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狐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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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境山,群峰連綿,氣勢磅礴。

宗門內外,建築毗連,鱗次櫛比,人影絡繹,卻平靜祥和。

雲氣繚繞,萬物勃發,生機盎然。

兩個身影匆匆從宗門大門外進來,路上行人絡繹,紛紛對兩人投以好奇的目光,只是兩人也不暇旁觀,只顧著匆匆往裡走,穿過外院,進入內門,路上所見之人所著服飾顏色迥然不同,神態也顯得高傲許多。兩個趕路的人中其中一個身形強壯魁梧,年齡雖然不是很大卻面相老道,這個人朝四周掃了一眼,喃喃的說了些什麼。

“這是我們道嵐宗的內院,在此居住的都是內門弟子。”

“哦?那麼親傳弟子應該不是在這裡吧?”

“不大出現,親傳弟子都是跟隨自己的師尊一起,不過,因為親傳弟子地位高,所以享受的待遇也高不少,他們有自己單獨的居所,有自己固定的修煉場地,也可以無限制的進入藏書閣借閱典籍。”

“這個我知道。”

“師兄應該也是親傳弟子吧?”

“我啊?我入門晚,現在不過是內門弟子而已。”

“可是師兄卻能擔任如此重要的任務,在宗門地位顯然不低於親傳弟子。”

“嘿嘿,過獎,過獎。”

兩人穿過一排殿宇,正要步入其中一個閣樓的時候,兩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相互擦肩而過。身形魁梧的男子瞥了一眼那自內往外走的男女,眉頭微微一蹙,心中訝然,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可是那兩人已經走遠,轉瞬消失在拐角。領路的人發覺了男子的詫異,微微一笑,道,“這二位是我們道嵐宗的貴客,是蒼冉師兄的朋友,前兩日才來宗門。”

“哦?不知這二位如何稱呼,我怎麼覺得有些面熟?”

“咦,師兄認識他們嗎?”

“有些面熟,應該是見過,但彼此應該是不熟。”

“師兄,這二人修為可高深得很,我們宗主見了他們都要恭敬有加,為此,宗門長老都極力的想要讓他們留下來,成為我們道嵐宗的客卿長老。”

兩人已步入閣內,透過樓梯,上到三樓,在走道上,兩人又交談了會兒,然後兩人到了一間房屋門外。

“師兄,我們宗主在內等你,師弟我就不陪你了。”

“好,多謝!”

推門而入,只見屋內擺設繁雜,多有裝著丹藥的瓶瓶罐罐,更有不少的獸骨、獸血、曬乾的草木以及一些說不出名字的晶石。在重重櫃子裡面,有一張方形桌子,桌子後面正有一人埋頭寫著什麼。桌子上擺滿了各色物品,幾乎將整個桌子霸佔。男子深吸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桌子後面的男子有五十左右,麵皮白淨,身形瘦弱,一身青衣,頭髮糾纏著垂在腦後,瘦長的臉上有一道道的皺紋,如刀刻一般,一雙狹長的眸子深邃銳利,如刀鋒。

“晚輩御獸宗鐵炎門下弟子周莽,拜見前輩!”

男子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尊敬的道,他抱緊的雙拳中有一張黑色拜帖。桌後的男子沒有抬頭,也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兒,只是嗯了一聲,道,“你等會,我先把手裡的活兒寫完我們再聊。”

“前輩先忙,晚輩不急。”

房間不大,擺設繁雜,光線暗淡,空氣裡充斥著刺鼻的氣味。周莽目光掃過,心裡不由感嘆,傳說道嵐宗宗主藥師出身,一手煉丹之術聞名遐邇,今日看來果然如此,這樣的人不但是丹道聖手,更是丹道痴人。目光在一件件未曾見過的物體滑過,時間便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到桌後的男子長吁了口氣,手裡的毛筆擱了下來,仰身靠在椅子上。

“你就是鐵炎那個老東西自鳴得意的弟子周莽?”

“晚輩慚愧,辜負了師尊的厚望,天資愚鈍,難以承繼師尊的精髓。”

“少妄自菲薄了,鐵炎那個老東西能以你自誇,便說明你的長處。這次你來,所為何事?”

周莽連忙將手裡的拜帖送到男人的面前,男人伸手接過,展開掃了一眼便將帖子仍在桌上,望著周莽道,“十宗聯盟,這是我們上次所議之事,只是途中有些人不明局勢自以為是,弄得大家不歡而散,自此無人再提此事。怎麼,你們御獸宗如今發來帖子,是不是說已經讓這十宗意見統一了?”

周莽道,“具體細節晚輩不知,晚輩只是奉掌門之門前來拜見前輩,臨出門時,掌門交代,說前輩所要了解之事,到時掌門會親自與前輩解釋。”

“哼,”男人淡淡的道,“那個狗東西自以為是,以為所有事情都能掌控手中,遠比你那師傅要妄自尊大目空一切。十宗合意,豈有那般簡單。如今局勢變化,宗門爭先恐後出世,彷彿生怕自己晚一點出世便會落了威風喪失優勢,便如雨後春筍一般。需知,傳承悠久之宗門底蘊深厚勢力強大,豈會屈居人下。正如那所謂的血月宗,便是一把鋒利的刀,逼得許多勢力不得不低頭。你們御獸宗啊,不知道收斂,鋒芒太露,不是什麼好事!”

周莽垂頭,卻對男人的話深以為然,此事,他也聽師尊抱怨過。

“得了,既然他如此自大的認為統一了意見,那我便隨他折騰。你在我道嵐宗待幾天,到時候隨我一同回去。”

“謝前輩!”

“唔,帶你來的是小路子吧,讓他安排你的住處。”

“晚輩明白。”

“你去吧,我這有味丹藥還缺幾個藥引,沒時間招呼你。你我兩宗互為兄弟,不必拘束。”

“是。”

周莽緩緩退去,將門合上,透過縫隙,仍然可見在暗淡光線裡埋頭沉思的瘦弱身影,心中不由感嘆。男人剛才的話語如鐘聲在心裡迴盪,讓他不由得對宗門產生了擔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無論是宗門還是個人,鋒芒太露,總是會成為眾矢之的,何況這種鋒芒又非壓倒性的強勢。到了樓下,剛才引路的年輕男子果然還在。

“師兄與掌門說完話了?”

“嗯,已經說完了。師弟,還得麻煩你幫我安排住處呢!”

“師兄哪裡的話,我們一見如故,能讓我陪同師兄,是我的榮幸。師兄請,我們先去你住的地方。”

“好,有勞。”

與周莽擦肩而過的卻是姬無常和紫嫣,兩人來到道嵐宗已有幾日,這些日子,道嵐宗的高層頻頻跑出橄欖枝,對兩人示以善意和尊敬,兩人似乎頗為躊躇。兩人離開閣樓,徑直來到住處。他們的住處被安排在了長老院不遠的一處僻靜之地,當然,蒼梧宗的木正阿也在隔壁。

木正阿的傷勢已經平穩,只是還在昏迷之中,一直有蒼冉在照顧。

姬無常和紫嫣剛進院子,便見到蒼冉和錦繡在那裡說話,見到兩人,蒼冉和錦繡便走了過來。蒼冉含笑道,“姬大哥,紫嫣姑娘,與掌門說得如何了?”

“你們掌門答應了。”姬無常道,卻並無喜色。

蒼冉望著他們兩,心中有些驚訝,懷疑是否期間出了什麼事。兩人是他的朋友,也是恩人,自主將兩人帶來,他是時刻擔心哪裡招待不周。蒼冉問道,“是否有哪裡不合兩位的意?”

紫嫣搖了搖頭,微微一笑道,“沒有,是你們掌門太過熱情,讓我們二人難以適應。”

蒼冉聞言,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這些日子,宗門高層一直在遊說,他又豈會不知。他道,“去留隨意,道嵐宗絕不敢強求。只是姬大哥和紫嫣姑娘如此高修為,任何宗門都會極力挽留兩位,更何況道嵐宗!不過,不管如何,蒼冉還是希望兩位能慎重考慮。”

姬無常和紫嫣點了點頭。紫嫣問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可有甦醒?”

錦繡道,“還沒,剛才我去看過。”

蒼冉道,“木前輩傷勢嚴重,想要甦醒恐怕需要時日。不過這樣也好,武者修為盡去,若是醒來發現自己的狀況定然難以接受,自然會影響傷勢恢復。哦,對了,”蒼冉忽然抓住錦繡的手,錦繡的臉上泛起紅暈,露出嬌羞之態。“我和錦繡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我和錦繡剛才商量,希望二位能作我們二人的見證人。”

“咦,”紫嫣驚訝的望著他們兩,隨即恍然,道,“你們情投意合,彼此又經歷驚險,能不離不棄,足見你們感情之深。如此也好,修道之路,有伴侶相隨,自然更為沉穩和自在。”

姬無常卻是遲疑了下。紫嫣又道,“恭喜你們,如果我們未走,自然參加你們的婚禮。”

“還有見證人呢!”錦繡紅著臉道,渴求的望著紫嫣。

紫嫣與姬無常對視一眼,遂點了點頭。錦繡歡喜的撇開蒼冉的手,一把抱住紫嫣的手臂道,“多謝紫嫣姐姐和姬大哥!我就知道你們不會拒絕的。”紫嫣和姬無常各自失笑,紫嫣像一名長者一般撫摸著錦繡的頭髮。

“既然定下了婚期,那準備的東西可有準備?”

“還沒呢!”錦繡抬起頭,像個小女孩般的望著紫嫣。“親事剛剛定下,什麼都還沒有開始準備。我和師兄的意思是一切從簡,不必過於繁瑣。”

“這怎麼行,婚姻畢竟是人一輩子最為重大的事情,特別是女孩子最為重要的事情,怎麼能從簡呢!你既然稱我為姐姐,那姐姐便給你們謀劃一下。”

“太好了!”

“傻丫頭!”

“姐姐,我們進去坐吧!”錦繡抱著紫嫣的手臂進入房間,留下蒼冉和姬無常有些呆怔的站在那裡,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失笑,然後在院子裡坐了下來。而就在這時,一直昏厥的木正阿卻睜開了雙眼,眸光一掃病態,反而深邃銳利,帶著寒意。

“天不負我,竟然為我保留了如此瑰寶,有此一物,恢復修為,甚至突破至以前所不敢想的境界,又有何難!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老天哪老天,只有此時,我才發現你是如此的善良!”

已經甦醒的木正阿在心裡狂喜,卻是不動聲色,就連表情也僵硬的彷彿病懨懨欲死似的。然而,他卻遁入魂海,凝視靜靜的盤旋在魂海中的一道紫氣,癲狂若瘋。他的身體本來極其孱弱,修為盡廢,紫府破碎,甚至連魂海也是,可今日忽然發現,魂海竟然恢復了,甚至連紫府也在碎滅中重生。聽見院子裡的對話,木正阿保持警惕,不敢流露出絲毫氣息。他沉溺其中,任由那點紫氣生髮。

蒼冉和姬無常坐在院子裡,彼此顯得有些尷尬,而紫嫣那個屋子裡卻不時傳出錦繡咯咯的笑聲。姬無常望著遠處,層林之上那迷人的陽光,不由得有些痴了,他想起紫嫣與炎淵的事情,想著如今蒼冉與錦繡的婚事,不由得感嘆,心道,“她如此急切的為錦繡操持,大抵也是當日與炎淵遺憾的彌補吧!”哪個姑娘,不希望自己有一場意義深遠的婚禮!

一聲鶴鳴,打破了沉靜,兩人朝空中望去,一隻灰鶴盤旋而下,一道身影從鶴背跳下來。

“蒼冉師兄!”

“咦,是小青,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你去青丘了嗎?”

“到了中途折身返回,是有件事需要師兄幫忙。”

“哦?什麼事?”

來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身材消瘦,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顯得乾淨明亮。年輕男子抓了抓頭顯得不好意思,道,“是這樣的,到了中途我才發現自己不認識路,可是宗門任務又交代下來了,不去不行,而宗門裡,也就師兄你跟我熟絡,所以想請師兄你幫忙。”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沒問題,我們現在就去吧!”

“嗯嗯,多謝師兄!”

蒼冉朝灰鶴走去,忽然想起什麼,扭頭望著姬無常,有些尷尬的道,“姬大哥,實在抱歉不能陪你,我得外出一趟。”

“沒事,你去吧!”

年輕男子好奇的望著姬無常,不明白此人是誰竟然能讓蒼冉如此尊敬。蒼冉與年輕男子登上鶴背,鶴鳴響起,灰鶴展開修長的翅膀振翅而飛,轉瞬消失在雲端。姬無常卻凝視著虛空,眸光顯得冷淡下來。他起身到了紫嫣的房間門外,伸手敲了一下。

“紫嫣,我隨蒼冉出去一下,很快就會回來。”

“路上小心!”

“嗯!”

姬無常騰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道嵐宗。道嵐宗的鐘樓之上,兩名老者凝視著遠方,神色顯得凝重。

“我們如此放任他們,是否不公平?要知道,蒼冉可是我們道嵐宗的天才弟子,以後很可能是宗主之位的繼承人,若是讓他出了什麼事,掌門師弟可不會饒了我們。”

“你瞎擔心什麼,那姬無常不是跟了去嗎?憑姬無常的身手,抱住蒼冉絕對沒有問題。”

“嗨,我真不知你怎麼想的,蒼冉和錦繡大婚在即,你卻出這樣的餿主意,我真不該淌你這趟渾水。”

“瞎叨叨什麼,趕緊滾!”

“哎呀,你這混賬王八蛋,竟然翻臉無情,我滾?把允諾的九天釀拿出來!”

“還九天釀,老子有九壇尿你要不要!”

“呸!你個老東西!”

山岡有風,風聲簌簌,有光,光線柔和。在重重殿宇深處,有一座幽暗深邃的洞府,洞府之內,只有寥寥燭火,燭火搖曳,洞府在明暗交匯中,更顯得神秘。

一名雞皮鶴髮的老嫗盤腿坐在一棵懨懨枯萎的古樹之下,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彷彿睡著了一般。樂哲、左秋水和易水寒被人帶到洞府之外,然後自行進來,一路各自猜測和狐疑,也驚訝於洞府之內充裕的靈氣。當見到老嫗,三人紛紛行禮,只有左秋水卻暗自打量老嫗。

好一會兒,老嫗輕輕的吁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眸,眸光暗淡,眸子渾濁,顯現出老嫗那悠長的歲數和生機的消頹。老嫗隨意的望著三名年輕人,開口道,“你們的來意,老身已經知曉,既然是故人之後,必然品行端正心性純良。昔日,狐氏祖輩與你們祖上有過交情,所以留下了一枚令牌,以圖日後狐氏能報答你們。今日你們持令牌過來,老身自會滿足你們的要求。”

“多謝前輩成全!”

“什麼成不成全的,這也是你們人族自己的東西,非我狐氏所有,將人族之物返還於你們,也算是物歸原主。如今天道驟變,時局不寧,武道日興,秩序不平,當有鐵肩擔起道義之責,方能讓生命泰寧,讓天道迴圈。狐氏隨出身禽獸,卻也懂得天地之道,只可惜,狐氏眉骨天成,又受天道束縛,不如你們人族那般可得自在。《戰術》一卷,煉體,修道,殺伐之路。在你們修習此法之前,老身允許你們在靈池浸泡三日,穩固修為,強健肉身。”

樂哲和易水寒聞言大喜,急忙跪倒在地,叫道,“多謝前輩賞賜!”

左秋水卻是微一遲疑,才跪了下來,道,“前輩造就之恩,晚輩永世不敢遺忘,日後但有差遣,秋水定當效命!”

老嫗眉頭微微一皺,有些驚訝的掃了左秋水一眼,似乎對他的言行有些不悅,可想到此人品行端正信心純良,也未深入著想。老嫗抬了抬手,道,“你們起來吧,老身會安排你們進入靈池,其他你們莫要多想,安心修行就是。”

“謝前輩!”

三人離去,老嫗的眸子卻明亮起來,幾盞燭臺倏然熄滅,只剩下老嫗的眸光如星辰熠熠。一聲嘆息,老嫗喃喃道,“時光易逝,故舊難得,只留得老婆子面對這世道沉淪,枯守這過往的丁點情義了嗎?”眸子合上,四下裡伸手不見五指,寒意習習。老嫗站了起來,緩緩踱步,腳步聲輕微如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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