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業火(1 / 1)
深坑塌陷,一道深不可測的深淵赫然出現在眼前,紅光獵獵,怨魂呼嘯,一道道黑色的霧氣發出淒厲的聲音,又帶著無邊的痛苦。兩道身影轟然墜落下去,頃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已經滿身是血身受重傷的姬無常和女子幾乎同時朝著深淵撲去,可就在他們到達邊緣之時,一股蓬勃的力量轟然湧出,將他們帶飛出去,深坑的洞壁,轟隆隆的破碎。重現天日,可是湧現出來的威力,卻又讓人產生魂魄幾乎破碎的錯覺,身體也隨著那無窮盡的岩石、漿液,激射而出,也不知自己將被帶往何處。
“炎淵!”
女子絕望的望著深淵,聲嘶力竭的吶喊,可是那聲音卻在絕對的威壓之中,被分解被消散。一滴淚珠,晶瑩的宛若是靜寂中的明珠,凝滯在那裡。
陳辛全身灼燒般的痛苦,大腦一片空白,耳畔是狂風呼嘯,如刀子一般的割裂著自己的身體。不知過了多久,一點如源泉般的力量在乾枯的紫府生髮然後流動,速度很慢,卻讓灼燒般的痛苦有了種清涼的感覺。魂海驟然出現了絲絲清明,斷裂的經脈也在可感知中修復。
“陳辛,陳辛!”一個童稚的聲音在心底呼喚。
“誰?是誰在叫我?”
“我啊,唐寶寶啊!”
“唐寶寶?”
“是啊,你在石縫中的時候我給你果子吃的那棵樹啊!”
“果子?樹?”
“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我還要靠你帶我離開這裡呢!”
“我、我記得了,是你,是你!”
“哎呀,你終於清醒了,嚇死我了!你要是記不得我,那我離開這裡的計劃怎麼辦?你快點清醒過來,我們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方。”
“危險?”陳辛努力的想睜開雙眼,可是身體僵硬麻木的彷彿已經死去。“我這是怎麼了?”
“你被魔龍重傷,肉身和神魂遭受了可怕的傷害。不過別擔心,我給你渡化真元,很快就能好的。”
“謝謝!”
“別客氣。不過接下來可就得靠你自己了,我雖然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但我感覺到很可怕的氣息,這股氣息讓我感覺到天敵的存在,所以,接下來我將躲在你的魂海里不會出去。”
“好,我知道了。”
“你一定要當心,這裡可不是外面,外面陣法剝蝕嚴重,曾經的禁忌也減弱了不少,但是這裡不一樣,這裡被隔絕,一切都保持了原本的模樣,所以它的威力和可怕絕對跟其本先是一樣一樣的。”
陳辛嘗試著深吸,但是氣息像是被什麼阻隔,很艱難很難流暢。他遮蔽雜念,讓大腦空靜,讓神魂入定。元靈樹精也沉默下來。體內的經脈一根根舒暢起來,氣息也順著奇經八脈飛快的流動,修復肉身、臟腑。陳辛再次嘗試深吸,這次他睜開了雙眼。
四周一片模糊,實際上他還在飛速的下降。他闔上雙眼,任由身體移動。肉身和神魂雖然在恢復,但是體內的真元枯竭嚴重,紫府受損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夠修復。所以,他不運轉真氣,而是讓整個身體放空,讓神魂在靜寂裡入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辛忽然睜開雙眼,身體懸浮而起,然後屈著身體,轟的一聲落在地上。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大地的灼熱讓人難以忍受。即便是沉默下來的元靈樹精,這個時候吃痛的叫了起來,不斷的將元靈外洩,以包裹自己的身體。陳辛喘著氣,蹲著身體,抬頭四下裡望去。
這是一片暗紅色的世界,大地和虛空,都是暗紅色的。空氣沉悶炙熱,大地彷彿被燒的只剩下地皮。陳辛一動不動的蹲在那裡,雙眉緊蹙,神經繃緊,一道道符文開始旋繞其身,光暈如展開的翅膀,在那裡翩躚。
喘息聲在身後傳來,其息如雷,成了這裡唯一的聲音。
陳辛沒有轉身,而是繼續蹲伏在地。大地底下給人一種非常不安的感覺,那源源不斷的熱浪,無休止的包裹著身體,讓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成了熱量起伏的疆域。凝望著地下,可以見到火焰的跳動,密密麻麻,就像是無數的蠟燭佇立在地下。汗水已經浸溼破爛的衣服,體表一層層的汗液乾涸又浸出。一滴滴的汗水滴落下來,轉瞬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是死亡之地,這是禁忌之地。無論任何生靈,都絕對難以在這裡生存。無論是他陳辛,還是魔龍。
身後的喘息越發劇烈,表明著身後生物的疲憊和痛苦,那如雷的聲音,並不會讓人絕對刺耳,反而能給人一種安慰。陳辛雙手撐在地上,他的手掌出現一道七星符印,當雙掌貼在地上,一股刺痛瞬間傳遍全身。但是他沒有鬆手,而是將手掌緊緊貼在地上。刺痛越來越劇烈,就像是灼燒開始一點然後擴散到整個手掌。他通紅的雙眸,可見到雙掌如岩漿一般的赤紅,甚至透明。
然後蔓延至全身,整個身體彷彿被煅燒了一般,赤紅,透明。他的身體如弓弦一般的繃緊,急劇徹骨的痛苦,讓他幾乎心神失守。體內氣息凝滯,真氣彷彿被耗盡,真元也迅速的萎縮,魂海也在這強烈的灼燒中化為煙霧。他如墜入混沌之中的沒有思維的皮囊。
咔嗒,咔嗒,身後的生物不停的想要站起來,肢體接觸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那生物不停的低吼咆哮,似乎發洩心中的憤懣和不甘。久久的,它終於站了起來。嶙峋的傷口讓人觸目,滾滾的鮮血彷彿將要流盡。可是,它心有怒火,怒火支撐著疲憊龐大的身軀站立移動。那雙如燈籠一般赤紅的雙眸散發出無邊的仇恨。它盯著一動不動的陳辛,一步步艱難的靠近。
一點火光自靈臺竄起,非常的微弱,甚至呼吸也能讓其湮滅,但是漸漸的,這點火光越來越熾亮越來越粗壯。它便如燈盞的焰火,開始生根,開始成長。火光揮灑,融化在靈臺的寸寸血肉之中。當火光縈繞在整個軀體中時,火焰消失了。那消散的魂海,那枯萎的真元,那耗盡的真氣,赫然回來,而且變得強勁有力。陳辛甦醒,就像是沉睡千萬年的靈魂,在黑暗中驀然有了方向。他起身,轉身,一雙眸子浮現劍紋,劍紋之上是火焰。可怕的眸光,似乎能灼燒萬物焚化生靈。
陳辛如浴火重生,帶著詭異的焰火,矗立在龐大的神龍面前。
從深坑中飛落出來的姬無常重重的砸在了砂石地上,儘管渾身是傷,但他卻保持了清明。從地上爬起來,四下掃了一眼,他便艱難的移動身軀,朝前方走去。一道道身影從天空滑過,一道道巨石轟然砸在身邊,那滾熱的氣息,起伏的熱浪,讓人觸目驚心。可是姬無常堅定的往前移動,滿是裂紋的巨劍紮在地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小友救我!”一道聲音忽然自耳邊滑過。姬無常扭頭望去,便見到一個蒼老的身影重重的砸落在地,滑地而出。姬無常皺了皺眉,深吸一口氣,便轉向朝老者而去。
木正阿渾身是血,赤裸的身體滿是燒灼的傷口。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一點清明讓其感嘆生死一線之間,也感嘆自己從鬼門關轉了一圈終於又回來了。當姬無常到他的面前,木正阿苦澀一笑。
“沒想到最後還是要勞煩小友,老夫慚愧啊!”
姬無常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到處一粒白色丹藥,蹲下身塞入木正阿的嘴裡。
“我要找我朋友,不能在此照顧你。這是‘聖元丹’,能修復破損神魂、丹元、肉身,不出一炷香,你應該就能恢復大半,自己離開這裡應該是沒有問題。”說話間,姬無常已經站起身。
“多謝小友!”木正阿開口道,“剛才老夫看見你的朋友朝北面飛去,小友要找朝北面去。”
“多謝!”
姬無常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北而去。木正阿闔上雙眼,靜靜的感覺丹藥在體內的融化,生出的絲絲清涼,飛快的流入四肢百骸,融入紫府魂海之中。這樣的丹藥,他雖然沒有聽說過,但是有如此效果,卻讓他不由得吃驚。到底是怎樣的人,會有如此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藥?這豈是普通丹藥,若論品級,至少是聖丹吧!強抑著內心的驚訝,摒棄私心雜念,讓心緒平靜,讓意識空靜。木正阿進入空靜境界,任由肉身、神魂,在丹藥的滋養下,靜靜的修復。
不知走了多久,可見一隻烏鴉盤旋在眼前,那雙死寂的眸子彷彿在等待著活著的人死去。姬無常掃了一眼,又垂下頭,艱難而緩慢的朝前行進。不知走了多久,地面的砂石變為嶙峋的石塊,碎末之中一點點白色的晶體,閃爍著赤紅的光芒。姬無常視而不見。
“主人已醒,你們這些卑賤的人族,無論你們如何掙扎如何反抗,你們都將在主人的怒火下死去。看看你們的狼狽,看看你們的恐懼,看到了嗎?無論過去多少歲月,主人的威嚴,主人的手段,都沒有消失。這裡是龍族的葬地,也是龍族的尊嚴之地,你們這些膽小如鼠但又慾念滔滔的卑賤螻蟻,你們打擾了主人的沉睡,你們撕開了禁忌的封印,你們的自私,你們的貪婪,為你們的死亡開啟了大門。”
烏鴉聒噪,聲音幽冷而又孤傲。姬無常忽然一劍插在地上,然後奮力一彈,劍身帶著無數隨時沙粒,轟然砸了過去。這一劍並無術法並無靈力,卻夾帶千萬鈞之力,砂石在空氣中擦出火焰,氣勢洶洶的砸在了烏鴉的身上。幾片羽毛飛起,烏鴉哇哇的叫著衝上高空,憤怒而仇恨的瞪著姬無常。
“再敢聒噪,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毛,把你架在火上烤了!”
“該死的人族,你不要得意,待我破開封印恢復修為,定然讓你好看!”
“哼哼,那就等你恢復修為再說吧,禿毛畜生!”
姬無常說著,扛著巨劍,繼續往前走去,對於烏鴉的威脅和恐嚇,不以為意。烏鴉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見姬無常不理它便憤憤的離去,朝著另一道剛剛砸落在地的身影飛去。姬無常呸的吐出一口血沫,喃喃道,“雜毛畜生,老子修為恢復,一眨眼便讓你成為燒烤。”走了許遠,他抬起頭,目光微微一滯,便咬著牙跑了起來。
女子坐在地上,滾燙的地面似乎並未讓她覺得不舒服,她呆呆的望著深坑方向,臉上的淚痕如星點散佈。聽到姬無常的喊聲,她才回過神來,緩緩站起身。
“你沒事吧?”
兩人不約而同的問道,隨即勉強一笑。女子道,“幸好有你,不然這一次重傷的就是我了!”
“說什麼啊,你若出了事,以後炎淵還不得宰了我!你趕緊坐下,我看看你的傷勢。”
女子搖了搖頭道,“我真的沒事,有元靈樹精度化的真元,傷勢會自己修復。倒是你自己,受傷如此之重,還擔心我,你快運息調理,我為你護法。”
姬無常遲疑片刻,便點了點頭,盤腿坐了下來,將巨劍平方在身邊。吐納呼吸,真氣運轉,一點點將阻塞斷截的經脈暢通。女子看著姬無常,探出手,指尖流露出紫色和綠色的光,然後落在了姬無常的頭頂。姬無常進入空靜狀態,整個體表閃翼著熠熠的光芒。女子深吸口氣,移步走了幾步,雙目一順不順的望著深坑,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你怎麼了?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會不認識我們?炎淵,我們等待了這麼久,我們經歷了這麼多,難道,難道就沒有刻在你的心裡,沒有讓你想起過?我們在家鄉等你,苦苦的期盼你,等待著你的回來,歷經多少歲月,可是,何曾有你的訊息!直到在這裡,感知到你,找尋到你,可是,可是一切的一切,為何如此艱難!為何如此波折!”
“我不信,我不信你會忘記我們,我不信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沒有在你心裡留下痕跡!炎淵,我想你,回來吧!”
深淵之下,兩股烈焰互相碰撞,兩道不成比例的身影靜立其中。烈焰洶洶,彷彿要將禁錮焚盡。這個深淵,便像是高大無邊際的銅爐,充斥著怨氣,充斥著罪惡。在無邊際的熱浪裡,可以聽到那嘈雜的哀嚎、哭泣,就像是靈魂的自哀。可是,無論是陳辛,亦或是巨龍,都不受影響。雙方凝視對方,湧起的可怕的氣浪,都在拍打對方似乎要將對方撕碎。
隨著巨龍低吼,萬千道焰火自地下飛起,密密麻麻的列在他們的周圍。
劍輕鳴,一面烈焰,一面幽寒。
巨龍張開巨嘴,嗷的一聲怒吼,巨大的火焰噴射而出,瞬間將陳辛包裹。而陳辛手持長劍立在面前,雙眸冷酷,箭步而出,提身而起,一劍從巨龍的額頭滑過。吭哧的聲響,一點點星火飛濺而起。啪的一聲,一隻觸角飛落在地。巨龍騰空,龐大的身軀盤繞飛舞,懸浮在陳辛的上空。
“吾乃罪源,容天地之惡,衍化私慾之流,成光明之敵,為黑暗之尊。吾有神明,以惡為行,以業火為罰,主張天地之黑暗造化,伸張黑暗之榮光。汝區區賤族,揹負萬古之罪孽,聚無邊之罪愆,汝之所為,當業火焚燒,典贖罪愆。”
巨龍之聲威嚴霸道,字字如法則,令周邊懸浮之焰火不由的為之凝聚。
然而,陳辛如若未聞,旋身而起,一劍擎空,萬千光束垂落下來,宛若神明。而在光束之中,是那璀璨的焰火,此焰火遠比周邊的焰火要璀璨要炙熱,如若眾星之中的昊日。
“如果我有罪孽,如果我當死去,我自願身死自贖,然而,生死有命,皆賴大道,大道不死,自有公義。今有業火,當化紅蓮,散盡怨戾,重入大道。”
紅光驟起,烈焰撲空,一道劍鳴,清銳空茫,一道身影,火中涅槃。
霎那之間,時空消逝,只有那漫天的焰火,只有那如羽翼般熠熠的光蘊。流彩萬千,蹁躚若夢。而在這空靜而虛化的時空裡,兩道身影碰撞,然後時空扭曲。那流溢的光焰,剎那間破碎。一道道鮮血飛濺而起。一直觸角倒飛落地,而那瘦弱的身影,砰的砸落在地,深入地下漿液之中。巨龍咆哮,撲入地下。兩道身影便在混融漿液之中搏鬥。
濺起的漿液化為煙霧,迸射的勁氣,將漫天散落的焰火擊落。就在兩人激烈的搏鬥時,他們的身下,那漫漫漿液之中,一道赤紅瑰麗的花,綻放出焰火般的光彩,呈現出來。
砰!
巨龍從漿液中飛出,陳辛的身體急速的往下沉降。那綻放的花衝出漿液,懸浮半空。一片片花瓣,流溢著焰火的光華,整體綻放出聖潔而刺目的光蘊。
落地的巨龍忽然抬起上身,張開巨嘴撲向那朵花。
噗的一聲,陳辛緊隨其後,一劍刺破光幕,瞬即刺入了巨龍的身軀。巨龍扭頭嘶吼,可是陳辛順勢而起,探起手臂,一把將那朵花抓住,然後扭身一閃,落到了深淵的東面。陳辛的手立時融化,花就像是這世界上至純的熱量,能焚化天地和萬物。可是,陳辛卻孑然而立,任由它侵蝕自己的身體。
不甘的巨龍再次騰空,雖然身軀受傷鮮血汩汩,但它的視野裡似乎只有那朵璀璨的花。巨龍一口將那朵花和陳辛的上半身咬著,然後扭身騰飛,拍打著身軀。卻在這時,地下騰起萬丈火焰,瞬時間將他們吞入其中。巨龍痛苦的嚎叫,口中的陳辛飄然而落。
那朵花再次懸浮上空,就像是冷漠的旁觀者,靜靜的看著兩個生命,在無邊的業火裡,被煅燒被懲罰。
無聲的世界,只有法則的流動,法則之力就像是那火焰裡的一道道光蘊,蘊含著至純而剛猛的威力。轟!火焰之中的深淵,突然爆炸,時空在這一刻,化為虛無,成了無意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