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官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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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不好了!”

就在這時,劉琦大喊一聲,幾乎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剎那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那一直昏厥不醒的女童,這個時候竟然齊刷刷的都吐出墨綠色的汁液,身體無意識的抽搐起來。張策騰身而起,箭步過去。何安面色鐵青,眸光一閃,寒意洶洶,跟著跑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張策大聲喝道。

“不知道,不知道啊,突然之間這個樣子!”劉琦哭著臉道。

“不行了,再沒有解藥,她們都得死!”何安緊捏著拳頭,沉聲道。

“解藥?解藥!”張策抿著嘴面無表情。

女童嘴裡湧出來的液體源源不斷,彷彿要將體內的液體全部流出來才能罷休似的,而且,女童身體的抽搐,更是讓人驚恐不安。解藥?什麼解藥?哪來的解藥?束手無策的他們在這個時候前所未有的絕望。爾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自責,愧疚,負罪感,如潮水一般淹沒了眾人的良心。

怎麼辦?怎麼辦?

一道寒意湧來,何安猛然回頭,手裡的劍刷的出鞘,化作一抹寒光飛旋而出。錚,劍被無形的力量包裹,咯錚一聲斷為兩截,何安立時往後跳去。

“嘎嘎嘎嘎,幸好趕來及時,不然這批藥童就被你們這群蠢貨毀掉了!”陰惻惻的聲音,以及彷彿來自九幽之地的寒風,剎那間從何安的面前掠過,張策等人還未回過神來,黑衣人已經到了女童的面前,只見他在呼吸之間,身形閃動,伸手飛快的在女童的額頭點過,女童的嘔吐及抽搐立時消失。

“你是什麼人?”有人厲聲道。

“孫大夫!”張策卻看見身形狼狽的孫淼。孫淼渾身破爛,到處是燒傷的傷口。孫淼苦澀一笑,艱難的抬起手指來。

“老夫被你們害慘了!”說完,他一個趔趄,便倒了下去。

“孫大夫!”張策大叫著跑過去。

黑衣人揹著手,目光在女童身上滑過,嘴裡發出嘖嘖之聲。何安知道此人強悍,一時不敢輕舉妄動,而其他人更是敢怒不敢動。黑衣人隨即將目光落在何安的身上,戲謔一笑。

“青衣衛有你這樣的身手,也算是罕見了!只是不要亂動,你不是我的對手,世間也沒有人是我的對手。”

何安手握長劍,目光堅韌的望著對方,嘴唇有些乾澀。他道,“或許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敢傷害這些女娃娃,我們這些人即便是拼了性命,也要與你周旋到底。”

“性命?”黑衣人冷笑道。“爾等性命在我的眼裡,還不如這一草一木。你們,不過是這片時空資源的耗費者,不過是天地精華的浪費者,而草木,卻在蘊養天地靈氣,滋養天地精華。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提爾等小命,因為它們實在太過渺小。”

何安沉默下來。這是一個怎樣的人竟然能如此自大?這樣的一個人竟然視人族於無物,自以為站在萬物生靈之巔可以頤指氣使?可是,此人揮手之間便將自己的殺招化解,轉而讓自己退敗,這又是何等的修為何等的武力!在強者面前,有的時候那份堅韌那份執著那份傲骨,顯得軟弱不堪。

張策抱住孫淼,孫淼的傷勢很重,脈搏和呼吸很亂。孫淼睜著雙眼,喉嚨裡不時發出咕咕的聲音。張策心中懊悔,道,“你不要說話,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你牽涉進來,是我不對。”

孫淼卻不屑的道,“少在、少在老夫面前弔文,老夫若是、若是不想來,你、你即便是八抬大轎、八抬大轎來請、請老夫,老夫也不會來。只是,只是生命至上,眼睜睜看著這些無辜的生命,被、被禍害,老夫豈能、豈能袖手旁觀!這、這次,這次如此,老夫、老夫不怨你,只怨老夫、老夫手無縛雞之力,反而成了你們的、你們的累贅。”

“孫大夫,你不要這樣說,”張策道,“是我們虧欠你的,是我們對不住你。”

孫淼卻忽然抓住他的手,緊緊的握著,道,“這個人、這個人很詭異,你們、你們不是他的、他的對手,跑,跑,留得青山在,不怕、不怕沒柴燒,不要、不要無意爭鬥,活下去,活下去!”他握著張策手臂的手忽然鬆開,張策面色驟然變化。

“孫大夫!”

孫淼死了!張策雙眼飽含淚水,緊緊的將他抱在懷裡,任由淚水從眼眶裡滾落下來。何安等人聞聲紛紛望去,眾人的心情都如秋日裡的風,那般的涼,那般的蕭瑟。

“是你害死孫大夫的,你個老雜種去死吧!”身材魁梧善使宣花大斧的周奎怒吼一聲,撿起地上的板斧,朝黑衣人撲了過去。他一聲怒吼,立時帶動了周邊的人,紛紛拿起身邊的兵刃撲了過去。何安心中一沉,連忙阻止。

“不要!”

黑衣人眸光戲謔,望著撲來的人,緩緩抬起黑袍覆蓋的手,淡淡的道,“一群跳樑小醜,也敢在我面前大聲喧譁,死!”他的手彷彿有種魔力,對著紛紛撲來的人一揚,那些人瞬時間凝滯在半空中,那表情,那姿勢,彷彿時空禁錮。何安神色驟變,咬牙提劍撲了過去。

黑衣人餘光掃過何安,冷哼了一聲,那抬起的手忽然捏起。

砰砰砰砰!周奎等人突然化作血霧,瀰漫在空中。

撲向黑衣人的何安面容一抽,眸光一凝,整顆心如墜入冰窟。剎那間,彈指灰飛煙滅。可是,這個時候他已無退路,他與黑衣人近在咫尺,他甚至清晰的感覺到黑衣人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和死氣。從未有過的那種恐懼,如來自九幽之地的召喚。他忽然合上雙眼,任由身體與劍刺向對方。

黑衣人身形未動,甚至連手都未抬,當何安手中的劍距離他不過英寸距離時,劍忽然停滯,彷彿黑衣人的表皮有一層無形的保護,阻擋了劍的前進。黑衣人喃喃的說著什麼,彎下腰,望著一名女童,伸手撫摸著那早已消瘦的不成樣子的稚嫩的臉。

“這回去還得養些日子,不然這樣瘦弱的身板,怎麼能熬得住七七四十九道靈變。哎,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啊,不管你們的事情為何偏偏要去管,管了卻又處理不了反而害了自己的小命!難道你們人類就這樣愚蠢,就這樣淺薄!哎!”他的聲音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意味,可是在何安聽來,卻多了許多的譏諷和嘲弄。

砰!

長劍飛起,在空中旋轉,像是最後的舞蹈,在血霧之中,那樣的刺眼。

“何安!”張策目眥盡裂,騰身而起。可是何安已經死了,如其他兄弟一樣,化作血霧,註定要融入這片山林。黑衣人不知何時從何處喚出一隻巨大的葫蘆,葫蘆懸在半空中,流出黑色的氣霧。這個時候,一動不動的女童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吸引,身體飄了起來。

“啊!”張策大叫一聲,忽然轉身狂跑。他如癲狂的瘋子,如沒有理智的野獸,在密密麻麻的莽林之中,跌跌撞撞,一路狂奔。黑衣人望著他的身影,嘴角翹起,浮出殘忍的笑意。

抬起的手,手指輕輕一彈,指尖竟然飛出一團光霧,如流星一般的朝張策飛去。

“在我們那裡,狩獵是刺激而危險的,因為我們所狩獵的,是比我們還要強大的妖獸,我們渴望殺死它們,可是我們還得擔心自己被它們殺死。只是來到這裡,你們的脆弱,你們的弱小,讓我連狩獵的心情也沒有。時空之門,早點開啟,讓我的族人儘快達到,如此,一片時空的征服,才能讓人重燃那片星域的興致!”

火光映照,眾人的神情各異,有的興奮,有的憤怒,有的不甘。只是對於這些捕快而言,他們是否高興或者憤怒,於他們有什麼關係。範子正被衙役摁倒在地,枷鎖迅速戴在其身上。範子正如墜入冰窟,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他的心已徹底亂了,周邊的人對他指指點點,無邊的束縛在內心裡越縮越攏,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更何況衙役們如狼似虎,對他可不會客氣。

陳辛站在那裡,大腦一片混亂,他到現在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範子正到底做錯了什麼。他望著狼狽的範子正,範子正的目光茫然呆滯,一副任人蹂躪的模樣。目光落在滿身威嚴之氣的解讚的身上,陳辛忽然走了出來。

“大人,子正到底犯了什麼王法,大人如此對他?”陳辛躬身問道。

解贊內心正自盤算下一步怎麼走,陳辛忽然走出來讓他頗為吃驚。他上下打量陳辛,淡淡的道,“朝廷辦事,你一個生員無權干涉。何況,這範子正生為學子,不思用心讀書憑自己才學考取功名,反而投機取巧敗壞國家取材大考正正之風,實為可惡。如此品行不端之徒,定當嚴刑懲處,以正風氣。”

“大人,據學生所知,範子正才學雖然一般,但品行尚好,不至於敗壞學風考風,大人是否為人誤導?”

解贊聞言,不悅的瞪了陳辛一眼,喝道,“你一學子懂得什麼,本官辦事,勿需你插嘴,再敢多言,按共犯論處。”

“大人!”陳辛堅持道。“範子正身為學子,有學籍在身,若無真憑實據,如此對待讀書人,可不合規矩!”

“來人,將這妄談朝廷之事的狂徒趕出去!”解贊怒吼道。立時,幾名衙役撲了上去,將陳辛推搡而出。陳辛本能反抗,身上卻被棍子狠狠打了幾下,無奈只能退出人群。解贊一揮手,衙役們將範子正押解而出,解贊卻朝考院裡面而去,剛進入大門,就見到張武德等人走了過來。

“拜見大人!”解贊拱手道。

“據說有人考試作弊,是否屬實?”張武德平靜的道。

“嫌犯已經被抓,證據也已確定,只是洩題之人還需調查。”解讚道。

“唔?這麼快!”張武德道。“看來推舉你為六部都虞,本官並未看錯人。很好,行事果決,辦案迅速,此案瞭解,本官當向上面奏明此事褒獎你的功績。”

“大人抬愛,用心辦差是下官職責,至於褒獎一事,下官將以功績來證明。”解贊不卑不亢的道。“不過,此事事關重大,考題洩露,定然有官員不法,卑職不敢懈怠,調集了鄉勇前來協助。”

張武德眉頭一皺,冷冷的望著解贊,道,“鄉勇負責地方防務,這等事情豈能讓他們介入!”

“大人所言有理,只是朝廷歷來嚴懲科舉舞弊,而此案又可能涉及官員不法,下官認為,事急從權,調集鄉勇協助,有利於案件的調查,也有利於不法之徒被繩之以法。”

“呵呵,解大人好手段!”張武德冷笑道。“如此大事,繞開本官,自顧發號施令,當真是有勇有謀。既然如此,那麼本官便掛印避嫌,回家等待處分吧!”

“大人若是決定如此,下官也不敢拂逆,不過下官保證,在大人避嫌期間,衙門事物定然井然有序,不會因此有所停滯。”

面對解讚的話語,張武德內心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最後只能憤怒的甩袖而去。

“你隨便吧!”

望著張武德遠去的背影,解贊眸光陰冷,卻暗自冷笑。區區縣丞,不過暫代縣令之職,若是此等人物還擺不平,那麼我解贊豈不辜負瞭解家的栽培!掃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遲疑不定的監考官,解贊冷哼一聲,揮手喝道,“諸位大人為國取材辛苦了,只是出現此等舞弊之案,不得不委屈諸位幾天,等水落石出,洗清諸位大人嫌疑,下官定到諸位府上負荊請罪。”

“解贊,你敢!”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怒吼道。

“我們是你的上官,你豈敢如此對待我們!”又有人道。

解贊冷笑道,“若是你們涉及舞弊一案,到時候有煌煌國法對待你們,若是你們清白,下官任你們懲治。只是如今,此案歸下官全權辦理,你們嫌疑未除,便是嫌犯,誰敢賣弄權職、地位,也別怪下官不客氣。來人,帶下去。”

“解贊,老夫與你誓不罷休!”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聖人之地,如此橫行不法,與昔日青衣衛有何差別!”

學子們面面相覷,主考官掛印避嫌,監考官被監禁,好好一場院試竟然如此收尾,這讓他們遊移不定。但是當中許多人卻暗自得意,本就沒考好,最好這場考試重來。於是乎,有人當場鼓掌歡呼,說解贊是在世青天,不畏權貴,不避親疏,秉公執法。也有人怒罵範子正斯文禽獸,果然是商賈子弟,不學無術,卻投機取巧,敗壞學風。

解贊志得意滿的回到衙門,坐在縣令辦公的地方,手握縣令之印,心情舒暢得直想大笑發洩。不過,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關鍵在於收尾,將張武德徹底釘死在洩露考題謀私的事上,如此才能將其趕出去,而自己也才能以此來迎合上意,將縣令之位牢牢攥在手中。想念間,他起身朝關押之地走去。

範子正已被五花大綁綁在滾木上,面前是炭盆,四周是各式刑拘。

衙役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的望著範子正。解贊走了進來,衙役連忙行禮。

“說了嗎?”解贊面色陰沉的道。

“回稟大人,嫌犯拒不交代。”衙役道。

“不交代?”解贊走到範子正的面前,陰狠的盯著他。“范家家大業大,你父親範東來商賈之道很有境界,只是,你一富家哥兒不思進取,整日遊手好閒,如今犯下如此滔天大案,怎麼,還不知悔過?”

範子正的心已經涼了,而且第一次被當成犯人帶進這裡,讓他無法冷靜。面對解贊那陰狠的目光,他急忙道,“大人,冤枉,冤枉啊,我沒有舞弊,我沒有舞弊。”

“沒有舞弊?”解贊冷笑道。“沒有舞弊為何會有人指證你?沒有舞弊為何你會知曉考題?”

“沒有,沒有,我沒有!”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像你這樣的富家哥兒,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真以為我衙門是吃素的。來人,給他上刑!”

“不要,我真的沒有舞弊,我真的沒有舞弊。啊!”

滾燙的烙鐵印在胸口,肌肉驟然收縮,煙霧隨之飄起。範子正剎那間彷彿三魂出竅七魄離體。一旁的解贊卻不以為意,揮了揮手,道,“按正常怎麼辦就怎麼辦,只要人不死,就沒什麼好顧忌的。”

“是,大人!”

陳辛急匆匆的朝范家走去。他沒去過范家,但是他知道範家在哪。已是清晨,夜色還深,大街小巷一片沉寂,涼意讓人難受。在昏黃的燈光下,暗影裡彷彿隱藏著無數的冤魂,在那無聲的徘徊。陳辛的腦海裡一直迴盪著範子正那淒涼頹喪的身影,心裡更是焦慮不安。範子正是他的朋友,算是唯一的朋友,他的為人品行,他是知道的,他怎麼會作出這等事情?可如果沒做,衙門的人又為什麼會抓他?難道事有蹊蹺!

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後,面露狐疑,眸光隱隱。這個身影剛出現,有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她的身邊。

“出事了!”周阿貴道。

“出什麼事了?”慕容婉道。“你打探出解家的情況了?”

周阿貴深吸口氣,道,“解家有大事,院試也出事了。”

“怎麼說?”慕容婉抿了抿薄唇,問道。

“解縉要娶妾,院試出了舞弊案。”周阿貴道。

“娶妾?”慕容婉望著周阿貴,道,“是我那朋友?”

周阿貴搖了搖頭,道,“只是解家傳出風聲,倒是娶的女子是誰是何模樣,連解家的人也不清楚。”

慕容婉略一沉思,道,“我要進解家一探究竟,不管是不是我那朋友,我都要進去看看。”

周阿貴知道不能阻止,便點點頭道,“我協助你。”

“好!”慕容婉抬頭朝陳辛所去的方向望去,卻不見他的身影。心裡暗歎,你只是個讀書人,舞弊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要參與,別說你那朋友是否真的參與,即便沒有參與,朝廷要定他的罪,你做任何事情能有什麼效果,反而把自己搭進去!

周阿貴似乎瞭解慕容婉的心思,開口道,“涉事的是那位公子的朋友,姓範名子正,是範東來的兒子,解贊接到別人的檢舉揭發,帶人去考院扣下了範子正。有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你說。”

“據老漢所知,是有人要對范家下手,才佈置了這個局,讓範子正鑽進去。”

慕容婉深吸口氣,仰頭望著暗沉的天空,道,“我朋友形勢危急,我現在沒有那麼多時間管別的事。”

“老漢明白。”

“好,明日夜裡幫我安排,我要進解府。”

“行。”

芒碭山深處,一道白光忽然閃過,瞬即傳來淒厲的慘叫,伴隨著身體滾落的身影。樹林中的鳥獸登時間飛奔起來,發出躁動的聲響。

“咦?有人受傷了!”林葉之中,一個聲音傳來。

“我感覺到不舒服的氣息,這種氣息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了!”另一人道。

“走,下去看看。”

“有意思,沒想到剛到此地,竟然能遇上這樣的事情,看來老孟所言不虛,陳國境內果然藏龍臥虎。”

透過枝葉,幾個身影倏然閃過,落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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