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浴血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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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涼如水,傾瀉梧桐。

推開的窗,飄散著淡淡的燭光,一道孤獨的身影,映照在庭院地上。

明淨的眼眸,訴說不盡的幽思,還有疲憊。

一襲長裙,掩蓋不住身段的風流,長髮如瀑,閒散的垂落在肩上。

四下裡一片沉寂,只聞得風拂動梧桐葉子的沙沙聲,還有四處角落裡蟲子的鳴叫。一個寧靜的夜晚,一個孤獨相思的人,還有那無休止的蟲吟,讓這個夜越發的靜謐沉寂。

多少次夢醒,是含著淚時的無奈;多少次夢境,是相聚時的歡喜離別後的哀傷。多少次,夢魘讓人心碎,彷彿無形的手,硬生生將美好撕碎。

還記得黑風城毅然面對叛軍,還記得黑風城頂住犬戎的洶洶攻勢,還記得院門口,驀然相見時的驚喜。可是,醒來之後,為何一切都變了!我在這裡,你在哪?

晚風吹拂著髮絲,如溫柔的戀人,撫摸著她的心傷。

梧桐葉子的沙沙聲,就像是誰在低語,在訴說著另一個哀傷的故事。

伸手拂開遮擋在眼前的髮絲,一張溫柔憂鬱憔悴的臉,在月色下顯得蒼白單薄。院門被人推開,沉重的腳步聲快速靠近。誰在外屋的小丫頭揉著惺忪的眼睛,推門走到院子裡。幾個男人嚴肅的站在那裡。

“高大人,羅大人,這麼晚了,你們怎麼來了?”小丫頭娟兒問道。

“公主睡了嗎?”高小飛問道。

娟兒回頭望去,眾人便見到窗戶邊的女子,女子朝他們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眼前。不一會兒,一身白色衣裳的女子走了出來,示意娟兒離去。幾人便在梧桐樹下坐下。

“怎麼回事?”寧定公主問道。

“冀城和樊城出事,韓城知府和軍部,有投靠犬戎傾向。”高小飛嚴肅的道,與黑風城的他相比,他已經成熟了許多,一張面孔如雕刻了一般,顯得嚴厲。

寧定公主垂下眼簾,看不出喜怒。高小飛和羅靖互相對望了一眼。羅靖開口道,“要不,我們先清除韓城的間隙,固守韓城?”

寧定公主搖了搖頭,問道,“啟明先生什麼意思?”

“啟明先生的意思是按兵不動,現在敵強我弱,若是正面對決,很可能將摧垮我們的中堅力量。”羅靖道。

“冀城和樊城的事情啟明先生知道了嗎?”

“下官已經與啟明先生說過,啟明先生說,可以派一支力量前去檢視情況,視情況而動。”羅靖道。

寧定公主起身,葉子沙沙作響,影子在地上拂動。她道,“婉兒姐姐在西川,不知情況如何?”

“婉兒姑娘以白蓮起身,西川、洪州多地,已在我們手中。”高小飛道。

寧定公主點了點頭,道,“韓城不動,冀城和樊城必須有人前往。”她轉過身,望著羅靖。“羅大人,韓城便擺脫你和啟明先生照看,若有變故,由羅大人和啟明先生伺機而動。”

高小飛和羅靖吃了一驚,道,“公主的意思是?”

“我去兩城看看。”

“不可,”羅靖道,“公主乃千斤之軀,豈可輕易涉險。”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公主,現在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若是你出了什麼意外,大家可怎麼辦?”高小飛道。

寧定公主微微一笑,道,“你們忘了,我也是武道修者。”

高小飛和羅靖怔了一怔,腦海裡不由的想起一個月前的畫面,在山林裡,靜寂無聲,忽然間,木屋轟然崩碎,一道可怕的力量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漩渦,天雷轟鳴,電閃猙獰,一道曼妙嬌弱的身影,沖天而起,橫跨虛空,直衝九霄,手執蒼雷,雷電不能侵。

羅靖點了點頭,道,“下官知道了。公主放心,韓城必然無恙。”

“那就有勞羅大人和啟明先生了!小飛,你和我一同前往。”

“公主打算什麼時候出發?”高小飛沉吟片刻,問道。

寧定公主抬手攏了攏頭髮,道,“今夜出發。”

“好,公主稍等,卑下這就去安排。”高小飛快步走出院子。

羅靖站在那裡,道,“公主雖然身有奇遇,但下官還是需要囑咐公主,萬事不可輕動,莫要以身犯險,公主一身懸系萬民之心,肩負陳國之責。”

寧定公主回頭望去,含笑道,“羅大人,找到他,我就可以放下一切了!”

羅靖呆了一呆,雙眸立時通紅,帶著淚光,聲音也哽咽起來,道,“難為公主了!”

“下次見到他,我可不會那麼容易讓他走掉了,”寧定公主凝望著半空中的玄月,道,“他要是敢跑,我就把他綁住,讓他一生一世都只能留在身邊。”這時候,她彷彿見到那張臉,帶著委屈和無奈,她的臉上便如花開一般的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深夜,快馬出韓城,絕塵而去。

在韓城城樓之上,一張桌子,兩道身影,對坐而飲。

“冀城十萬,樊城八萬,而且出奇兵,此戰結局,已無變故。”

“冀城和樊城之後,便是韓城,不過聽說漢唐大軍已在路上。”

“呵,我就希望他們能來,而且越多越好,畢竟,能一下子將漢唐主力kengsha殆盡,於我犬戎一統天下,必然是百利而無一害。”

“那我們便拭目以待,共迎一統璀璨之局!”

“哈哈哈哈!”

百里之外,一座城,綿連夜幕。城池之上,硝煙瀰漫,烈焰升騰。無數的叫喊,在城池四面響起,匯聚成了夜幕下的悲壯。

循著聲音,自城外望去,可見到激烈戰鬥的痕跡。

血流,屍體,箭矢,殘兵,還有在城牆上飄搖的戰旗。

一具具屍體,是一往直前視死如歸的勇者;一個個靈魂,即便無力,也絕不屈服於絕對強勢的敵人。

戰旗可倒,生命可滅,但意志不屈。

戰者可能不是無敵,但卻絕對勇猛。

如潮水一般的犬戎軍隊,瞬息間洞穿高聳的城牆,擊潰守軍的防禦。戰局瞬間傾斜,殺戮剎那展開。兇猛如野獸,滔滔如洪流,將冀城守軍壓制的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年輕的面孔,霜雪容顏,在敵人的兇猛進攻中,爆發出如兵刃一般的鋒芒。

進攻,進攻!

街道,小巷,到處是閃爍的身影。長刀,短劍,戈矛,長槍,箭矢,任何可以廝殺的器物,在人們的手裡,化作一道道猙獰的鋒芒。狹路相逢,勇者不退!

軍民一心,不分你我,生命可貴,意志如鋼。

即便倒下,即便殘缺,卻不能澆滅內心那洶洶燃燒的怒火,也踐踏不了那崇高而偉大的尊嚴。

犬戎十萬大軍,十萬精銳,縱馬狂奔,視人命如草芥,殺伐縱橫,毫不手軟。一道道生命被斬落在地,一片片鮮血,燃燒著城池。十萬之眾,入城之後,迅速分為無數小隊,這些小隊充斥在街頭巷尾,充斥在殿宇民宿。殺伐之聲,經久不絕。而在虛空之上,還可見密密麻麻的冷酷身影,俯望著腳下的城池。

一個時辰,冀城已經被佔據大半,冀城軍民死傷無數。

兩個時辰,屍體堆疊如山,鮮血流淌如河。

殘破的屋宇,瀰漫的煙火,鏗鏘的馬蹄。

兵鋒森寒,生命脆弱的讓人心酸。

一天,兩天,三天之後,冀城只剩下北門還有殘留守軍頑強抵抗。犬戎傾注全部兵力,合圍北城。

硝煙瀰漫,四處的火光嗶嗶啵啵濺起火星。在血水之中,筋疲力乏的兵士躺在那裡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全是那殷紅的血水。以為白髮蒼蒼的老者,佇立在城牆下,手握著一杆殘破的戰旗。戰旗獵獵,老者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孔,如花崗岩一般的堅毅。

放眼望去,屋宇破,城池頹,生命破碎。

老者也很疲憊,但是內心裡的骨氣,讓他傲然挺身,不肯退步。

他手提著長劍,緩緩張開嘴道,“犬戎異族,殺我百姓,侵我疆域,罄竹難書。此仇不共戴天,當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兒郎們,此乃我等最後一戰,兵者,為國為民,守土保疆,抵抗敵軍。兒郎們,可否再與老夫一戰?”

那些疲乏的兵士,紛紛站了起來,面孔無懼色,雙眸如寒芒。

“戰!”

“戰!”

“戰!”

老者欣慰一笑,道,“好,好啊,你們都是老夫的驕傲,你們都是老夫的自豪。老夫年逾花甲,本該解甲歸田頤養天年。可是,老夫早年征戰沙場,與同袍相守三十餘年,老夫不甘。今日,你們讓老夫無憾!兒郎們,讓該死的犬戎人看看,我們大陳,沒有孬種,沒有軟骨頭!殺!”長劍一揮,戰旗飄揚,老者挺身而出,一劍輕鳴,撲向了密密麻麻圍上來的犬戎大軍。

“殺啊!”

幾乎同時,樊城以西,疏落的身影紛紛從四面聚攏過來。在城牆之下,一名年輕男子抱著一名死去的中年人。年輕男子渾身血汙,身邊一柄長劍,早已殘破的變了形。年輕男子面目僵硬,毫無悲色。聚攏過來的人們,悽哀悲肅,靜靜的望著年輕男子懷裡的中年人。

年輕男子緩緩抬起頭,冷冷一笑,道,“哭什麼,死的又不是你們的老爹,你們哭什麼!我都沒哭,你們有什麼資格哭!哈,你們怕了,害怕這群狗、娘養的犬戎人了?”

“不,我們不怕!”周圍的人紛紛吼道。

“不怕?不怕你們哭個鳥啊!”年輕男子也大吼起來。

“我們為將軍哭,為同袍哭,為百姓哭!”周圍的人吼道。

“是啊,我們哭,我們悲傷,我們絕望,因為,我們的將軍死了,因為我們的百姓死了,因為我們的朝廷沒了!誰能支援我們?我們四面楚歌,我們毫無退路,我們身陷絕境。誰能支援我們?”

“我們支援自己,我們絕不退縮!”

年輕男子垂下頭,淚水滴答滴答落在中年人那已經僵硬的臉上。久久的,他抬起頭,圓瞪著雙眼,放下懷裡的中年人,一手抓起地上的長劍,一手抓起長槍。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他站起身,挺起胸膛,咬牙切齒的道。“我樊城戚家軍,願作守國魂,不作活死奴!殺!”

“殺啊!”

面對洶洶而來的敵軍,這群已經疲乏到極限的倖存者,義無反顧的衝了上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沒有第三個選擇。一面殘破的軍旗,呼啦一聲被豎了起來,迎風招展。

一聲雷鳴,驚天動地,閃電劃破了雲層,撕裂了虛空,張牙舞爪,匹練當空。

轟的一聲,塵土飛揚,鮮血飛濺。

在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洶湧的人潮之中,疏落的身影,便像是涓涓細流,瞬間被吞噬。廝殺,怒吼,咆哮,還有冷酷無情的嘲諷。兵戈交擊,無情而鏗鏘。濺起的鮮血,瀰漫了天地虛空。

腥紅的世界,只剩下生命的渺小和卑微。

疾馳一晝夜,一群人到了冀城之外。停馬凝望,只見一座古城已經被戰火洗禮,變得滄桑悲哀。

“準備!”寧定公主冷聲喝道。

刀劍立時出鞘,每個人的面孔都如岩石一般的繃緊嚴厲。

“衝!”

一聲令下,駿馬奮蹄而出,如離弦之箭。這些人,雖然不過千餘,卻如一杆鋒芒畢露的長槍,撕碎空氣,轉瞬衝入破碎的城池。

虛空中的人似乎發覺了什麼,紛紛朝著這群人掠去。一道道雷電從空中落下,擊打在大地之上,只見到血水飆飛,塵土碎木,紛紛飛舞。寧定公主長劍一出,迎著虛空撲來的人,一劍刺去。旋身而起,如仙子臨世,一劍光寒,萬千雷電交織輝映。砰!血肉飛濺,衣裳滿是血汙。寧定公主凌空而起,長劍揮舞,一道道寒芒在半空綻放。

高小飛抬頭掃了一眼,低聲喝道,“馳援北城。”

“殺!”

這些人,就像是猛獸,就像是毒蛇,無人可擋。馬蹄聲敲擊悲哀的大地,彷彿讓整個城池生髮出了一種悲壯和高昂。駿馬嘶鳴,刀劍揚威。

北城,活著的人已經麻木,就像一個失控的機械,無意識的掙扎。

當高小飛等人趕到,只見到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只剩下寥寥身影兀自掙扎。高小飛眸光一凝,在那寥寥身影中,可見一名老者手持戰旗,如困獸一般的橫衝直撞。

一滴淚,悄然滑落。

高小飛仰天怒吼,厲聲喝道,“殺!”

縱馬狂奔,撲向了人潮。將冀城殘兵圍困的犬戎軍隊,驀然回頭,然後撲了過來。

寧定公主旋身虛空,無數雷電交織全身,手持長劍,冷麵寒心,如殺神一般。無數身影呼嘯而來,可怕的勁氣、元力瀰漫半空,將虛空撕裂。寧定公主凜然不懼,內心裡,只剩下一個聲音在那裡怒吼。

殺,殺!

長劍一揚,雷電轟鳴,電光匹練。

疾馳的雷電,宛若虯龍,瀰漫四周。一道道身影慘叫著墜落大地,一道道身影尖叫著急竄。虛空已亂,寧定公主一人,將虛空之上冷漠的人擊潰。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踏破虛空,一掌拍來,轟的一聲擊打在寧定公主的劍身上。劍身彎曲,可怕的純粹之力,一下子將寧定公主擊飛。

遠處城牆轟然破碎,滾滾煙塵,騰空而起。

“國師!”

來人是一名老者,看不出多大歲數,但絕對已有耄耋以上。冷眼看了一下地面,老者淡淡的道,“一個不留,全部格殺!”

“是!”

虛空之上的人,除了老者,全部朝地面飛去。

老者抬頭望著寧定公主飛去的方向,蒼老的面孔浮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區區入虛,也敢在老夫面前張狂!”

轟!遠處一道金色光芒沖天而起,一道身影踩踏氣流,緩緩飄升。寧定公主雙眸赤紅,如利刃直刺老者。衣裳獵獵,長髮飄飄。手中利劍,憤怒低吼,光芒璀璨。無數雷電,交織全身,雷鳴不絕。老者神色一變,喃喃道,“皇者之氣!”

“你該死!”

寧定公主劍指老者,聲音淡漠的道。

“哼,即便身具皇者氣脈又如何,區區入虛,不過是螻蟻罷了!”

老者冷哼一聲,身形一閃,剎那已到了寧定公主的面前。寧定公主緩緩抬起長劍,雙手握著劍柄,電流在劍身、雙臂和身體流竄。她盯著已到面前的老者,眸子冷酷的近乎絕情。

“裂天,雷暴!”

聲音一落,劍芒倏然竄出,雷鳴之聲,讓天地失色。

砰!老者身形震顫,無力倒飛,一口鮮血迸射。而劍芒,直衝數十里,遠處山脈,轟隆隆塌陷。

千餘人衝入十數萬人的人潮之中,便如溪流融入大海,無聲無息。加上虛空之上飛落的百餘人,更是讓犬戎戰力達到了頂峰。

高小飛箭步而出,一劍橫削,斬落五名犬戎兵士,一手抓住了持旗老者的手臂。

“在下寧定公主坐下青衣衛校尉高小飛,老先生辛苦了!”

老者神色一動,呆呆的望著高小飛,呆滯的雙眸,此時留下了滾燙的眼淚。

“你們來了!”

“對不起,我們來遲了!”

“呵呵,好啊,好啊,老夫本以為再無援軍,沒想到,沒想到臨死之前,還能見到你們!公主,公主!”他仰頭大喊。“大陳靠您了!”

噗,一口鮮血噴濺而出,老者身形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高小飛神色悲痛,一把將從老者手中脫落的戰旗接住。戰旗飄搖,滿是破洞。

“老先生,謝謝你們,謝謝大家!”

強忍著淚水,高小飛重重的將戰旗插在地上,然後凜然轉身,雙眸圓睜著瞪著不斷靠近的犬戎兵士。

“此身為大陳,生死不需言,寧為戰死鬼,不作卑膝顏。”

千餘人,如千餘激流,誓要將洪流擊穿。

而就在這時,城外平原之上,萬千駿馬奔騰,白衣飄飄。

“玄女臨世,只為黎明,蒼生已苦,萬劫加身,茲有妖魔,橫行為禍,禍水滔滔,罪愆難消,今有白蓮,願護蒼生,斬妖除魔,淨我凡塵,救得蒼生,為我姊妹!”

一朵白蓮,在半空綻放,遮天蔽日,璀璨聖潔。

一名白衣女子,翩翩而立,俯視蒼生,抬手劍指,殘破古城。

“犬戎妖魔,殘殺生靈,橫行不法,違逆天道,白蓮聖主,斬妖除魔!”

“斬妖除魔!”

“斬妖除魔!”

“犬戎妖魔,死來!”白衣女子化作一道白光衝入城池,她身後的萬千身影,立時如洪流一般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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