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衰敗(血染王朝)(1 / 1)

加入書籤

這是個身材魁梧方面闊嘴雙眉如墨雙眼如銅鈴的男人,從外面而看,給人的映像是粗魯直率那種,不過,這人的身上卻帶著濃濃的書卷氣息。年歲不過三十,歪斜著身子躺在矮榻上,雙目緊閉,神態安詳倦懶。這是個暖閣,外面寒意凜冽,閣內卻是溫暖的有些滯悶。暖閣內沒有什麼擺設,更無書籍,所以此人雖然帶有書卷之氣,卻過分的帶有倦懶的病態。

在男人身前不遠處的木椅上坐著一名鬚髮皆白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老者聲調平緩的說著什麼,而男人卻是不發一言似乎睡著了一般。好一會兒,男人緩緩睜開雙眼,瞥了老者一眼。

“按你的意思,我們犬戎當如何作為?”

老者手撫長鬚,道,“陳國國運被奪,僅靠地脈維持,天災降臨,地禍將發,屆時陳國境內當人心不寧陷入惶恐哀慼之境。”

“或許地脈也會被人奪取吧!”男人道。

老者頷首,道,“地脈集天地之精華萬物之靈韻,護一方生靈,地脈若奪,大地將陷入衰敗蒼死之境。”

“如此,陳國便是死地。”男人道,微微抬起身子,一隻手撐著矮榻。

“所以,國主,老臣的意思是發軍入陳,早日奪下陳國,如此,我犬戎可奪取更多天地資源和靈氣,為日後之事準備。”老者道。

男人已經坐起來,伸手摸著下巴,道,“現在額爾楞到哪裡了?”

“額爾楞已經攻破三座城池,現在薊州境內。”老者道。

男人皺了皺眉,道,“這速度有點慢啊!”

老者卻是搖頭,道,“漢人抵抗之心不可低估,陳國皇帝太過急促,若是引而不發,讓我犬戎暗地全面接管,就不會發生一座座城池進攻的事情。”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後悔已是無用。”男人道。“陳國小鎮安吉鎮發生的事情已經改變了世界大勢的走向,短短個把月,已有宗門臨世,巍然欺凌俗世王朝權威。我犬戎乃盤古後裔,最終將統一凡俗界與所謂的異族但能相抗衡。但是目前我們無論疆域、子民、資源,還是武力,都還顯得薄弱。所以,必須加快速度,將陳國納入我犬戎疆域,如此,我們才有更多的靈氣資源,才能壯大我們自己的武士。”

老者微微遲疑,道,“三位老祖已經出關,不知所蹤。”

男人卻從矮榻上起來,隨意揮手道,“傳我令下去,令郭泰、查木汗各令一軍,即刻南發,必須在一個月內肅清障礙將陳國納入我犬戎疆域。”

老者站起身道,“老臣遵命。”

“你去吧,暖閣空氣不好,對你的身體不利。”男人道。

“國主保重!”老人緩緩退去。男人卻揚起眉頭,手託著下巴,目光炯炯的思索著什麼。他喃喃道,“老傢伙,終於知道出世了嗎?是見到了好東西安耐不住了吧!可是,這世間隱世的老東西豈止你們,漢唐地界就有不少吧!”隨即露出諷刺的冷笑,他雙臂一展,袍袖嘩啦作響。“要鬥就鬥,到時候看看盤古大神,是保護你們,還是保護他的子民!”

晦暗的天空,一條條猩紅的雲彩,宛若是撕裂的傷口淌著鮮血。煙火隆起,雖然已是初春,但大地上草木萎靡。巍然而立的薊州城高大宏偉,矗立在平原之上,一條靜水環繞四周,宛若蜷縮的臥龍。

入夜,城外黑壓壓一片,看不清景緻。但是在城牆之上的兵士,卻是個個神情嚴肅目光炯炯。刀出鞘,箭上弦,厲兵秣馬,全城戒備。旌旗招展,隨風舞動。從城牆往城內望去,可見到點點星火,顯得寥落。街道上沒有了往日的生氣,到處是百姓搬家遷移時留下來的物件。鱗次櫛比的建築,陷入了主人離去的哀傷之中。

一輛牛車拉著數月之糧從州府衙門出來,坑楞坑楞的行駛在大街上。趕車的是個皮膚黝黑麵皮粗糙的老者,坐在車案上,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拿著煙桿。菸嘴的星火時而亮起時而暗淡,而一道道菸圈在眼前飄起。

一隊兵士列隊而來,在巡視街道。老者勒住韁繩,讓兵士從面前過去。兵士們見到老者微微示意,老者從馬車上跳下來,揮了揮手。

“阿牛,你爹怎麼來了?”一名兵士用手扯了扯自己身邊的同袍問道。

“我爹說了,守土有責,即便是他腿腳不方便,也要儘自己的一份力。當初黑風城以危困之局能大敗犬戎狗賊,難道在大陳腹地,還收拾不了那些狗、娘養的!所以我爹說,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就沒有過不去的坎!”身形瘦小的年輕男子咧嘴道。

“守土有責!”一名將校大聲道,“說得好!無論是士兵,還是百姓,為了我們的家園,便當團結一心共赴國難!”

士兵們望向老人的目光驟然變得肅穆和遵從,而老者只是站在那裡,目送著他們遠去。他將菸嘴塞到嘴裡,吧嗒吧嗒抽起煙來。而在這時,西面道路上來了好些牛車馬車,車上裝載的有糧食、有兵器、有衣物等等,他們緩緩而來,待到近前,互相打起招呼來。

“東城門那邊缺不少箭矢,南城老王連夜製作,還是不夠!”一人道。

“糧食也不多了,雖然家家戶戶的糧食都收集起來了,可是不知道犬戎狗賊來兵多少又會危困多久,所以很難預測糧食夠不夠!”另一人道。

老人這時放下煙桿,道,“薊州有五道屏障,守在第一位的是南郭,駐軍三千,不知道能否遲滯犬戎兵馬;後面幾道都是能征善戰的將軍,兵士不多,卻也是我大陳精銳。”

“犬戎太過囂張,若是不讓他們吃點虧,真以為我們漢人好欺負!”有人叫道。

“自是如此!所以,我們現在吃點苦受點累算得了什麼!犬戎異族,兇狠殘暴,冷血無情,若是我們被他們侵佔了,我們這些人還有好日子?敵人來了,那便打,打到他們痛他們後悔!”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憤憤的道。

“郭先生說的是,”老者道。“幾千年來,異族欺負我們還少?可是哪次他們能將我們臣服!所以不怕,我華夏人口眾多土地寬廣,區區犬戎,妄圖將我們收服,如泥石如海,只會讓自己毀滅!”

“可惜了黑風城,”先前說話的老者道。“好好的局勢,竟然讓糊塗君王斷送!想想在華夏與異族之戰中,有多少如此輝煌的戰績!黑風城軍民團結上下一心,以必死之心戰至最後,將野心勃勃的犬戎大軍打的丟盔棄甲狼狽倉惶,可就是這樣的大戰,這樣的大勝仗,卻被糊塗君王葬送!”

“他不是我們的皇帝,”有人憤怒的叫道。“他是賣國賊!”

“走狗!”

“畜生!”

“廢物!”

不少人憤怒的罵道。老者吧嗒吧嗒抽著煙,忒斜著眼睛望向天空。天空色彩凝重,入夜時分,那鮮紅的色彩越發的明豔,讓人心生惶懼。就在這時,嗚嗚之聲傳來,讓情緒激動的百姓們瞬間沉靜下來,彼此互相對望。

“這是、號角聲?”有人疑問道。

“犬戎來了!”說話的人聲音有些顫抖。

嗖——一道火光沖天而起,砰的一聲,在暗沉沉的天空砸向,激射出數十多或大或小的火球。

“真是犬戎!他們來了!”有人叫道。

“別慌,”老者放下煙桿,將菸嘴裡的煙末磕掉,然後將煙桿插在腰間,嚴肅的道。“來了怕什麼,我們有勇敢的戰士,還有我們薊州城的民心,他們來了,就是他們的末日!走,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不要給將士們拖後腿!”

“對,做好自己的事情!”人們紛紛道。

於是,他們匯聚大街,又在不遠處分散開來。漫天的火光,宛若無數流星飛向薊州城。暗沉的天空剎那明豔,宛若無數花開。而薊州城上,士兵們將盾牌護在頭上,不少身影飛快的奔跑,四處喊叫。

“不要慌,這是犬戎人的試探性進攻,等他們進攻完就輪到我們了!弓箭手準備好!”

“弓箭手準備好!”

箭矢如雨落,盾牌之上叮叮噹噹綿密不絕,而不少箭矢從身邊滑過,釘在了磚石之上。一輪箭雨之後,薊州城上及之內不少兵士受傷。有人從城牆上探出頭,看見城外密密麻麻的人影,鼓聲轟隆,宛若雷鳴,而騎手不斷飛奔,大聲喊叫著什麼。

額爾楞坐在他的豪華車駕上,面前的文士消瘦不少,目光炯炯的望著城頭。額爾楞伸手接過一杯馬奶酒,淺淺喝了一口。

“國主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很顯然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們出征在外,訊息很難傳達,以致陳國國內發生什麼也不大清楚。”額爾楞道。

“將軍說的是,可惜人力畢竟有限。”文士道。

“不過沿途看來,可見陳國國內發生的事情極其重大,重大到若是我們不能迅速蕩平阻礙,日後我們即便拿下了陳國,也只是得到了雞肋。”額爾楞道。

文士摸了摸下巴的鬍鬚,眸光四下掃了一眼,道,“陳國境內的氣象有詭異啊!”

“草木萎靡,山河龜裂,這是大地生機出現問題。而且沿途過來,可見漢人們驚慌失措,不待我們到來便以自亂陣腳甚至倉惶逃竄,可見,與我們的進攻相比,還有更為可怕的事情。”

“看天象,似有災厄降臨!”

額爾楞從車上下來,揹著雙手仰望天空。暗黑的雲層,在縫隙之間似有紅光鑽出,而在一塊塊的鮮紅雲彩映襯下,天空便顯得詭異猙獰,就像是一張破碎的臉,臉上有無數的猩紅眼睛。額爾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進攻吧,區區薊州城,我想一夜便能拿下!所有反抗者,殺!”

“喏!”

立時有騎兵從額爾楞身邊離去,在隊伍之間穿梭。可見陣型隊伍紛紛退讓開,讓出一條條道路,而道路上,一架架高聳的雲車和投石車推了過來。

鼓聲三遍。雲車和投石車紛紛啟動。呼嘯之聲瞬間爆發,而那夾帶烈焰的燃燒的石塊破嘯砸向薊州城。轟隆隆的巨響,薊州城的兵士還未來得及將箭雨砸向城外,便受到可怕的多如牛毛的巨大石塊的轟擊。城池在震顫,哀嚎之聲如流水,夜風,帶著淒涼和慘烈,讓人心神不安。

雲車靠在了城牆上,如螞蟻一般的犬戎兵士紛紛爬了上去。

一名陳國校尉忽然拔劍而起,怒吼道,“犬戎狗賊爬上來了,給我砸!”士兵們轟然而起,將身邊的石塊抱起砸下,有的用箭矢射擊,更有將火油倒下去。

“點火,點火!”有人大聲喊道。

嗤啦的一聲,火焰騰起,雲車立時化為火車,人立時變為活人。哀嚎,慘叫,扭動,甩落,如木偶一般。但是在這個時候,有誰還有同情之心!在血與火的慘烈和殘酷之中,只有鐵一般剛硬的心腸,才能走的更遠。

“東城出現窟窿,王小二,你立刻點一百人前去支援!”

“喏!”

“西城陷落,西城陷落!”叫喊之聲不絕於耳,更看到無數的身影奔跑。但是沒有驚慌,沒有恐懼,更沒有退卻。他們就像是堵潰堤的沙袋,一個個衝上前去。士兵,百姓,蜂擁而上。

血與火的夜晚,註定了血流成河。

“孩子們擋不住了,”老者將煙桿插在腰間,手提著一柄斧頭。“現在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上了!糧食全部燒了,所有人,不怕死的,跟著老頭子上!”

“燒了糧食,跟這群狗、娘養的強盜拼了!”

“拼了!”

一聲呼喊,無數人影從。在暗淡的光線中,可見到一個個身影從房屋內衝出,揮舞著菜刀、斧子、木棍、扁擔等等所有能夠運用之物,朝著被淪陷的西城而去。浩浩蕩蕩不下萬餘人。

時間在凝滯而又激烈的場景中悄然滑過。薊州城已經陷入火海,無數殺戮四處展開。可是,被攻陷的西城很快又被收復,攻入城內的犬戎兵士很快又撤出。一具具屍體倒在地上,無數的鮮血流淌成河。四處火光,映襯在一張張平凡而堅毅、疲憊而果決的臉上。

坐在車中的額爾楞睜開雙眼,問道,“過去多久了?”

“回將軍,已有三個時辰了!”文士道。

“攻陷幾個城門?我軍士兵到了哪裡?”額爾楞問道。

文士微微遲疑,道,“西城攻破,卻又回到陳軍手中,我軍士兵寸步難行。”

“太慢了!”額爾楞仰頭嘆息道。“傳令下去,全軍出擊。”

“喏!”

如巨浪一般的犬戎攻勢,轟然砸在薊州城上,早已殘破的城牆,已沒了往日的恢弘和堅固,無數如螞蟻一般的身影揮舞著刀槍猙獰著面孔,前仆後繼,蜂擁而上。

“這群狗、娘養的發瘋了,將士們,將箭矢全部射出去。要打,好,那便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想要侵佔華夏土地,那便流下自己的鮮血。殺啊!”一名裨將怒吼道,同時撤下了身上的鎧甲,拔出大刀,一馬當先,從破損之處跳了出去。而這個時候,無數的箭矢朝著密密麻麻的犬戎兵士射去。

前進的道路,總是躺滿了屍骸還有鮮血。

陳軍也不再防守,而是如瘋子一般的衝入浩瀚的犬戎軍陣之中。廝殺,搏鬥,如野獸一般的殘酷和激烈。

“阿牛,阿牛你個兔崽子!”在屍山火海之中,老者顫顫巍巍的跑來,身上早已浸溼,那粘稠的血液,已讓他變得疲憊憔悴。他叫喊著,呼喚著,一雙眼睛幾乎裂開。“你個癟犢子,想扔下老子一個人先走是嗎?沒門!老子這輩子是你老子,下輩子也還是你老子!”

嗖!一箭從老者胸口穿過,哆的一聲釘在了街邊的門上,兀自顫慄抖動。老者身形微微一滯,卻依然往前奔跑。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平日裡就知道流離浪蕩,老子早就說了,去練個莊稼把式,遲早能用得上的!現在好了,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個癟犢子的玩意兒,現在知道壞事了吧!現在後悔了吧!”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再也沒有爬起來了。

“肅清一切抵抗!”一名犬戎隊正指揮著手下的人,大步從老者的屍身上跨過去。

額爾楞似乎睡著了,文士盯著城池看了許久,然後將目光落在車內的額爾楞身上。急行軍,五百里一個晝夜,連日顛簸,不論是額爾楞還是士卒,早已不堪負重。只是,犬戎國主已然發下令來,必須儘快解決陳國抵抗將陳國納入犬戎版塊。額爾楞忽然睜開雙眼,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怎麼樣,攻下來了嗎?”

“啟稟將軍,已經攻下,將士們正在肅清頑抗之敵。”

額爾楞點點頭,從車裡下來,深深吸了口氣,可是空氣乾冷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味。他長長的吁了口氣,道,“儘快肅清頑敵,巳時出發。”

“將軍,這樣是不是太急促了,”文士遲疑道。“將士們連日征戰,早已不堪負重,若是不休息,這於我們不利啊!”

額爾楞瞥了文士一眼,道,“你以為我不想嗎?只是國主之命,我等豈能違抗。更何況現在的陳國都城卞城,我們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一山不容二虎,若是讓陳國人找到了主心骨,我們就難辦了啊!”

文士垂下頭,道,“卑職明白了!”

夜色退去,黎明之光撲面而來,只是在天空雲層之上,那一道道如傷口一般的顏色,卻越發的濃烈和厚重,就像是被無數巨大的刀斧又重新狠狠的剁了一遍。

黎明的風帶著溼冷,額爾楞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望著東方地平線上折射的光,開口道,“入城吧!”

在晨暉之下,萎靡的草木掛著渾濁的露水,地面上溼漉漉的,散發出腥臭的味道。薊州城,已然落入犬戎手中,城內破敗的建築,流淌的血水,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那餘煙未盡的焰火,讓人心生窒息。而城外的河流,早已染成了紅色。

卞城。一棟深進深出的院落,四下裡沉寂如死。只是這個時候,一聲憤懣仇恨的叫喊,劃破了晨曦的寂靜。

“翠蓮,你這個忘恩負義無情無義的婊子,虧本王如此抬愛你,你卻如此背叛本王!你這個賤人,本王發誓,待本王抓住你,定然讓你生不如死!啊!氣死本王了,氣死本王了!噗!”

“殿下,殿下!御醫,御醫在哪?殿下昏厥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