時常會將一些犛牛肉呀、青羊肉呀之類的放在火巖上烤熟，抑或放入熱泉中煮熟了食用，其味與用柴火燒煮的並無二致。”
拓跋鴻飛所說的情形，胡振邦與沐寒衣俱有聽說過，原來藏地不少雪山頂上，峽谷之處，確實有地下岩漿噴湧形成的地面岩石燙如火爐，亦有山泉沸如滾水，當地之人時有拿著牛羊肉來烹煮的，只是今日聽他說，在這塌陷的地底下亦有此現象，卻還倒還是頭一回。
“經這‘獨孤老人’一說，我們這才明瞭,原來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地底下的地爐，加上這塌陷處的地面便如同陷阱一般，不時讓一些途經此地的牛羊野獸失蹄落下，這才使得他在這個深深的，不見天日的地窟之中待了整有三年。”
“接著我們又問‘獨孤老人’,隨我等一同跌落的馬兒都去了哪裡，獨孤老人，這些馬兒因個大體重，便會一直滑落到最下面，也就是這個有地爐的所在，他說著便舉高了夜明珠,大夥兒放眼望望去，果見離這個‘地爐’不遠之處的有一個淺溝，有四匹馬兒皆盡倒在其中，一動不動，顯是都摔死了的，大夥兒心痛馬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胡振邦心道：“眼下義父他老人家不知現在是否還在那裡，党項三鷹既然已離開此地，想來是他們找到了通往地面的口子，另外，那耶律傲霜與舒達魯又怎樣了，我還是耐著性子聽他道來。”
想到此處，也不再打斷他，聽他繼續往下述說。
“那耶律傲霜與舒達魯聽這獨孤老人說，他在此地住了三年，早已尋遍了各處石壁，俱是未能找到出口逃出，想要原路折回，卻又見距離地面高達十數丈，四下石壁堅硬，那舒達魯自恃力大，舉刀想在石壁上砍鑿出可供攀爬的小窩，豈料這石壁堅不可失摧，不但沒能在這石壁之上鑿出甚麼痕跡，反而將他的鋼刀都折斷了，舒達魯還不死心，向著高處大聲呼喊，說來也奇怪，他這聲音竟只在洞中迴盪，根本傳不到外面，更不要指望外面有人會聽見呼救聲了。這一下，不由得我們幾個斷了要從這跌落口向上爬出的念想。”
“那‘獨孤老人’勸我們安心住下，我們縱然心中焦急，但也毫無辦法，那遼國郡主也一個勁兒地抱怨此地如何能夠住人，又說就只她一名女子，是如何的不便。但‘獨孤老人’帶我們轉了一轉，找到一塊巨巖，便好似屏風一般，讓她安置在它之後，那舒達魯自願在巨巖之前安身，我三兄弟也在離這塊巨巖三丈之遠處安身休憩。好在那個地窟之中有地熱，絲毫不覺寒冷。”
“那‘獨孤老人’見我們選好地方休息，便道：‘現有幾匹馬兒可做糧食，但是飲用的水便只有在前面那片鏡面巖後滴落匯聚而成，幸得我當日落入此地時，馬兒身上攜帶了一隻皮囊，這樣裝水喝就方便了，只是要採集這水，那是大大地不便，如今人又增加了，大家夥兒從今天起，輪流拿著皮囊去那裡接水，你們看如何？’”
“他這話一說完，舒達魯便搶先說這有什麼難的，‘獨孤老人’微微笑道：‘要接滿一皮囊，約摸二個時辰，這期間可不能鬆懈，否則便前功盡棄，有一日我從曾得大半皮囊了，可是忽地瞌睡蟲襲來，一皮囊水全部灑了，害得我多苦熬了一個時辰才喝上一口水。’”
“他這樣一說，這舒達魯便好似洩氣的皮囊，頓時萎靡不振了，我們看了頗覺好笑，此人性直率真，不會掩飾，一看便是沒甚耐心。”
“無奈之下，我們只得依著老人所說，暫時安下心來，我與潘二弟，麻三弟商量，先住下來，保住性命再說，待得熟悉了環境，再慢慢想想甚麼辦法可以脫離這困境。”
“我三人與那遼國郡主、舒達魯各自安置好之後，又不約而同聚到了‘獨孤老人’面前，想了解些更多的境況。誰知他並不願多透露甚麼，只說讓我們安心住著便是，不要一心想著離開此地，縱是苦思冥想，也只徒然傷神，耗費心力，若是有朝一日天機因緣到來，自有天助我等離開。此話說得有理，但我們皆是俗人，且又剛剛被困在此地，又怎能開心得起來。”
“困在這洞窟中，也不知白晝黑夜，時辰幾何，大家以‘獨孤老人’為中心，圍坐著說話，不知不覺，便聽到舒達魯肚中咕嚕咕嚕直叫喚，郡主先笑了起來，大家也笑了，皆覺腹中有些飢餓。那‘獨孤老人’便要我們去分食適才落下洞中的馬肉。原來他之前將落下洞來的犛牛野山羊肉都製作成肉乾，恰好所剩不多了，我們幾人的坐騎落入此地，恰好又帶來了新的食物，只是也多了五人來共同分食，最多也只能維持數月。好在老人說，這裡時不時還會有野獸落下，挨個二三年怕是沒有問題。”
“雖然我們五人均感飢餓得緊，可又不願以自己的坐騎為食，‘獨孤老人’哈哈大笑，說你們等到餓了三天，餓到前胸貼後背，到時便是自己最寶貝的馬兒活著都要殺來吃了，更何況它們現下已經死了，無痛無覺。”
胡振邦心道：“義父說得太對了，當日我與阿依慕在雪谷之下，不是照樣忍痛吃了那包大人贈我的馬兒，人在絕境中，哪裡還顧得那麼多，一個人命都沒有了，還談甚麼保家衛國，為國效力。”
“大夥兒心下想著，這‘獨孤老人’說的也對，但又做不到立即便動手去割馬肉來吃，還是我二弟站了出來，跟著舒達魯也站了出來，願與‘獨孤老人’一起去割馬肉，我們就這樣割來了馬肉，燒烤著分食，剛剛開始幾天，耶律傲霜還不肯吃，可是捱了沒幾日，實在是餓得不行了，舒達魯請了‘獨孤老人’一起勸說，卻仍是不肯進食，只是喝一點舒達魯去接來的水，這才緩了過來。這舒達魯雖無耐心，但為了郡主，倒也難為他了，一連幾日都是他為我們接水，接來的水，第一口必是餵給郡主，這才勉強支撐著。”
胡振邦暗想，耶律傲霜雖然貴為遼國郡主，可是她身上並無嬌氣，平日裡打獵騎射慣了，大大咧咧的，但平時對坐騎甚為愛惜，想來她是不忍食用馬肉而已，若是換成了羊肉、牛肉甚至狼肉，說不得她便吃了。
果然只聽拓跋鴻飛又道：“好在捱到第七日，一隻野山羊從上面跌落下來，撞死在地坑之中，這回郡主竟吃了一隻烤羊腿，大夥兒這才知道，原來她是堅決不肯吃馬肉而已。”
“便這樣一日捱著一日，不知不覺是又過去了約摸一個多月（沐寒衣插話道：“你們在洞中，是如何計日的呢？”）。那‘獨孤老人’在這洞中，利用他跌入洞中之時所帶的一隻大布口袋，裝滿了細沙，又留出極小口子，讓這些細沙級緩慢地倒流來來，下面用他一件長衫接著，初時慢慢以勻速數數，約數到一千三百左右細沙全部流出，估摸一個時辰，再反過來將落在長衫上的細沙裝回袋中，復又計時。一日十二時辰，他只需計得十二時辰，便是過得一日了。”
胡振邦心道：“義父年逾七旬，如果計時，豈非一日之中無法好好睡眠，他雖練有‘龜息功’，能令一個時辰休眠勝過常人一日數個時辰的睡眠，但畢竟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如此三年下來，豈非精力大大衰竭。”心中不由得擔心起來。
只聽得沐寒衣發問道：“難道‘這獨孤老人’為了計時，這在年來，便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麼？”
拓跋鴻飛笑道：“我們亦有此問，但聽他一解釋，我們便明瞭，原來這‘獨孤老人’身懷絕技，他竟然能夠修煉到閉目一個時辰，那沙袋剛剛好洩漏完，這些年他不斷在地窟中修煉，到後來，便能做到一日睡一次覺，便抵三個時辰，只需要醒來之後，再繼續裝好沙袋計時，再補記睡眠用去的三個時辰便好。”
沐寒衣嘖嘖稱奇道：“這‘獨孤老人’可當真是世外高人啊。”胡振邦卻微微一笑，心中只是揣測，義父究竟因何會出現在這地窟之中。
拓跋鴻飛說得久了，便喝一口酒，沐寒衣聽得好奇不已，不住盼他快些說下去，而潘天羅與麻青，彷彿又回到了在地窟的日子，凝神聽著大哥的述說，俱都若有所思。
拓跋鴻飛又對胡沐二人道：“我想你二人，定是最想知道，我們是如何從地窟中逃出的吧？”
沐寒衣道：“是啊，那拓跋大哥你就快快說來聽聽呀。”
拓跋鴻飛笑道：“別急別急，聽我細細道來。這日子一日日過去，天天吃著馬肉，我們五人俱是心急如焚，還是那舒達魯最先沉不住氣，那一日一覺睡醒，便在洞中大吵大嚷，似乎對郡主說著甚麼，我們細細聽了，他是在說天天吃馬肉，都吃得想吐，又說這洞中不是人過的日子，說一定要想方設法找到出口，不然的話，經書追不回，他在大帥面前無法交待。郡主輕聲勸他說，要沉住氣，首先要保證活命，她從一個不吃馬肉的人，到如今吃起了馬肉，又有什麼事不能熬過去。”
“郡主這番話，倒是令我們俱是大為感動，便一起去勸舒達魯，我因為聽他說到了經書，心中有所懷疑，便試探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兄弟，安心保全性命，這《武經總要》遲早會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