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矛盾(1 / 1)
無論是海市蜃樓,還是異曲同工,似乎都不足以在短時間內抹去蕭鈴音心中的疑惑。
對於自己這位妹妹的心思,蕭點霜自認為有幾分清楚。
正當她打算進一步詳細解釋,而不是用類似的籠統詞語輕描淡寫地帶過,一片縈繞著蘭香的綠葉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視野當中。
與此同時,蕭鈴音明顯也是注意到了這片葉子,甚至於其眼眸深處,瞳孔收縮的速度幾乎是與葉子移動的頻率保持一致。
這無疑是某種古怪的訊號。
有些精妙的幻術,恰恰就是隱藏在這樣的訊號之下。
“小心。”
出聲提醒的時候,蕭點霜的手掌已經探了出去,裹挾著她所凝聚出的藏青色氣旋,氣勢之凌厲,彷彿要在瞬間將這片葉子摧毀殆盡!
然而當她的手掌與葉子觸碰的那一剎那,一股更加古怪的寒氣直接傳遍了她的周身,幾乎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封鎖住她體內的奇經八脈。
意識到這一點,她身子本能後撤的同時,也是將探出的手掌收了回去,藏青色的氣旋從攻擊變為防守,分散入各條被寒氣入侵的經脈之中,一點點將這些外來者抽分剝離。
當她完成了這一系列的步驟,並且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時,蕭鈴音的注意力已然徹底被那近乎迷幻之物的東西吸引,原本靈動的雙眸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片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古怪綠葉,失神而不自知。
“霧裡看花,一葉障目。沁骨蘭香,遍體生寒……杜兄,你是什麼時候來的端陽城?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看到蕭鈴音的變化,縱然心中有些慍怒之意,但一想到附近潛伏之人的身份,蕭點霜只能壓下這些怒意,轉而使用頗為客套的語氣,想吸引對方主動現身。
有道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即便她最擅長的並不是話術,可當對方也想要快速現身,與她見上一面,聽到這樣的話,也不會再故弄玄虛。
果不其然,蕭點霜在原地並沒有等待多久,就看到了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她的視線當中。
這原本是她內心期待的局面,可當這一幕真的發生,時間卻彷彿詭異地凝固了片刻。
好在這樣的凝固並不代表靜止。
所以蕭點霜還可以思考。
在她看來,眼前這名男子竟像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
之所以用矛盾二字來形容他,絕非某種天然的成見,而是他外在的整體表現,不得不讓她做此聯想。
這世上能夠穿著錦衣華服的人或許不在少數,但已然穿上錦衣華服,卻還能夠將江湖遊俠氣度展現地淋漓盡致的人卻一定是在少數。
可當蕭點霜真的想要把他當作一位江湖遊俠來看待的時候,又會陡然發覺他並不是那麼豪爽大方。
甚至於他嘴角時常掛著的那一絲微笑,看上去都像是一種不精緻的偽裝,給人以虛假的印象。
戲劇性的是,當這些細節拼湊成一個整體之後,蕭點霜心中的疑慮反倒沒有那麼多了,因為她已經可以肯定,這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來自橫山郡杜家的杜春寒!
……
同一時刻,杜春寒仍在用他那習慣性的假笑來回應蕭點霜閃爍的目光。
直到他確定一旁的蕭鈴音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幻術之中,不會聽到他與蕭點霜的談話之後,方才認真凝視著後者,輕聲道:“如你所願,我已然現身了。”
蕭點霜忽而冷笑道:“那我得還得感謝閣下給我這份薄面。”
杜春寒疑惑道:“你剛才不是還稱呼我為杜兄嗎?怎麼轉頭又稱呼我為閣下?”
蕭點霜道:“我原以為你是個風度翩翩的儒雅青年,卻不曾想歲月在你的身上留下了這般明顯的痕跡。縱然我不知道你的實際年齡究竟是多少,可看你的面相怎麼說也是四十出頭了。這種情況下,我如果還繼續稱呼你為杜兄,倒是在無形之中,把自己給叫老了。你覺得我會犯這種錯誤嗎?”
杜春寒想了想,道:“在我看來,你的確不像是一個習慣性犯錯誤的人。只是智者千慮,尚有一失,不管你承認與否,今天你都已經犯了一個明顯的錯誤。”
蕭點霜道:“哦?願聞其詳。”
杜春寒道:“霧裡看花,霧裡看花,這裡分明只有花沒有霧。所以你聰明和正確的地方只是在於記住了這句話的關鍵,卻沒有仔細思考它是不是符合自己所處於的現實,僅僅是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就照著唸了出來。倘若此刻出現在這裡的不是我,而是杜家的其他人,也許你此刻的表情會比剛才還要精彩許多。”
蕭點霜道:“所以在你看來,這就是我剛才犯的錯誤嗎?可是最開始提出這番話的人又不是我,我只是一個被動者,有沒有後來居上?都還不清楚呢……貿然替其他人承擔罪責和錯誤,我可不會心甘情願。”
杜春寒道:“果然,像你這樣年輕的女孩兒,骨子裡都透著幾分倔強的脾性。話說回來,現在你好像連閣下二字都不再對我使用了。”
蕭點霜撇了撇嘴,對此並不作什麼解釋,只是突然反問道:“你就不好奇我為何會在短短的一瞬間就猜測到你的身份,而不猜測橫山郡杜家的其他人嗎?”
杜春寒頓了頓:“這個嘛……我既不想讓女人來猜測我的心思,也不想讓自己來猜測女人的心思。如果你自己想說,那就直接說吧,要是不說也沒有關係,反正我來這裡的目的也不是跟你坦誠相見,僅僅是拋磚引玉,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而已。如果你不要這個機會,我還有其他的物件可以選擇,並不一定要在你這棵樹上吊死。”
蕭點霜黛眉微蹙:“我不太喜歡這個比喻。”
杜春寒道:“意思是你不想當樹?”
蕭點霜道:“還有一層意思,是此刻我不想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也不想聽到你在我面前談論這樣的字眼。”
杜春寒道:“這我就有點有點不明白了。你不是嫌我老嗎?怎麼現在又愛惜起我來了?”
蕭點霜道:“你想多了,這裡並沒有什麼愛惜的意思。我僅僅是考慮到杜家所固定活動的幾個郡縣與端陽城之間隔著的距離,以及你這個人一切以利益為先的行事風格,所以才會認定你出現在這裡,必定帶著十分精明的算計!在還沒有弄清楚你的算計之前,就跟你談論生死,未免太過煞風景了一些。”
杜春寒噢了一聲,隨後道:“所以接下來是你先問我,還是我先問你?”
蕭點霜道:“你一出現,就讓我的妹妹陷入了你的幻術之中,等於是先發制人了。如果這一局還讓你繼續佔據主動權,倒是顯得端陽城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並沒有一個能人可以留住你。縱然我可以忍下這口氣,我那個擔任城主要職的叔叔怕是也不會忍下。”
杜春寒道:“蕭點蒼?你少拿他的名字來壓我。當年我跟著商隊走南闖北,看盡江湖世事浮沉的時候,他還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比你現在的年紀大不了多少。所以在我看來,你的叔叔也是要比我低上一輩的。總之,在這端陽城內,的確有值得我忌憚的人物,可惜並不是你那位叔叔。”
蕭點霜道:“這番話蘊藏的資訊量可不小,似乎你在不經意之間暴露了自己的真實年齡。”
杜春寒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對於自己的保養還是有一定信心的,雖然比你的叔叔還要大上一輩,但如果他此刻就在這裡,我們兩個一起站在你的面前,你也很難分得清楚我們究竟誰大誰小吧?”
蕭點霜道:“這倒是。叔叔他平日裡忙於處理城中大小事務,原本就很操勞。端陽城又地勢偏僻,並沒有什麼得天獨厚的條件以及特產的天材地寶,稍微金貴一點的藥材都要從其他城池運送過來。這種情況下,除非他修煉的是什麼專注於養生的功法,否則歲月必然是會在他的臉上留下明顯痕跡的!”
杜春寒道:“你畢竟是他的侄女,說話會給他留幾分面子。換做是我,可能會直接把他兩邊的白髮有多少根都給說出來。”
蕭點霜道:“我叔叔兩邊的白髮有多少根,似乎並不是你我現在應該談論的重點吧。”
杜春寒道:“那你覺得什麼才是重點?”
蕭點霜道:“突然現身用幻術控制住我妹妹的人是你,之前製造那道飛行靈器影像的人也可能是你,就連在我面前故佈疑陣,說要給我一個選擇機會的人同樣是你。此時此刻,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杜春寒道:“好吧,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雖然你是蕭點蒼的侄女,在端陽城內也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職務。但我剛好有個朋友精於推演運算,也精於收集情報,前些日子他又剛好把一些有趣的資訊交到了我的手上。你想不想讓我在你面前把它們大聲念出來?”
蕭點霜的臉色微變:“這也叫開門見山,不還是在投石問路嗎?”
杜春寒道:“這樣才顯得像是給你機會嘛。如果我一開始就直接稱呼你為大護法,那倒是顯得之前的玩笑話很沒有意思了。”
聞言,蕭點霜心神一凜,剛剛放鬆下的手掌頓時緊握成拳,口中亦是傳出驚呼:“你是怎麼知道的?”
杜春寒道:“連酒王閣的閣主都已經知道了。我這個同樣愛好酒,並且在喝酒這項技藝上,絲毫不會落他下風的人又如何能夠不知道?”
“酒王閣?”
蕭點霜怔了怔,臉色頗為陰沉,又道:“你的那位朋友究竟是什麼人?”
杜春寒道:“他的身份很神秘,可以是山野閒人,也可以是世外高人,總之現在我不會在你面前透露他的真實身份。你現在只需要明白一件事情,縱然你的確有拒絕我提議的權利,但只要你拒絕了,我就有理由,也有可能把你真正的身份公之於眾。相信你的那位叔叔知道自己疼愛的侄女真正的身份之後,臉上的表情會比你現在的還要精彩許多!”
蕭點霜冷冷道:“你說話的語氣可不像是在提議,倒像是一種威逼利誘,近乎於脅迫。”
杜春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繼而沉聲道:“最近已然是四方雲動,暗潮洶湧了。我如果在你面前繼續用讀書人的溫柔做派,估計你都懶得看我幾眼。與其如此,倒不如略作改變,一出現就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