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危急時分(1 / 1)
正在遲疑間,忽聽屋外有人道:“賢婿早點歇息了罷。”胡振邦心中不覺一凜,看來這耶律浩罕見自己入了洞房還不放心,竟尾隨至新屋外。
當即應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這就睡了。”說罷,一揮衣袖,勁風到處,兩支紅燭登時熄滅。
黑暗之中,忽聽耶律傲霜呢喃一聲道:“振邦,我要你陪著我。”胡振邦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微月光,看見她微微側轉身子,順著枕頭倒了下去,心知她說的是夢話。
他知耶律浩罕武功了得,恐怕並未走遠,當即輕聲應道:“傲霜,我這就來陪你了。”說罷,運起內力細聽屋外動靜,只聽得屋外唯有風過疏竹悉悉索索之聲,再無其它異聲。
待得片刻,忽聽十丈開外有腳步聲,又傳來人聲道:“何人在此,咦,是大......”顯然後面聲音被硬生生阻止了。
胡振邦暗想,必是耶律浩罕並未走遠,遠遠地站著想聽聽屋內動靜,恰巧元帥府中侍衛巡邏至此,想要招呼,被他阻止。
他凝神聚氣,一動不動。只聽得侍衛腳步漸遠,又過得半柱香時,才隱隱聽見一片風吹落葉之聲,心中不覺一動,知是耶律浩罕獨步輕功“葉落無痕”,想來已是放心離去。
這才輕手輕腳地將身上新郎官衣服換下,穿上一身勁身短打,背了長劍,打算等到四更時分,估摸著耶律浩罕睡熟了,外面巡邏侍衛也放鬆了,再去尋沐寒衣,一同設法逃離。
此刻萬籟俱寂,屋中唯有耶律傲霜微微鼻息之聲,她在喜宴之上喝了不少酒,此刻在黑甜鄉中酣睡,一時半刻難以醒來。胡振邦想著自己將要再次逃婚,心下不免有些過意不去。
要知他雖心繫任務,但對於這位遼國郡主,並不討厭,心中將她視作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妹妹,深知這位妹妹對自己有意,但委實是自己一顆心中除了阿依慕外,已再容不下他人。
當下心中默道:“傲霜妹子,胡某身負國仇大恨,一心只為效忠我大宋朝廷,兩次逃婚,權當我這個振邦大哥對你不住了。”
正打算悄然出門,忽聽得窗外傳來隱約腳步聲,當下摒息細聽,卻聽那腳步聲竟然走到自己窗下。心中一動,來人定不是耶律浩罕,亦不會是沐寒衣,憑他二人輕功,絕不能在二十丈外便能聽到腳步聲。
當下也不作聲,靜聽其變。
只聽屋外一男聲輕輕說道:“胡將軍、胡將軍醒來!”聽這聲音,來者竟是遼國第一大力士舒達魯。
當即以傳音入密功夫回道:“深更半夜,舒將軍還不休息,來此何干?莫非是耶律大帥讓你過來偷聽洞房不成?”
門外舒達魯急道:“胡大哥莫要取笑,是你寒衣妹子託我找你,請快快起身,跟我去見她,我帶他們離開此地。”
胡振邦初時只道是耶律浩罕想出甚麼招數來試探自己,現下聽舒達魯如此一說,猛然想起婚宴之上,敬酒之時,沐寒衣有所暗示,當下確信此事無疑。他亦知那舒達魯愛慕郡主已久,必是樂見自己做不成新郎,如此一來,他才有機會成為元帥府乘龍快婿。
當即便道:“舒將軍輕聲,莫要驚動了郡主,我這便出來。”話音剛落,便推開了窗戶,輕輕一躍,來到屋外。
舒達魯見他早已裝扮成短打勁裝,心下詫異之餘,不免大為開心,知道胡振邦必是不曾與郡主圓房。本來有些酸溜溜的心情,大為好轉,忙拉著胡振邦道:“你且隨我來,你妹子要我帶了你去西門處假山後見他。”
胡振邦心中大喜,便跟著他,往西首而去,剛剛轉過兩排廂房,一處花徑,便聽一個洪鐘般的聲音道:“胡將軍,你這回又想跑到哪兒去呀?”緊接著火光一閃,有人擦亮火媒,點然了手中的燈籠。
胡振邦與舒達魯抬眼望去,只見耶律浩罕站在十步之外,一手提著燈籠,身後只跟著兩名侍衛。
舒達魯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胡振邦不慌不忙道:“父帥明鑑,小婿只是請舒將軍帶去看望一下寒衣妹子。”
舒達魯忙道:“正是,請大帥明鑑,小的是應胡將軍請求,他說他妹子明日便要離開此地,實在放心不下,要去看望,順便也跟她道別一下。”
耶律浩罕哈哈大笑道:“舒達魯啊舒達魯,難怪傲霜看不上你這個大老粗,這話你也信麼?”
隨即他面上一沉道:“胡振邦,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鬼話麼?你一再欺騙本帥和郡主,現下還有什麼好說的。”
胡振邦笑道:“若是父帥認定了我在欺騙你們,那我亦無話可說。”
耶律浩罕沉聲道:“你當我不知道麼,自你第一回逃婚,與那妖女沐寒衣便狼狽為奸,合謀要取到《武經總要》,說不定,現下已被你二人拿在手中了罷?上回我便不該放你離開,想來你是將那經書拿去獻給大宋,或是西夏了罷?再不然便是要和沐寒衣將書送去女真族。”
胡振邦哈哈大笑道:“父帥說的甚麼話,我怎地覺得像是在說笑話一般,一則我現下並未逃離,二則你儘可派人來搜我與我妹子的,若是找到經書,任憑千刀萬剮在所不怨!”
耶律浩罕道:“你這一身打扮,又是去找你妹子,不是想要夥同逃走,卻又是想做甚麼?”不容胡振邦分辨,耶律浩罕道:“我便開啟大門讓你走,你且試試。”說罷便一揮手,身後兩名侍衛一聲唿哨,元帥府大門四下開啟,只見大門外二十丈處,四下裡俱是衛兵,手持弓箭,俱已上弦待發。
舒達魯忙道:“大帥且慢,我來勸勸胡將軍。”說罷,輕輕扯了扯胡振邦衣袖道:“胡大哥,你還是向大帥認個錯罷。”
胡振邦正待說話,忽聽得有人道:“南頭廂房起火啦!”。抬頭望時,果見南邊火光沖天,人聲喧鬧。
耶律浩罕道:“來人,速帶一隊人馬前去救火,另外的人來此看住他們,莫要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只聽得格格一聲嬌笑,沐寒衣一襲黑衣,騎了白龍馬來到面前,道:“果然不愧為遼國大帥,料事如神,不過今晚只怕你是阻不住我不習慣大哥。”說罷一聲低喝,那白龍竟向耶律浩罕衝來,這院子雖大,終究不過方圓數十丈,而白馬極其神速,耶律浩罕如何避得!
眼看那白馬揚起前蹄,便要耶律浩罕頭頂踏落,只見耶律浩罕身形急仰,後背離地面僅三寸餘,竟比鐵板橋更低更險,那白龍一踏之下,竟踏了個空,眼見後蹄便要跟著後踢到他胸腹處,若是被白龍鐵蹄踏中,任你武功再好,怕也要被擊出兩個血窟窿。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耶律浩罕兩手往地上一拍,身形如電般從馬腹下激射而出。只聽“噗噗”兩聲輕響,跟在他身後兩名侍衛,竟被白龍後蹄踢中,飛身半空,落到地下。
舒達魯細看之下,發現這兩人胸前鐵甲穿被那白龍鐵蹄踢穿,鮮血直湧,顯然是不活的了。
耶律浩罕大怒,運起混元功,去擊那白馬,意欲將那白馬擊倒,掀翻沐寒衣。沐寒衣知他意圖,連忙牽動韁繩,那白馬極為靈活。向左側一避,耶律浩罕這一掌竟然擊空,饒是如此,那掌風竟將白馬鬃毛激得四下飛揚。
屋外那些侍衛想是依了吩咐,只要見到胡振邦與沐寒衣逃出,便齊齊放箭,因此未聽到號令,也不敢擅自闖進來助戰。
舒達魯眼見形勢突變,不知如何是好。喊道:“大帥,我去叫人。”說罷急急跑開。
耶律浩罕怒道:“不中用的東西,也配稱我契丹第一大力士。”口中說著,身手不停,去抓馬上的沐寒衣。
沐寒衣居高臨下,本應處於上風,但那耶律浩罕內力渾厚,掌風十風凌厲,沐寒衣在馬上終究不如地下時靈活,她又恐對方傷及白龍,急忙拔出峨眉刺迎敵,不料耶律浩罕空手進招,運掌成風,攻勢凌厲之極。沐寒衣一人一馬,被逼得連連後退。
胡振邦心知沐寒衣敵耶律浩罕不過,連忙拔出背上長虹劍,上前助陣。他不願背後偷襲,先喝一聲道:“大帥,請恕我無禮了,休要傷我妹子。”
耶律浩罕見他加入戰團,不怒反笑道:“枉我竟然想把女兒許配與你,你卻要動手對付我這個泰山大人,罷罷罷,今日便讓我來會一會你這個連敗我契丹十二高手的勇士。”
說話間,他施展大力魔爪功,呼呼兩掌,將沐寒衣與白馬逼退數步,調轉身來,快如閃電,往胡振邦長虹劍上一彈。
胡振邦只感虎口一麻,長劍幾乎拿捏不住,不覺驚歎對方果不愧為遼國第一高手,內力好生了得。好在他內力造詣極深,急急運氣貫於手腕,那長劍只被彈開一尺,並未脫手。
耶律浩罕見自己這招“曲指彈”未能將對方長劍震得脫手,也是大感詫異,心道:“這胡振邦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可惜他早生異心,加上這個詭計多端的沐寒衣,今日若不能除了他二人,只恐日後為我遼國大患。”
心下如此一想,下手便絕不容情,搶上兩步,左手三指直戳胡振邦的穴道。胡振邦見識過了耶律浩罕內力,見他攻來,揚手一招“分花拂柳”,劍鋒去切他手指。
耶律浩罕不避不讓,右手快如閃電,直向他咽喉下二寸六分的“璇璣穴”點到。胡振邦長劍旋轉,“潑風盤打”,勢挾勁風,猛向耶律浩罕右胯打去。逼得耶律浩罕下盤挪動,自然而然化解了險境。
耶律浩罕見他果然身手了得,再不敢輕敵,從腰間拔出一柄銅環鋼刀應敵。
胡振邦見他拿出兵器,心知對方這回絕不肯手下留情,當即搶上前去,先發制人,劍尖青光閃閃,向他胸口疾刺過去。
耶律浩罕鋼刀急格,“噹啷”一聲,火花四濺。胡振邦一劍未中,跟著一招“行雲流水”,劍尖抖動,又刺向他咽喉。
耶律浩罕掄折鐵刀使招“長空落雁”,對準他劍身砍落。胡振邦劍身一沉,似是避開他這一刀,哪知沉到下盤,突然迅如閃電的翻將上來,急刺對方小腹。這招快極準極,饒是耶律浩罕在這把折鐵刀上沉浸數十年,也已不及回力招架,急忙中縱身躍起,竄了出去,這才避過了長劍破腹之厄,但嗤的一聲,大腿旁的褲腳終於被劍尖劃破。
耶律浩罕惱羞成怒,心道:“今日不拿下你二人,豈不教天下人笑話!”當即力貫鋼刀,白光閃動,招數生生滅滅,消消長長,隱隱有風雷之勢,竟將胡振邦的劍光籠罩其中。
原來,他眼見胡振邦劍法極為精妙,恐是一時半會兒鬥不下來,便意圖以內力耗盡對方體力,只等胡振邦稍有鬆懈,便一招制敵。一旁沐寒衣意欲上前幫忙,手中暗釦幾枚鐵蓮子,本想趁著雙方激鬥,偷襲耶律浩罕,卻始終難覓得良機。
鬥得約一柱香過,那耶律浩罕內力渾然不見衰減,依然招招凌厲,好在胡振邦憑藉著劍法靈巧,苦苦纏鬥,尚能抵擋。沐寒衣在旁暗暗著急,眼看再過不多久,胡振邦內力消耗過多,便要落敗,情急之下,大叫一聲道:“大哥,你先再糾纏一會兒,我去將那些經書燒了。”說罷,作勢要趨馬向南邊著火的廂房處而去。
耶律浩罕聞言心中一動,心道:“你二人果然是偷到了經書想要逃離。我豈能輕易放過你們。”當即縱身而而起。扔下胡振邦,突然直直飛向馬上的的沐寒衣,沐寒衣哪裡料到他說來就來,驚叫一聲,跌下馬來。
耶律浩罕本不欲傷她性命,只想逼她說出經書下落。當即便去點她穴道。說時遲那時快,白光一閃,胡振邦長劍已然遞到,耶律浩罕急縮手指,再施“曲指彈”功,胡振邦激鬥已久,內力消耗極大,加之前兩日因阿依慕離世傷心過度,已經體力不支,這一回手中長劍再也拿捏不住,竟自被彈落在地。
耶律浩罕眼見得胡振邦兩度辜負自己女兒,又欲阻止自己去擒拿沐寒衣,怒從心起,運足內力,銅環鋼刀奮力砍出。
忽見眼前人影一閃,一人急竄出來,擋在胡振邦身前。耶律浩罕這一刀勢大力沉,只聽“噗”地一聲,來人自左肩而至下,竟被砍成兩截,當下鮮血四濺,當場殞命。
細看之下,來人竟是耶律傲霜!原來此前三人激戰之時,全神貫注於所鬥之人,加之南邊廂房救火處人聲鼎沸,三人竟全然未注意到她已暗暗來到一旁。
耶律浩罕見自己竟親手殺死了愛女,悲憤之下,怒向膽邊生。勢如瘋虎,揮刀猛劈猛砍,竟向胡振邦與沐寒衣兩人同時發難。
胡振邦見耶律傲霜為了救自己竟不惜殞命於自己父親刀下,感動已極,正欲與耶律浩罕喊停,卻眼見耶律浩罕發瘋似地招法襲向自己和沐寒衣,只能奮力應戰。
那沐寒衣亦被耶律傲霜之舉驚得呆了,想到前段時間相處,耶律傲霜對自己照顧有加,自己也與她說說笑笑,有如姊妹一般,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心道:“你我雖各為其主,但你能為了大哥不顧性命,便這一點,我也是極為感激你的。”
她見耶律浩罕不要命的打法,想來是要置自己與大哥死地,心中不免暗暗焦急,只恐如此打鬥下去,自己和大哥支撐不住,若是逃至府外,必會招那萬箭射殺。唉,難道那些飛鴿沒帶到訊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