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裂變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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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的對決往往是剎那決定勝負,而這也意味著殘酷和血腥。

數百人蜂擁而上,如激流衝入瀚海,要麼憑著後勁繼續攪動,要麼被瀚海所包裹融化。由二狗和高小飛所帶領的騎兵,分批次衝殺,犬戎的騎兵雖然兇猛,卻在面對這些經歷過大陣仗的殺神面前顯得狼狽不堪。千餘人與數千人,看上去數量懸殊,但在殘酷的殺戮面前,這樣的數量之比毫無意義。

雙方頃刻間糾纏在一起,犬戎傷亡慘重,高小飛這邊的人已有所死傷。

滾滾黃沙,便鮮血浸染變得粘稠,呼嘯的北風似乎在怒吼在狂嘯。

血順著劍身流淌在手臂和馬背上,讓人非常的不舒服。渾濁的天空,劍的寒光流溢。馬噴著溼熱的鼻息,馬蹄不時拋著沙地。受傷的二狗將衣服撕爛將胳膊綁在一起,滿身是血的他兇狠而暴戾。高小飛面色凝重,眸光不時注意在東面沙丘上一動不動的身影。

百姓在慌亂之中已經走出很遠,有些人慌不擇路竟然朝西面而去。

寧定公主蒙著面紗,眸光憂慮而冷靜,她沒有參與戰鬥,只是站在沙坡上凝望。疾風獵獵,裙秀飛舞,秀髮如飛瀑一般舞蹈。她身邊的棗紅駿馬高大挺拔,一看就是良種戰馬。她輕輕撫摸著馬背,握著劍的手緊緊捏緊。

“其實我們也沒有哪裡可去,任何一個地方於我們而言,不過是陌生之地,那裡沒有我們要找的人,沒有我們可以依靠的人,這樣走下去,我們不過是在流浪在遊離,那樣會不會很辛苦很難受?既然如此,如果死了,是不是會好受一些?”

長劍出鞘,熠熠生輝,宛若混沌之中的一道清虹,折射那清澈的光芒。

“我不知道你曉不曉得,在那一刻,我將我的餘生託付於你,可是你先我而去,將我的寄託和依戀,化為烏有,我恨你,可是我又恨不起來,因為那並不是你的旋轉,我們的命運,都在這漩渦裡無力決定,只能任由擺弄。如果可以,等著我,我去找你。”

駿馬長嘶,馬蹄鏗鏘有力的踩踏綿軟的沙地,在混沌之中,疾馳如箭,射向那混亂的人群。

東面沙丘,一群身著錦袍手持長刀的人忽然動了。隨著寧定公主的移動,彷彿觸發了他們所接受的使命。他們頃刻潮動,如疾風如驟雨,瞬息間撲向那混亂的戰場。

“那是公主,陛下之命,必須將公主帶回京城。”

孟嘗一劍砍落一名犬戎兵士,抬起頭便見到了蜂擁而來的錦袍人,嘴唇微微顫抖,旋即飛身上馬,催著坐下馬匹轉身迎向錦袍人。高小飛也發覺了。此刻的犬戎人沒有了戰意,正在一步步退縮。二狗等人紛紛匯聚到高小飛的身邊,擺成了兩面攻擊的陣勢。

“他們走遠了嗎?”高小飛抿著嘴唇問道。

“已經看不到了。”二狗道。

“我們已經安排的人手在百姓之間,如果他們路上遇到偷襲,安排好的人會護佑他們。”蔡銘道,他與明月在黑風城之戰中活了下來而且成了親,明月隨百姓先走,他自然要留下來。只是此時的他身上已經帶傷,面上也蒼白了許多顯然疲憊不堪。

“既然如此,那便為百姓們多拖延些時間,時間越長,他們越安全。”二狗嘶啞的叫道。萬餘名百姓,可不是幾百上千,這麼多百姓要遷移自然很困難。面對如此局勢,自己敗了,那麼百姓危險不能解,當此之時便只有為他們延長逃跑的時間。

錦袍人越來越近。孟嘗面色凝重,道,“這些人便是所謂的廣陵衛吧!”

“去他孃的廣陵衛!”二狗罵道,“青衣衛還在的時候,他們還在哪裡窩著不敢露面呢!看著威風,不過是我們青衣衛的替代品而已,算得了什麼!”

“不要小視,”孟嘗道,“這些人一看就不簡單。聽說廣陵衛的設定按照天干地支分為十天干十二地支,上面還有三條惡龍。看他們的服飾,顯然是十二地支之中的人。”

“前輩說的不錯,不能小視,但是有一句話老子要提醒你們,那便是,我們不小視他們,但是也不怕他們。”高小飛道。“無論他們是誰,無論他們多麼厲害,要想從我們這些血水裡滾過來的人面前輕而易舉的闖過去,那沒門。兄弟們,來生再做兄弟!”

“青衣不死,青劍長存!殺!”眾人大喊一聲,瞬息間朝著百步之外的錦袍人衝了過去。

“鬚髮蒼蒼不畏死,膽氣不足血脈張,黃沙一戰匹夫勇,執劍凌天誓不休。哈哈哈哈!”孟嘗大笑之中,已經隨著隊伍衝了上去,那聲音在激盪之中飄揚。

安吉鎮,川平巷,院落。梧桐巍巍,枝葉繁茂,讓人心生愜意安閒。正賢院正望著發呆的陳辛,頗為遲疑,他走過去,問道,“怎麼,與老夫的約定忘記了?”陳辛回過神,連忙執弟子禮,卻被正賢院正阻止了。正賢院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是為範子正的事?”

陳辛搖了搖頭,道,“家裡出了些變故,有些難以適從。先生來訪,學生失神,對不起先生。”

“你家裡出什麼事了?”正賢院正朝四下掃了一眼,安靜的很,陳辛的二叔和那老僕不見身影。“你二叔病了?”

“先生進屋坐吧!”陳辛連忙讓開。正賢院正卻搖了搖頭,自顧走到石桌那裡坐下來,並招手讓陳辛過去。陳辛在旁邊坐下,面色陰鬱。

“到底怎麼回事?”正賢院正問道。

陳辛沉吟片刻,苦澀一笑道,“具體學生還沒有想明白,不過,學生的二叔和方伯不見了,不知誰人放了一塊我二叔的靈牌在屋裡,似乎又說我二叔出事了。哎,現在他們二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學生也確定不了他們二人到底怎麼了!”

“你們沒有仇家吧?”正賢院正凝神問道。

陳辛搖頭,卻顯得迷惘,道,“學生的二叔說學生還了失魂症,對於以前的事都忘記了,所以家裡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的,學生也不明白。”

“說不準你二叔二人不過是外出了,並沒有別的什麼事。要知道,你們都不過是普通人,誰會對你們有不良之心!”正賢院正開解道。

“希望如此吧!”陳辛道。

正賢院正沉默下來,在心裡斟酌要不要再提上次所說之事,如今的陳辛面臨家事困境,現在提似乎不好,可若是不確定下來,自己的心願日後再難實現。不由得抬起目光細細打量陳辛,便斟酌著開口道,“老夫上次所說之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陳辛呆了一下,疑惑的望著對方,似乎不記得他說的是什麼事了。現在的陳辛一頭亂麻,二叔、方伯、範子正等等事情糾纏在一起,讓他頭痛欲裂。見他發呆的樣子,正賢院正心裡一嘆。

“有些事老夫不便明說,但是那位姑娘見過你,對你也心生愛慕,老夫不知道你是否認識,但是基於那姑娘與老夫的特殊關係,老夫很希望你們能走到一起,到時候讓那姑娘能有個穩定的家不要到處闖蕩。這個世道,女孩子到處闖蕩總是不好的,能有個好的歸宿,至少於她有人照顧於她的父母,也算是一個安慰。”正賢院正道。

陳辛驀然想起考試之前正賢院正連夜來訪時說的事,不由得茫然起來。

“先生,這婚姻之事,學生不敢承諾。現下多事,學生一頭亂麻,以至於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先生將心愛之人託付學生,學生愧不敢當啊!”陳辛道。

正賢院正無奈一笑,自嘲道,“老夫也是自作主張了,其實這件事即便你答應了,那姑娘是否是這個意思,老夫也確定不了,只是有些事情,老夫若是不現在辦好,到時候死了就完全來不及了!”

陳辛關心的道,“先生,難道你有什麼事?”

正賢院正擺了擺手,道,“老夫沒事,只是年歲漸高,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長時間。”

“先生春秋鼎盛,自然長命百歲。先生現在擔心這個事情是不是多慮了?”陳辛道。

“有些事情你們年輕人不會懂的,只有到了我們這個年齡才會深切的感受到。好了,這個事情我們怎麼說也是糊塗賬。院試考得怎麼樣,有把握嗎?”正賢院正道。

“學生自我感覺還好,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考官的要求。”陳辛道。

“你的功底紮實,書寫有火候,只要不會做錯,那基本上是沒問題的。那些主考及閱卷的人,往往重視的是考生的書寫和背記,旁的沒什麼。”正賢院正捻著鬍鬚道。“不日就要發榜,到時候就知道結果了。”

“嗯,所以學生現下也不擔心這個事情。”

“你二叔和那僕人,你有沒有出去找找?”

“學生正有此意,只是心裡煩亂,無處下手。哦,先生稍坐,學生去弄點茶水來。”

“好,你去吧!”

陳辛進入屋子,本想看看周莽,卻四下找不到他,心裡納悶,卻也沒辦法,只能認為他是外出去了。於是他在廚房裡燒水、清洗茶壺茶杯,盞茶功夫,他便提著茶水出來。

“家裡沒有什麼好茶,只能將就了。”陳辛給正賢院正倒上茶道。

“不礙事!”正賢院正四下打量,這個院子雖然不大屋宇簡陋,卻也算是難得的清靜,對於讀書人而言卻是好地方。輕輕飲了口茶,茶香瀰漫,入口清爽,這茶不錯。正賢院正道,“範子正的事你也不要過多參與,據老夫所知,那範子正確實舞弊了,歷來朝廷對於舞弊懲處很嚴,所以你即便參與也不會對他有多少好處,反而會讓你自己惹上一身騷。”

“學生自知無能,空有拳拳之心,卻無幫助之力!”

“你的品行是好的,你願意為朋友付出,老夫很欣慰,但事要分對錯,若真作奸犯科,難道你要維護作奸犯科的人?其實你如果要做,便從旁處入手,比如看望他的家人,或者等案件確定,你可以去探望他。”

“學生明白。現下學生思緒混亂,好多事情一團霧水,實在沒有主意。”陳辛苦笑道。

“如果想不清楚,便來陪老夫,老夫現在閒來無事,你願意來,老夫也樂得有人陪。”

“先生如果願意,那學生陪先生去釣魚吧!”

“誒,不錯!”正賢院正起身道,“我們現在就去!”

溪河微瀾,綠蔭掩隱,青鳥啼鳴。河岸上,兩個身影靜靜的坐在那裡,一邊品茗,一邊靜靜的垂釣。卻在不遠處,一個俏麗的身影躲在樹蔭之下,凝望著這一老一少的垂釣者。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人卻大步朝這邊走來。躲在綠蔭之下的俏麗身影微微遲疑,隨後飛身而起,落在樹上。來人很快到了正賢院正兩人的身後。

“你們倒有閒情逸致,居然躲在這裡垂釣!”慕容浩責怪的道,彎腰抓起地上的茶壺,咕嘟咕嘟喝了起來。正賢院正皺了皺眉頭,苦笑起來。

“你個猢猻跑來作甚,不躲在孫淼那老傢伙的藥鋪裡混吃混喝了!”正賢院正道。

慕容浩長嘆一聲,將總角童子趕走,自顧坐在一旁,道,“出大事了!”

正賢院正和陳辛都好奇的望著他。正賢院正道,“出什麼大事了?”

“孫淼,孫淼那個老東西居然揹著我們隱藏了天大的秘密!”慕容浩道。“你們知道他除了是大夫還是什麼?你們知道他和那範東來是什麼關係?”

正賢院正和陳辛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慕容浩道,“那個老東西居然是太醫,太醫你們知道嗎?他那吝嗇的老混蛋居然侍奉過先皇!”

正賢院正目瞪口呆,陳辛卻惘然無措。正賢院正道,“此話當真?”

“當真?”慕容浩嗤的一聲笑,道,“若非看到他暗室裡的東西,我也不信啊!你們想想,一個御醫竟然跑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開藥鋪,而且窮的可憐!你們能想象嗎?反正我是想象不來的。”

“御醫,”正賢院正念著鬍鬚沉吟道,“御醫來安吉鎮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很多人離職後大隱隱於世很正常的。”

“可是你們知道他們暗地裡在祭拜誰嗎?”慕容浩道。“前太子啊!”

正賢院正面色驟變,陳辛卻彷彿想起什麼事面色變得蒼白眸光流露出痛苦之色。慕容浩卻不以為意,繼續說道,“孫淼和那範東來都是前太子手下的人,前太子出事後,他們躲到了這裡隱姓埋名。本來這也沒什麼,畢竟新皇登基,前太子手下的人都做鳥獸散,躲起來不讓人發現自己的過去很正常,可是他們似乎還隱瞞著別的事情,這事情牽涉太廣太大,以至於需要絕對的保密。”

正賢院正忽然抬起手製止了慕容浩,慕容浩驚訝的看著他。正賢院正道,“此事你什麼也沒說,我們也什麼都沒聽見。”

“你!”慕容浩似乎有些生氣,卻又頹喪下來。“你說得對,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總角童子在林子裡奔跑,總是這瞅瞅那看看,甚至追著蜂蝶跑,好不開心!站在樹上的女子見了此景象,也不由得露出甜美的笑意,只是這樣的笑意很快消失,當目光落在正賢院正身上的時候,她臉上浮現的是哀傷和痛苦。

陳辛不知何時已是滿頭的汗水,面部的表情都顯得有些扭曲。正賢院正和慕容浩都沒有察覺。陳辛忽然起身,說了句“學生方便一下”便跑了開來。正賢院正和慕容浩都吃驚的望著遠去的背影,彼此互相對望一眼,盡皆沉默下來。

“啊!”陳辛忽然一頭撞在一顆樹上,額頭瞬時流出殷紅的血來。他需要發洩,剎那間湧到腦海的無數碎片將他的意志擊潰,年幼的讀書人,年輕的殺人者,幼、童絕望的眼神,老者臨死的神情,掛在樹上的女屍,烽煙四起的城鎮,遍地的屍體,血流成河······他緊緊攥著雙拳,緊咬著牙關,任由這些記憶碎片不斷的出現不斷的堆擠。他的身體在發抖,整個人如沉入冰冷的水底,寒意徹骨,孤獨絕望。

鮮血從額頭流淌在臉頰上,順著臉頰滴落在衣服上。四下裡的清幽剎那打破又剎那恢復。遠處的女子踟躕不定,似乎想立刻撲身過來,但卻被自己的顧忌所阻擾。總角童子驚奇的朝這邊望來,正賢院正和慕容浩飛奔而來。

血與火之中,一個穿著青衣的男子手握染血的長劍,緩緩轉身!

你是誰,你是誰?

我是你啊!

不,我是我,你是你,我是個讀書人,你是個殺人犯。

是啊,讀書人,讀書人,多麼久遠的記憶,那時候寒窗苦讀,忍受著寂寞忍受著幽清,只想著讀聖賢書考功名。可是為什麼我會殺人,為什麼我滿身染著別人的血,為什麼?為什麼?

陳辛猛然身軀一震,呆呆的凝視著虛幻的身影,那片血火,那個身影,讓他彷彿明白了。他跪在地上,凝視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此刻彷彿沾滿了鮮血。

沙丘上,高小飛等人已被兩邊的人馬所夾住,他必須將人手分作兩列,前後照應。錦袍人已經過來,但是他們的目光卻落在棗紅馬背上的寧定公主身上。

“公主,”其中一人坐在馬背上微微躬身道。“卑下廣陵衛校尉,特來迎公主回京。”

“回京?”寧定公主冷笑道。“回京做什麼!我已經被他送出去了,現在的我已經不歸他管了!回京?那裡的一切已經不屬於我,我不再是這個國家的公主,我,我寧定不過是一介平民女子而已。”

“公主慎言!”那人道。“公主不論身在何方,都是陛下的女兒,都是大陳的公主。如今和親之事因為黑風城戰亂作罷,但犬戎與我大陳交好,雙方姻親仍在。陛下之意,公主回京,公主與犬戎國子之親事,待欽天鑑擇定日期,再行舉行。”

“放你孃的狗屁,”二狗突然怒吼道。“公主已經不屬於任何人,更不受那狗屁皇帝支配,只要她不願意,誰敢拿她當禮物送人!”

寧定公主朝二狗望去,心裡一股暖流湧過。二狗雖然不過一介莽夫,但卻心地單純重情義。可是,那錦袍人聞言面色一沉,手中長刀次郎一聲出鞘。

“你們是青衣衛和黑風城邊軍背叛陛下背叛大陳,罪不可赦,你們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廣陵衛給你們全屍。”錦袍男子冷聲喝道。

“要打就打,廢話個鳥!”站在後排的大膽大聲喝道。

錦袍男子卻盯著寧定公主,寧定公主抬手將面紗揭下,淡淡的道,“從我走出京城那刻起,我寧定便與皇室無關,什麼公主,什麼家國社稷,都與我寧定無關,我寧定死了一回,如今還活著,便是為自己而活,為自己所關心的人而活。你們若想要我回去,那便,殺了我,帶我的屍體回去!”手中劍驟然一揚,寒光瑟瑟。

“公主既然如此執迷不悟,那便休怪我廣陵衛無情。殺!”錦袍男子眸光一沉,喝道。

“殺!”

殺聲震天,前後兩邊的人馬立時間朝著高小飛的人馬撲殺過去。高小飛等人卻毫不畏懼,眼瞅著對方越來越近,高小飛猛然揚劍,喝道,“殺!”駿馬長嘶,馬蹄飛揚,剎那間已是天昏地暗,飛騰在空中的塵土讓所有人面目模糊。

噗!鮮血在塵埃間飛濺。

時間彷彿在凝滯,空間被定格。只剩下塵土中穿梭的身影,只見到光影的縱橫交錯,痛苦的叫聲,憤怒的咆哮,低吼的咒罵。馬匹輾轉,嘶鳴不絕。

一個個身影落地,一條條生命消逝,那乾燥的砂礫,那紛飛的塵土,如飢餓的野獸,肆意的吮吸。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在殺戮面前,任何生命都如草芥,沒有了任何的意義和價值。

夜色降臨,星辰凌空。塵土漸漸降沉。在喘息聲中,只見到寥寥身影執劍握刀兀自搏殺不休,而地上,那面目全非為塵土所遮掩的屍體,遍地皆是。孤零零的馬匹站在那裡,悽哀的望著最後一抹斜陽,發出嘶鳴,彷彿在呼喚。

“老子早就知道這一路沒那麼順暢,孟嘗你個蠢貨,你要是死了,師傅他人家在九泉之下就得怨恨老子一輩子!你他孃的可別死啊!”

一個身影忽然騰空而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孟嘗聞言睜開雙眼,罵道,“你他孃的混賬王八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趕過來,你他孃的還敢罵我!”

“我擦,你他孃的還沒死,竟然還有力氣鬥嘴,怨我,怨我,我他孃的就不敢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那人驟然落地,瞬即電閃一般衝了過去。錦袍人等忽然齊齊往後退去,面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哈哈哈哈,在漢唐待了幾個月,早憋得老子骨頭生鏽了,好,好,好,就讓老子看看這大陳的廣陵衛到底有何能耐,竟然敢對老子的師弟下死手!死來!”

“撤!”錦袍人忽然遁身而起,化作一抹流光朝東面掠去。而突然出現的男子緊追不捨,宛若幽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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