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陽春白雪（1 / 1）
轉瞬之間，荊何惜已然落座，並且開始動筷，雖然只是象徵性地夾了一口菜,便直接放進嘴裡，過程中也沒有細細咀嚼，就直接嚥了下去，可對於薪火魔童提議對燕王世子用毒之事，他的反應仍是相對正常。
這一點，甚至不受菜餚本身味道的影響。
因為他的心情，更多時候是與自己的刀意互相契合的。
對於一個專業的江湖刀客而言，下毒固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可在這個過程之中，他既不是煉製毒藥的一方，也不是送達毒藥的一方，最多隻是充當決策分析之人，所以這既不會對他的刀意產生影響，也不會對他的心境產生什麼扭曲。
又或者說,在這個不是非黑即白，而是黑白相間，難以分得那麼清楚的世界之中，足夠扭曲他心境的東西，不是沒有,但要麼來的太早，要麼來的太晚。
此時此刻，這件事情還不足以成為夾在中間的契機。
故而他的態度比薪火魔童預期之中的還要開明許多，很快直言道：“若是這種毒藥真的無色無味，並且不容易被人察覺端倪，那這個任務的危險性,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高。”
聞言，薪火魔童忍不住笑道：“我還沒說這種毒藥無色無味呢，你就直接猜到了……莫非我們兩個心意相通？”
荊何惜道：“不是我跟你心意相通，而是天底下大多數能夠完成特定使命的毒藥，基本都有無色無味這種特性。如果沒有這種特性，在一開始就容易打草驚蛇，更別說後續的進展了。雖然你不如風先生那麼聰明，但想來也不會犯這種明顯的錯誤。”
薪火魔童撓了撓頭，對此不置可否。
南宮雅突然道：“話雖如此，可只要是任務就不可能在不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全身而退。之前我跟先生學習的那些東西，與暗殺都扯不到什麼關係，更別說扮作侍女給人暗中下毒了……怎麼說這都是一種不那麼光彩的方式……”
潛藏在她面具下的真容依舊具備一種神秘性，可她言語中的糾結卻是分外明顯。
薪火魔童只得提醒道：“對付正人君子自然也要用正人君子的方式，可對於卑鄙小人或者紈絝公子，那做法和態度肯定也要發生變化的。你方才不是對少一道菜耿耿於懷嗎？現在大量的證據都表明是燕王世子奪了你缺少的這一道菜，難道你不僅要拒絕我的提議，並且還準備息事寧人嗎？”
南宮雅道：“我當然不會因此就息事寧人，但你說有大量的證據指向燕王世子，似乎也有些誇張吧。直到現在，都是我們在這裡猜測，並沒有什麼是實質性的證據指向他。雖然根據我們對燕王世子性格的瞭解，這件事多半是出自他的手筆，可如果有人上綱上線，在事發之後讓我們拿出證據，你能夠拿得出來嗎？”
薪火魔童道：“現在是拿不出來，不過以後就未必。退一步講，就算實在拿不出來實質性的證據，那也沒什麼關係。畢竟你我都不是朝廷的人員，也從來沒有心向朝廷，那種定罪判罰之前還要講究人證物證的方式，在你我身上，未必那麼實用。況且我的綽號原本就叫薪火魔童，如果身上沒有一點魔性，行事風格也不像一個魔道修士的話，這個綽號聽上去豈不像是一種笑話？”
說完這話，他還有意無意地朝著荊何惜所在的位置看去。
這時荊何惜已然盛了一碗湯羹，正準備吹掉上面的熱氣，降下它的溫度，好好品嚐一番，看見薪火魔童用這樣的眼神看向自己，端著湯羹的左手瞬間放了下來，隨後沉聲道：“這種問題，也要來詢問我嗎？”
薪火魔童道：“別誤會，我可不是打擾你用餐，只是覺得在這方面，或許你比較有發言權。”
荊何惜道：“我一沒有你身上的這種魔性，而不是什麼魔道修士，如何比較有發言權？”
薪火魔童道：“你背後的那兩把刀，連生死都能夠分出來，切割陰陽，劃分正邪，應該也不在話下吧。何必這麼謙虛呢？在我看來，縱然你沒有修煉魔功，可那把魔兵能夠寄居在你的體內，就已經是一種莫大的認可了！你也無需擁有我身上的這種魔性，就能夠爆發出更大的魔力，又或者說，這是一種魅力。”
“沒來由的好話，聽著只會讓人感到奇怪。”
荊何惜搖了搖頭，接著又道：“但讓我感到更加奇怪的是，為何現在你們只是注意到桌上少了一道菜？卻將剩下的十八道菜完全給忽視了，以至於連動一口筷子嘗一下的心思都不曾有，這不是因小失大嗎？”
薪火魔童聳了聳肩，凝視著荊何惜，雖然用的是一種高度認真的眼神，但嘴上卻是幽幽道：“這個不能怪我。我本身修煉的魔功，就不太適合補充這些只有靈氣而沒有魔氣的食物，自然也不適合吸收它們之中蘊藏的能量。這次我之所以跟到這裡，也僅僅是因為你。如果你想低調一些，我就僅僅跟著走一個過場，如果你想高調一些，我也是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一旁的南宮雅忽而問道：“難道這次不是在暗地裡提供助力了？”
薪火魔童瞥了她一眼，故意道：“當然不是，你們兩人在我心中佔據的分量可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我既可以跟你一樣稱呼他為荊公子，也可以更親密一些，稱他為荊兄，或者老荊小荊之類的，相信他也不會有多麼生氣。這一點你做得到嗎？要是做不到，就不要在我面前繼續糾結明面與暗面這個區別了。”
“你……”
南宮雅咬了咬牙，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荊何惜則是同時對他們兩人以及站在更靠近窗戶位置的夏侯瑩揮了揮手，道：“這裡足足有十八道菜，雖然在我的魂力感知之中，都不像那道百鳥朝鳳一樣，具有幫助功法突破瓶頸，大幅增添修為的功效，但錘鍊最基本的根基，擴充經脈丹田，乃至充盈氣海，卻是可以輕易做到。你們真的不想試試嗎？還是說覺得我一個人就可以吃光這裡所有的東西？”
薪火魔童翻了個白眼，雖然按照荊何惜的建議落座，但仍是堅持自己剛才的說法，並沒有動筷夾菜。
至於夏侯瑩與南宮雅，倒是有了動筷子的念頭與舉動，可巧合的是，她們兩人夾的卻是同一道盤子裡的菜。
根據選單上的描述，這道菜應該名為陽春白雪。
只是看她們僵持不下的態度，反倒有些代替百花爭奇鬥豔的意思了。
過程中，薪火魔童突然又忍不住笑道：“我方才都已經說了，只要配合我煉製出那種毒藥，就很有可能在遠端控制燕王世子的心神以及行動，失去百鳥朝鳳這道菜的場子也可以很快找回來。現在這又算什麼回事？又開始內亂了，一道改變主料，卻沒有質感提升的陽春白雪，也值得你們兩個僵持不下？有這個勁頭，去一致對外多好啊！”
南宮雅率先道：“我們不是在僵持不下，也不是故意內鬥。”
薪火魔童問道：“那是在做什麼？”
夏侯瑩道：“你可以把這當成是一種模擬，一種對與燕王世子展開較量的模擬。”
薪火魔童愣了愣，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當他確定兩人的表情以及語氣都不像是在開玩笑之後，幾乎是本能地拍了拍桌子，怒道：“他孃的，真是青天白日活見鬼！你們是在玩遊戲還是在過家家？上好的策略不用，在這裡爭一道菜，爭一道菜也就罷了，居然還美其名曰模擬訓練！究竟是什麼樣的妖孽人物，才能夠理解你們的腦回路？”
南宮雅緩緩道：“不是在玩遊戲，也不是在過家家。難道就只許你修煉魔功，就不許別人修煉一些神奇的術法？”
“神奇的術法？”
聽到這裡，薪火魔童的臉色變了變，之前流露於表面的怒意明顯有所收斂，接著好奇地問道：“究竟是什麼神奇的術法？隔空取物還是隔空看人？”
夏侯瑩道：“女人間的秘密，並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夠對男人透露的。之前你的提議確實很不錯，根據現在的條件來看，給燕王世子下毒的確是一個最節省資源的辦法。但凡事都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才能夠將成功機率最大化！現在我們做的，就是這樣一個準備過程。”
“什麼意思……我怎麼聽的有點糊塗？”
薪火魔童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們，完全沒有聽出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彼時荊何惜主動道：“也許我可以代為解釋一下，她們的意思是你的綽號聽上去並不像是個笑話，這個辦法也並非不可行。但這件事情必須要更為謹慎，否則過程之中有哪個細節不夠完善的話，很容易引起新的麻煩。”
南宮雅很快道：“荊公子，別這麼快把我跟她的立場混在一起。縱然我相信了她就是夏侯瑩，可她跟薪火魔童的偽裝技術我實在是看不上眼，如果讓我來偽裝成飛仙樓的侍女，我肯定也要用我自己的方式，進而改變我自己的氣息，而不能一味聽他們的要求。這其中，除了我不想讓人牽著鼻子走之外，還有一些原則性的問題。”
薪火魔童頓時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口中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不就是某種怪癖嗎？或者性格使然，幹嘛說的這麼玄而又玄，特立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