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等待(1 / 1)

加入書籤

無盡的夜總要退卻,正如潮水漲落,正如悲歡離合,正如死生輪迴。

梧桐如初,與離去時無多少變化,枝葉如蓋,遮蔽著院落的天地。當炎炎夏日來臨的時候,蟬的聒噪,滾熱的風滑過耳邊,一盤棋,一壺酒,在悶熱之中消暑。可是啊,這樣的雅緻,現在只能空想。而眼前這片靜謐,猶如不懷好意的笑臉,彷彿隱藏著可怕的禍患。

周莽的鼾聲如雷鳴一般震顫著夜幕。陳辛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他睡不著,今天發生的事情超出他的想象,甚至遠比自己所能估計的還要嚴重。範子正,二叔,方伯。這就像是一個迴圈,張著網,等他鑽進去,去彷徨,去迷茫,去痛苦。但是,他的心又出奇的安靜,這些思緒如浮雲一般在巍峨的山峰上撞得破碎消散。

似曾相識的感覺浮現在心裡,如幽靈一般的侵蝕安靜的心。他抓不住,又不明緣由,可卻又如此的強烈。有的時候,順著這種感覺,如碎片割裂一般,讓人滯悶。

清晨的寒風,拂過面頰,攪動四周的雲氣。他那一眨不眨的眼睛,不知疲倦的凝視著黑夜與白晝的交界,眸光如清晨的露水,無波無瀾。他起身,走進屋子,然後站在那裡。不知何時,廳子裡的案几上,一塊靈牌靜靜的佇立在那裡。他的神情開始變化,眸光開始溼潤,但是他卻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凝視,就像是望著一位至親的親友。

青衣衛同知龐二之靈位。靈牌壓著的,是一封書信。

範東來坐在客廳裡,四下裡一個人影也不見,甚至連郭府的丫鬟小廝彷彿也消失了一般。他坐在那裡,有些侷促,卻無可奈何。過了許久,郭成姍姍而來,似乎對於自己的遲緩一點也不以為意似的,望著範東來只是拱了拱手,便在主位坐下。

“範兄此來為何?”郭成淡淡的道。

範東來神色快速變化,眸光裡閃過一絲恥辱的光芒。他咬了咬牙,道,“犬子無狀,冒犯賢弟,範某此來是賠罪的。”

“範兄此話可讓郭某汗顏了,自從兩家解除婚約,彼此互無往來,貴公子有何冒犯我郭家之舉!”郭成道。“所以,範兄所言賠罪,郭某是愧不敢當。”

“想來犬子之事賢弟已然知曉,所以,範某也不繞圈子,範某無能,只是有些財產,若是能消解犬子之事,範某願奉上黃金千兩。”

郭成漠然一笑,道,“範兄所言又讓郭某不明所以了,貴公子犯事,範兄即便要找關係,也不是找到郭某人府上來吧!郭某人不過一介草民,無權無勢,即便有心,郭某人也無能為力。”

“我已知曉此事是明起賢侄舉報而起,但卻不知犬子與明起賢侄有何冤仇,今日不論此間何種緣由,只願賢弟高抬貴手,放過犬子。”

“呵,這是小孩子的事情,再者雛鷹已經長大,我這等老朽之人有何資格管束雄鷹呢!”

“安吉鎮店面二十七間,範某願無償贈送,只求放過犬子。”

郭成神色微微一動,凝目望著範東來。範東來神色嚴肅目光決絕,並無虛言。郭成心思轉動,朝外面掃了一眼,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嘆息道,“此事郭某無權做主。”

“那請賢弟請郭小姐出來一敘。”

外面一個僕人過來,郭成朝他使了個眼色,那僕人便飛奔去了內院。薄霧散開,晴陽綻放,鳥語清靈,空氣溼潤。範東來和郭成靜靜地坐在那裡,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郭成望著範東來,範東來似乎老了許多,神態端正而侷促,沒有了往日的瀟灑閒淡,不由得心裡嘆息。其實兩家並無冤仇,婚約解除前,他郭成對於范家是極為崇拜,為兩家的聯姻而頗感自豪。只是女大不中留,被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有了心意之人,且那人前程似錦,所依靠的勢力又極為強悍,兩害相權,只能取其輕者,只能順勢而為,做這不算光彩的事情。

時光逝水,轉瞬即逝。一個丫鬟給郭成端上茶便走了,郭成品著香茗,有意無意的朝範東來看上一眼。範東來如木頭似的坐在那裡,身邊的案几上沒有一杯茶。這已經是刺眼的無視了!若不是有求於人,換做任何人都會拂袖而去。郭成發出嘖嘖之聲,道,“清明之水,雨後之茶,端是人間極品。”範東來只是淡然一笑。郭成又道,“去年範兄送我的茶,當時品之享受,但與此茶相比,當真是天上地下。”

“範某俗人,不明茶之好壞,只是解渴而已。”範東來道。

“是啊是啊,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不僅僅是財富地位權勢,還有就是品味的差別。為何人仇富,因為有些人即便身家不菲,卻俗不可耐!人之所為,關乎品性德行啊!”

範東來望著郭成,臉上掃過一抹怒意。當初關係教好的時候,這個郭成如跟屁蟲一樣屁顛屁顛的跟著自己,讓自己介紹門路、生意、週轉資金,自己帶其與人會宴,此人溜鬚拍馬就像是自己的跟班。只是一轉眼便變成如此面目,真真是徹頭徹尾的小人。如此心思骯髒之輩,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願意與其聯姻。只是時也命也,自己有求於人,如之奈何!

郭雅芝遲遲未露面,又與範東來沒什麼聊的,兩人在沉默中呆坐著,讓郭成心裡頗為不舒服,便佯著打了個哈氣,起身踱步。範東來垂著目光,如老僧坐禪一般。郭成站在大廳門外,丫鬟們來回忙碌,太陽露出了一點容顏,紅霞在天邊燃燒。郭成忽然扭過頭,望著範東來。

“範兄與京城有關係?”郭成問道。

範東來回過身,怔了怔,搖頭道,“沒有,範某不過是一介商賈,哪裡有這樣的關係,要是有,範某也不會在賢弟家裡呆坐了!”

郭成想想也是,一個如此身家的人竟然唾面自乾甘願忍受自己的羞辱,若非迫不得已無可奈何,誰又能如此作踐自己。暗自一笑,心道,你若是有關係這事倒是不好辦了,既然沒有,那雅芝所謀劃之事便唾手可得。

“爹爹!”郭雅芝終於來了,身穿黑色裙衣,外罩黑色披風,頭上戴著垂莎斗笠,朝著郭成微微一服。郭成牽著她的手,和藹道,“這麼早起來,倒是辛苦你了!只是範兄過來,也是你的長輩,你不可失禮。”

“這個女兒曉得!”郭雅芝朝著範東來望去,道。“伯父好,雅芝有禮了!”

範東來瞧著郭雅芝一身裝扮,內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惱怒。你父親如此羞辱我,你一個晚輩竟然還敢如此作踐我,真當我好欺負!若非我范家不願與爾等糾纏,婚約之事,豈可如你順意!這下倒好,不但與人串通陷害我兒,還以如此姿態來羞辱我!範東來面色木然的點了點頭。

“伯父前來,不知所為何事?”郭雅芝隨郭成坐下,道。

“子正之事,希望你們大人大量,放他一馬。”範子正道。

“此事與我們郭家無關,若是子正未犯法,伯父可透過各級衙門申辯。”郭雅芝道。

範東來嘆息道,“我只願犬子平安無恙,只要小姐能成,我範某人願意傾家蕩產。”

郭雅芝抿了抿嘴,道,“此事雖與我范家無關,但些許權變雅芝還是能做到的。”一個丫鬟端上查來,她接過輕輕啜飲了一口,然後接著道,“雅芝有位朋友,其家室顯赫,有京城相爺有莫逆之交,若是能透過他來協調,此事或許有所轉機。”

範東來起身道,“範某擺脫郭小姐了!”

“只是要人辦事,必然要通禮儀,而禮儀之道,自然涉及財貨。”郭雅芝卻淡漠的道。“這個,伯父經商多年,自然知曉。”

“範某清楚,郭小姐說個數,晌午我便讓人送來。”

“黃金萬兩。”

範東來弓著身,眉頭微微一皺,道,“可以。”

“那伯父去準備吧,我們也不留你了!”

“自然,告辭!”範東來二話不說,便離去。郭成驚訝的望著郭雅芝,沒想到她竟然能獅子大開口。萬兩黃金可非一般商賈出得起,就算是富甲一方的範東來,要拿出萬兩黃金來,也是讓其傾家蕩產。郭雅芝淡淡一笑,望著自己的父親。

“父親想著他的生意店鋪,卻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呢,若是折變為現,私下交易,誰人能說什麼。”

郭成恍然大悟,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道,“爹爹有女如此,夫復何求!雅芝,你說怎麼辦便怎麼辦,爹爹我聽你指揮。”

郭雅芝眸光幽幽,拂過一抹冷酷的笑意,起身道,“爹爹,嘉定府的來人可要好生招待,他們我們可惹不起。”

“郭家興起,女兒幸福,我這做爹的如何不明白!你放心,他們來了,爹爹把他們當祖宗供起來。”

範東來回到家裡,立刻將管家找來,吩咐其將名下所有產業變賣。管家吃驚的望著他,範東來頹然的坐在那裡,道,“照辦吧,只要一家能平安無恙,身外之物沒了便沒了!”管家默然離去,只剩下少安站在那裡。

“老爺!”

“湊夠一萬兩萬金,便給人送過去。”範東來道。“此事兇險,只希望他們不要太過分。”

“老爺,您這些年交結這麼些人,現在范家有事,為何不請他們出面?”

“你不知道,”範東來摸著額頭道。“趁著這件事,我必須把另外一件事摁下去。財富去了,做個平常人,或許就不會引人矚目了!”

少安不明白另一件事是什麼,但自己的老爺既然有此考慮,自己做下人的也不好插嘴。他撓了撓頭,道,“老爺,小的待會去看看少爺。”

“不用,”範東來道,“現在他們是不會讓我們見的,不達到他們的目的,他們豈會鬆手。”

“那我們現在······”

“等,靜觀其變。”

衙門,解贊在處理其他公務,審訊範子正的事情他全部交給了旁人。他不急,現在把柄在自己手裡,無論是範子正、范家還是張武德,都被自己拴在麻繩上等自己處置呢!將公文稽覈批覆完,他伸了伸攔腰,望著窗外喃喃道,“高處也不是容易的事啊!”不由得一哂,暗道,在其位擔其責,即便是皇帝也要日理萬機,權勢、地位,豈是那般容易取得和維持!

一個衙役在門口探了探頭,解贊笑罵道,“鬼鬼祟祟的幹什麼,還不滾進來!”那衙役一臉逢迎之色的跑進來跪地行禮。

“卑職陳文參見大人!”

“有事就說有屁就放!”

“大人,范家的一舉一動卑職都嚴密監視。那範東來今日去了郭家,似乎與郭家有所密謀,回去便吩咐家中管家典賣財貨。”

解贊揉了揉太陽穴,冷笑道,“他這叫病急亂投醫!一個小小的郭家,別說靠著那不知羞恥的狐媚婊子勾搭了一個軟骨頭舉人,即便是被選為陛下的秀女,有著我等地方官吏在,不經過我們的同意,豈能放過那範子正,真是昏聵愚蠢!”

“卑職也是如此認為!”那衙役道。“這範東來做生意有一套,但是在處理事情上卻又截然相反,真讓人大跌眼鏡。”

“這件事你不要管,好好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不要輕舉妄動,此事本官自有打算。”

“卑職遵命!”

那陳文走後,解贊站在窗前露出陰冷的笑意,喃喃道,“在安吉鎮,我解家才是唯一,誰敢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起什麼壞心思,那便別怪我們手下不留情!小小的郭家,以為攀上高枝了麼?你以為本官不知道那嘉定府的嚴氏是什麼底細?呵呵,好啊好啊,你們要動便動,到時候看看誰是螳螂誰是黃雀!”

快步來到監牢,範子正已是皮開肉綻奄奄一息。見到解贊過來,刑訊的衙役連忙站在一邊。

“什麼情況,都交代了嗎?”解贊問道。

“大人,這小子骨頭再硬,也熬不動卑職們的手段。大人,這是供詞!”

密密麻麻的宣紙上師那觸目的血手印。解贊一目三行,滿意的道,“很好,你們辦事得力,此案一結,本官對爾等自有封賞。”

“謝大人!”刑訊的衙役笑嘻嘻的道。

“此人不能死,但也不要輕易放過。治好他,再審,一定要將所有的事情查出來。”

“卑職明白。”

夜幕降臨,范家四處燈火,只是這份明亮明顯帶著惶恐和悽哀。僕人們都帶著包袱聚集在院子裡,不捨、憂傷的望著面色灰暗的範東來。

“你們跟隨我少的也有一兩年,久的有十幾年了,你們捨不得,我又哪裡捨得!只是范家遭此大難,散盡家業,留不得大家了。這樣也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給你們散發的銀兩不多,只能算是聊表我的心意。從今而後,你們好自生活,過往不必掛念!”

“老爺!”女人們嗚咽起來。

“去吧,”範東來回身擺了擺手,身影顯得淒涼衰老。“去吧!”

“老爺,這些年在范家,我們承蒙老爺少爺的照顧,雖然我們只是奴僕,但卻在老爺這裡猶如親人,如今少爺蒙難范家出事,我們豈能這樣一走了之!老爺,留下我們,我們願意與老爺一起面對這一切!”有人哽咽的道。

“這不關你們的事,你們沒必要牽涉進來。而且,這背後的事情,不是你們所能承受的。走吧,走吧!”範東來走進屋子,門緊閉,只剩下燈火在那裡搖曳。

有人默然離去,有人長跪地上,有人走到門外又折身而返如往常一般的做著活計。

範東來面對著眼前的燭火,喃喃道,“我已經這樣做了,下一步,你們將怎麼做!老孫,老孫,你這個王八養的,這個時候你還不出現,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總角童子如瞌睡蟲一般靠著門打瞌睡,街道上行人匆匆,藥鋪裡卻清冷的很。這時,有人急匆匆的朝這邊走來,總角童子哎喲一聲,頭磕在門上,吃痛的叫了起來,他睜開眼,便見到僕人范家的小廝少安面色焦慮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額,你是來給我送吃的嗎?”總角童子問道。

少安啪的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腦袋上,嗔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難道除了吃之外你就沒有點別的追求!小小年紀,就這樣頹廢,長大了可怎麼好!”

總角童子啊的跳起來,叉著腰道,“你幹什麼打我,不是給我送吃的那你還能來幹嘛!難道你逛青樓得病了!”

“呸,你個烏鴉嘴!”少安作勢要打他,總角童子卻靈巧的往後退開。“少胡說八道,我過來是找你師傅有事。”

“我師父?”總角童子摸著自己的腦袋道。“他出去了啊,你不知道?”

“還沒回來?”少安道。

“回來就去找你們了,沒有去自然沒回來!怎麼了,你們家誰得病了?”

“哎,若只是得病那就好了,”少安長嘆道,“范家這次是完了!”

“什麼?”總角童子睜著圓亮的眼睛吃驚的道。“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就完了呢?”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慕容浩忽然從屋裡走出來。“雖然富貴,即便不惹是生非結仇生怨,有了富貴也難免讓人惦記!”

“慕容先生!”少安見是慕容浩,連忙作揖道。

“不必多禮,范家的事我已知道了,但我也無能為力,何況,如果範子正真的院試舞弊,那會如何懲治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慕容浩道。

“小的知道,”少安垂頭道,“只是現在老爺似乎還擔心旁的事情,這件事情似乎遠比少爺院試舞弊更嚴重更兇險,小的從未見過老爺如此。”

“他這是示人以弱,看上去荒誕不羈,卻也是老謀深算。你家老爺如何做事,你就不要多慮了,畢竟是商場的狐狸,能蠢笨到哪去!”

“可是看到范家如此倒下,我實在不甘!”少安緊緊捏著拳頭道。

“靜觀其變吧,”慕容浩道,“當次事事不明之時,便不能亂了陣腳,只有看清了局面摸清了敵友,才能應付自如。”

“先生所言,小的明白。”少安道,“那就打攪了,孫大夫回來,還請告知,請他立即來府,老爺等著他。”

“這個自然。”慕容浩道。

少安離去,急匆匆而來急匆匆而去,讓總角童子心中震驚疑惑,他仰著頭望著慕容浩,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你師傅似乎對範東來很重要,幾次三番來尋,定然與其這些日子的遭遇有很大關係。但是你師傅不過是大夫,他來了又能幫助他什麼?”慕容浩疑惑的道。

總角童子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明白,每次他們在一起,都是躲在屋子裡,從不讓我靠近。”

“走,去你師傅的屋子看看。”慕容浩道。

“不行,”總角童子拉著慕容浩道,“師傅的屋子從不讓人進去,連我也不行,你就更不行了。”

“難道你不想知道那老頭子的秘密?”慕容浩虎著臉望著總角童子。

總角童子猶豫不決,不時搖頭。慕容浩一把拽住他,道,“少廢話,你的小心思我還不知道!現在那老傢伙外出不歸,藥鋪又這麼多事,我們不管誰管!走,看看這個可惡的傢伙到底隱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師傅回來,我就說是你威脅我的!”

“嘿,你小子,小心思不少!”

“嘿嘿!”

陳辛不敢相信,陳二就這樣死了!凡能想起的相處歲月,一幅幅的在腦海浮現。陳二對自己真的很好,宛若父親對待兒子一般,那般的無微不至,那般的寵愛呵護;記得事情裡,一路上的艱辛,一路上的疲憊,彷彿與自己無關,全是二叔擔在自己的身上。在滁州的時候,陳二的膚色還是白皙稚嫩的,可到了嘉定府境內,他已與尋常普通百姓毫無二致。眼淚撲簌簌的滾落下來,懷裡的靈牌,就這樣宣告著至親的死去。

不,不可能!

可是,陳二去了哪?又有誰會對自己這樣的尋常人家惡作劇?陳二一定是出事了,即便沒死,也可能危在旦夕!他在哪,方伯在哪?

一道幽影出現在門口,背對著屋子,迎著盈盈而落的夜幕,發出低微的嘆息。陳辛猛然回過身,盯著那道熟悉的背影。

“方伯!”

“什麼也不要管,好好考你的功名做你的讀書人,你已置身事外,就不要再將自己牽涉進不屬於你的江湖。你太弱小,弱小的能讓想要害你的人輕易殺了你。很久以前我便答應過,我不會出手幫助誰,但是我一定會為他收屍。”

“方伯,你、你說什麼?你什麼意思?二叔,二叔他在哪?”陳辛起身撲過去,但是那道身影突然破碎,化作夜幕下的雲煙。陳辛神情迷惘,呆呆的望著自己張開的手臂。“方、方伯!”

“龐二已死,他們的時代已經結束,我要走了!”

幽幽的聲音,帶著荒古的氣息,蒼涼而孤寂,在幽靜的院子裡飄散。

“為什麼,為什麼?”陳辛忽然抓著自己的頭髮,腦袋猛然疼痛起來,彷彿要碎裂開來。“為什麼會這樣?你們是誰?我是誰?我到底忘記了什麼?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天地旋轉,他蓄淚的雙眼望著那片天,然後,整個世界陷入黑暗。

周莽緩緩從屋裡走出來,眸光異乎平常的平鏡,望著昏厥在地的陳辛。彎下腰,取過靈牌,驀然一嘆。

“青衣衛死了,再無可以凝聚的希望了!”

周莽將陳辛抱起放在屋裡的榻上,然後將靈牌放在廳子的桌上,躬身一拜,隨即走出屋子,離開了這方住了一段時間的屋宇,融化在夜色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