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行走在死蔭之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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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嘯,宛若巨龍的憤怒與咆哮,無邊氣流內聚,形成一道可怕的漩渦。而在漩渦之中,兩道身影虛空而立。

幾寸厚的磚瓦紛紛飛起,窘迫的房屋無力的散開,一道道黑影在一道道亮起的燈光下,如亂石穿空,擊打在遠近不一的牆壁屋頂上。一個個人影從房屋中走出來,然後發出驚恐的叫喊,於是乎,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裡,無數的身影出現在各處,凝望著虛空,然後屏息驚顫。

那兩道宛若仙神一般的人物,縱橫閃爍,拳影繚亂,漸至後面,刀劍飛舞,寒光四射,將那可怕的漩渦割的支離破碎。無形的力量,鋒利的鋒芒,實質性的威懾。天地瞬息間彷彿被禁錮,時空凝滯。那一點點的火光,那璀璨的光影,將這寒夜虛空,穿刺的無比輝煌。

天上地下,如影隨形,讓大地震顫,讓天空呻吟。

不知何時,一道道剛猛勁氣划向四周,將那遠觀如木偶一般的人們震醒,讓他們驀然醒悟,原來這不是表演,而是可能未及自身性命的比鬥。尖叫,惶恐,奔逃,哭泣,如潮水一般的從四面八方響起。

一個身影從遠處屋頂掠過,在虛空滑行中,驀然抬頭朝虛空中兩個你來我往互相糾纏的人影望去。背上的人眼前一亮,既而陷入昏暗。

“若是老夫修成大道,天上地下,何人能與老夫匹敵!可惜,可惜啊,老夫指日可待的成就,卻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雜種破壞,老夫恨吶!”

“大人,丹藥毀了無所謂,只要大人能活下來才是一切!”

“可惜,黑風城一鬧,老夫大部分家資盡皆被毀被沒,那些丹藥,可是花了你許多時候才煉成的!”

“老爺,只要青山在何怕沒柴燒!老爺有丹方有人脈,小人有修為有功法,老爺的長生之道,何患不能實現!”

背上的人目光驟然亮起,道,“絕塵,老夫信任你是沒錯的。你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長生,老夫一定能實現,到時候,那個狗雜種,老夫要讓他欲死不能!”

兩人只是在虛空稍微留滯瞬即落向百丈之外,既而起起落落,從一片屋宇上空掠過,遁出城外,宛若一點流星,飛向城外的山林。

轟!

大地彷彿被撕裂開,塵土騰空,積雪漫揚!一個身影忽然朝北方遁去,而一個身影落在地上,大聲而劇烈的咳嗽起來,口中一片片的血不斷的落地。

寒光猶在,只是孟嘗卻氣力衰頹,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面露苦澀。“果然修為衰退!”晃了晃頭,他拄劍而起,一眼朝遠處冷清的屋宇望去,一片片火光,卻隻影不見。長嘆一聲,他的眸光黯淡下來。

就在這時,鑼聲鏗鏘,響徹遠處的街道。

“傳青衣衛大人、知府大人、軍府大人之令,今有惡徒馮道元,劫掠民女,煉製丹藥,妄圖長生,喪盡天良,百死莫贖;又與犬戎狼狽為奸,背叛大陳,無君無父,罪不可赦。現令黑風城百姓,有家屬親眷朋友鄰里下落不明,可前往惡徒馮道元府邸檢視,百姓有願旁觀者,亦可前往。”

“嗵嗵嗵嗵!”鑼聲經久不絕,喊話之人嗓門大聲音粗,卻字字清晰,一時間,又惹起無數的竊竊私語和好奇的打探、詢問、張望,甚至離家而出的步法聲。

蕭劍凝眉檢視荊哥兒的傷勢,吐出一口血後,荊哥兒昏厥過去。高小飛在一旁等待,面色凝重內心焦急。李成等受傷嚴重的都已經被送去醫館了,現下有知府衙門和軍府的人在對馮道元的府邸進行徹底的搜查,馮道元的管家、僕役有不管男女均被收押起來,池塘的屍體,也被一具具撈出水面安放在寬闊的院子裡。

外面一片忙碌,參雜著哭泣叫喊,和柔軟的安慰。

“蕭先生,大人傷勢怎麼樣?”高小飛忍不住問道。

蕭劍瞅了高小飛一眼,低聲一嘆,道,“老夫也只能邊醫治邊想法子!”

“啊!”高小飛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啊什麼啊!”蕭劍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道,“他本就有傷在身,而今又傷及臟腑,老夫即便是華佗再世,又能如何!去去去去,別在這裡惹老夫厭煩,滾出去做事去!”

高小飛頹喪下來,垂著頭道,“蕭先生,請一定要治好大人,大人、大人若是出了什麼事,青衣衛怎麼辦,黑風城怎麼辦?”

“唉,要是知道會這樣,當初大人制定計劃的時候,老夫就堅持到底了,誰知道、誰知道馮道元竟然有如此修為?”

“我去把那老傢伙抓回來!”高小飛忽然抬起頭,憤怒的道。

“你能抓到他?”蕭劍冷聲喝道。“能在我們身邊把人救走的,能是一般人?去吧,把外面的事情安排好,別讓大人不放心!”

高小飛點點頭道,“我知道,蕭先生,有什麼吩咐你喊一聲。”

高小飛走出去不久,荊哥兒便張開了雙眼,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睛呈青灰色。蕭劍凝聲道,“你的內傷很嚴重!”荊哥兒嗯了一聲。“不僅內傷,你身上斷了十幾根骨頭,加上以前未愈的傷,老夫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醫治。”荊哥兒面色僵硬,一邊臉有些塌陷。

“不要急,你盡力醫治,我想、我想我還不至於就這樣、就這樣死了!”

“你倒是心寬,”蕭劍苦笑一聲道,“可是老夫卻心焦如麻!”

荊哥兒想笑,卻笑不出來,道,“心焦什麼,已經這樣子了,還能怎麼辦!”說話間他的氣息便喘動起來,身體也瑟瑟顫抖起來。

“你別說話,”蕭劍一手按著他的肩膀道,“越說話越是牽動傷口。好了,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治好你,還會讓你的臉恢復起來。”

“只要不死、即便、即便臉毀了,也、也沒、關係,靈魂的強大、無關、無關肉身的好壞。”

蕭劍內心一痛,點點頭道,“我跟你開玩笑,你放心吧,我有辦法醫治你的。”看著荊哥兒緩緩闔上雙眼,蕭劍的臉上呈現出痛苦和哀傷。這時,白靜大步朝裡面走來,蕭劍抬眼望去,見到白靜蒼白的臉上那焦慮的神情。

“蕭先生,校尉大人傷勢如何?”

蕭劍搖了搖頭,白靜的神色立時凝重憂慮起來。蕭劍走到他的身邊,低聲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們在祠堂那邊發現一個入口,我們沒有擅動。”

“什麼洞口?”

“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個洞口有點怪,我們開啟的時候,有一股很可怕的陰寒之氣撲出來,那感覺、那感覺就像是幽冥的氣息。”

蕭劍的眉頭擰在一起,眸光低沉而憂慮。白靜看著蕭劍,一時遲疑便道,“我只是一方小官,雖然以前讀過一些野史傳說,但是對於左道旁門實在不甚瞭解。”蕭劍陷入思慮,剛要抬頭,卻見一個身影飄然而入。

“孟嘗!”蕭劍大吃一驚。

孟嘗卻一步到了荊哥兒的面前,一把將他抱了起來。蕭劍和白靜都吃了一驚。蕭劍橫在孟嘗的面前,不悅的道,“你幹什麼?”孟嘗抱著荊哥兒,苦澀一笑,望著蕭劍,“你有法子治好他?”蕭劍沉吟的望著他,道,“你什麼意思?”孟嘗卻從蕭劍身側走過,回過頭道,“馮道元煉人為藥,你以為他的氣勁是什麼!”在門口停下他嘆了口氣,繼續道,“我要帶他去個地方,蕭劍,我們是老相識,是同門師兄弟,我的為人你應該知道的,我不會害他,既然當初就決定幫他,我便不會害他。而且,這柄劍你也應該清楚來歷的。”

蕭劍沉默下來,低垂著頭,緩緩開口道,“早點帶他回來。”

“嗯!”孟嘗應了一聲,抱著荊哥兒一閃身便消失了。

“蕭先生,這······”

“吩咐下去,那個洞口誰也不許靠近。”蕭劍說完大步走出大廳,只留白靜一人在那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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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道元時昏時醒,狀態非常不好,現在的他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甚至神魂,也陷入一種模糊而虛妄的狀態。他這時候緩緩睜開雙眼,黯淡的光線,灰沉的環境,一種清幽的光澤從對面牆壁泛起。

他坐在一把青銅扶椅上,整個椅子光滑明淨,就像是新制成的一樣。在扶椅前面,是一口四足方鼎,鼎裡飄出一縷縷的黑色氣霧;銅鼎更遠處,是一列小一半的四足方鼎,靜靜的落在那裡,看上去平淡無奇。地面,一幅奇怪而詭異的圖案刻在青石上,這個青石完整寬大,覆蓋了整個房間的地面,而圖案便濃墨淡彩的落在其上。

這是幅可怕的圖案,從東南角往西北角一路看去,有云紋、雷紋、銅鼎、焰火、氣霧、人、法器,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就像是地上的人在祭奠九幽的鬼神,而祭祀的物品是整個人包括人的神魂。鬼神得意,凡人呆滯,陰暗而晦澀的背景,讓人遍體生寒。

牆壁用銅鐵鋪成,浮雕著各種圖案,與地上的圖案相似,是一幅幅內容各異的祭祀。馮道元那模糊的目光落在這些東西上面,一種熟悉的感覺從心裡生髮出來。驀然,他的雙眸變得清亮,整個枯萎的面孔幾乎要掉落下來。

一個人走了過來,站在了馮道元的面前,帶著笑意,陰森、詭異。

“絕塵!”

“大人,你醒了!”

“你、你為何把我帶到這裡?”恐懼油然而生,馮道元望著含笑的絕塵,問道。

絕塵彎腰抓起一方銅鼎,緩緩步到馮道元的面前,道,“小人這是幫大人長生啊!大人,難道你忘了,絕塵的存在,就是幫你長生啊!”

“你、你要幹什麼?”馮道元顫抖的道,他看見,絕塵手裡的銅鼎在發光,幽森陰冷的光,一點點擴散,就像是某種陣法。“我不要在這裡,絕塵,絕塵,我現在需要療傷,長生、長生的事等我傷好了再說!”

“不不不,”絕塵搖頭道,“大人,現在長生才是最佳時機啊!”

“絕塵,絕塵,我從沒有虧待過你,我一直在鼎立幫助你提升修為,絕塵,你不能這樣對待我,你不能這樣對待我!”若是馮道元的身體能動,此刻,恐怕他早已站起來往遠處跑。

絕塵一手輕輕落在馮道元的肩膀上,他的身體就像是隨時會因為輕微力量脆掉似得。絕塵俯下身湊到馮道元的耳邊,陰柔的道,“大人啊,長生是鳳凰涅槃是浴火重生,沒有死,何來生!一陰一陽之謂道啊,大人!難道一直到現在,你還沒有參透這一點!”

“絕塵,我求你,帶我離開這裡,我不要留在這裡,我、我不能死啊!絕塵,求求你,我把其他心法告訴你,你帶我離開這裡,我對他們還有用,我可以引導更多人追求長生,我可以將那些丹藥散發給那些人,我可以幫助他們完成一統啊!絕塵,我還有用,我不能就這樣被拋棄!絕塵,求你,求你!”

絕塵將手裡的鼎一拋,那鼎彷彿有生命一般輕穩的落在那排小鼎身邊。絕塵拍了拍手,淡漠的道,“長生並非只是你一人的追求,他們也在追求,只不過,你與他們相比,你的追求是永遠不能實現,而他們,卻很可能成為真正的亙古第一。馮道元,”背對著馮道元,他根本不在乎他此時的恐懼與絕望。“你以為你是棋手?你以為這些年他們是看中你對大陳的影響和你手中的財富權勢和人脈?不,在他們眼中,這些無足輕重,只是恰巧可以運用來處理一些小事而已。在他們眼中,他們所要的,是一個可以幫助他們試練上古丹方的人而已,而今,你毫無用處,不論是試練上古丹方,亦或是你對大陳的影響,你都無足輕重。”

“不!”馮道元咆哮而哽咽的喊道。

絕塵回過頭,陰冷的笑著,道,“而你死,可以換來另一個上古丹方是否能成功的機會。抽魂煉魄,將你百餘年來的陰元精華,匯聚在一枚小小的丹藥上,純陰致陽,以達超脫天道的束縛。”

“絕塵,我馮道元從未虧欠過你,你不能如此狠心!”

絕塵卻平展開雙臂,身前的一排小鼎緩緩騰昇起來,到了他面部高的位置時又穩穩停下來。絕塵冷聲道,“馮道元,一路好走!”話音一落,他面前的鼎騰的衝出一道道炎火,宛若毒蛇吐信,而四周,煙霧嫋娜飄渺,漸漸充斥在整個房間裡。

“啊!”

馮道元被淹沒了,他那絕望而痛苦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煙霧裡,七色的炎火從四面八方彷彿每一寸地方起起伏伏的噴吐,將煙霧照耀。絕塵那喃喃自語般的咒語之聲,在馮道元淒厲的叫聲裡,宛若寺廟裡和尚的唸經聲。

時間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唯一存在的,是那些煙霧焰火的濃淡強弱,當一切煙霧消散的時候,那些焰也消失了,一列小鼎平靜的落在地上,大鼎冒出一縷縷黑煙,絕塵失望的望著大鼎,緩緩放下雙手。青銅扶椅上,馮道元只剩下脆弱的觸手即會消散的身體,保持著最後的絕望與扭曲。絕塵朝著那具身體吐了口氣,那具身體立時化為飛灰,在那飄舞。

絕塵轉過身,緩緩朝一扇門走去。

“塵歸塵,土歸土,萬物如芻狗!行死蔭之地,遊陰陽兩極,生不是生,死不是死,生死如常,造化如我!”

一切歸於死寂,陷入黑暗。

茫茫雪域,寒風呼嘯,黎明的晨光,已在地平線上跳躍。

“他死了?”

“嗯。”

“為何?為何現在讓他死?”

“怎麼,你們相處久了有了感情了?別忘了,這是他們交代的,我只是聽令行事而已。”

“可是王子還下落不明。”

“王子必須找到,他是他們指定的靈引,若是找不到,他們的怒火,你,我,我們誰也承受不了。”

“我知道了。”

“王子在那個校尉手裡,黑風城就這麼點大的地方,應該不難找。記住,王子不能有絲毫損傷,若是壞了成為靈引的機會,他們是會發狂的!”

蒼先生渾身一顫,面色如蒼死一般,他望著面色冷淡的絕塵,聲音暗啞的道,“我們都無法確定那個小瘋子到底對王子做了什麼!”

“如果王子壞了,那麼就拿那個小雜種祭奠吧!”

蒼先生垂下頭來,渾身散發著蕭瑟的氣息。絕塵掃了他一眼,轉過身淡淡的道,“這裡已沒有我什麼事,我要去卞城一趟,有什麼事直接讓人傳信給我。”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卡茲卡茲單調的聲音。

晨光越來越明亮,投射在雪地上的光線折射出來,刺痛人的眼睛。蒼先生抬起頭,望著絕塵遠去的背影,臉上浮出一抹淒涼而無奈的神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馮道元,我們一樣都是再無選擇!只是你死了,而我依舊被拴著,任人擺佈!”

寒風襲來,地面的雪紛紛飄起,瀰漫在眼前,朦朧了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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