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姝引鬥(1 / 1)
眼下已是孤零零一人,曲葉琦腦子裡想的只是:“我該怎麼辦……接下來該怎麼辦?”看著關居鈺走遠的背影,尋思:“這個男的,剛才說的話也有些對,是要堅強下去。煦龍已經死了,他是為了保護我而死。我若真的一蹶不振,自暴自棄,甚至自尋短路,肯定不是煦龍願看到的……我是個弱女子,不會武功,沒有心計,替他報仇萬萬不可能……算了,算了,只有忘記過去的一切,重新過新的生活了。”
但畢竟一個陪伴了自己兩年多的男人在這一晚突然離去,心中總是非常難過,又流了幾滴眼淚,低頭抽泣不停。
便在這時,忽聽教堂內響起一陣奇怪動靜,既像布條一類物品的抖動,又像鳥類動物飛走時的振翅聲。但曲葉琦此刻情緒傷心,沒怎麼注意。
過了半晌,那陣奇怪聲音又出現一次,使得曲葉琦感到好奇,停止哭泣,慢慢抬起頭來,不自禁往身後教堂看去,卻並沒發現有何異常。正思索間,那陣奇怪動靜又響了一次,這次聲音極大,把她嚇了一跳,立即站起身來。
曲葉琦叫道:“什……什麼東西在附近?”
她這時就站在教堂大門的旁邊,只聽門後有個男人聲音道:“小美人兒,不哭,不哭,嘿嘿嘿……”說話聲音忽尖忽粗的,既像小丑,又像鬼怪。
曲葉琦一驚,顫聲道:“你……你……”那男人道:“我什麼?”曲葉琦道:“你在教堂裡面幹什麼?跟我說話,開門出來啊,躲在門後嚇人幹嘛?”那男人尖笑幾聲,道:“不妥不妥,我的樣子長得恐怖難看,給你見到我,會把你嚇到的。小美人兒剛剛哭得那麼傷心,若又把你嚇到哪兒,那更不好了,哈哈哈。”
曲葉琦聽他話音猥瑣,笑嘻嘻的,頓時感到不安,說道:“你……你是誰?”那男人笑道:“你不用管我是誰,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公死了,你沒男人要了,哈哈哈。”
曲葉琦一怒,心想這怪男在這教堂門後裝神弄鬼也罷了,可煦龍剛剛死亡,正情緒低落,他卻忽爾出現,對自己說這些風涼話。不再言語,咬牙皺眉,瞪視教堂門。
那男人道:“反正他也死了,既然你沒人要,那不如跟了我吧,我樣子長得醜,但對女人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何況像你這麼俏麗的小美人兒?嘿嘿嘿。”曲葉琦後退幾步,叫道:“你……你是瘋子。”她陡然間遇到這個奇怪男人,心下害怕,但好奇心勝於恐懼,說道:“你出來吧,讓我見見你。”
那男人道:“你確定要見我嗎?你不怕我長得醜,嚇到你?”曲葉琦搖頭道:“相貌天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不要緊,我不嫌棄你。”那男人嗯了一聲,道:“是個好心腸的妞,嘿嘿,你雖人好,但依我性子,以往看見美麗小妞,不管她人好不好,溫不溫柔,潑不潑辣,風不風騷,總得做了我老婆才行。你有著這麼漂亮的臉蛋,這麼美妙的身材,也算是女人中的極品了。”舔了幾下舌頭,像是要享用一道美食一般。
曲葉琦心想:“這人是個色鬼。”嚴肅道:“我和你說話客氣,請你也放尊重些,別再胡言亂語了。”
那男人笑道:“我怎麼不尊重、胡言亂語了,我這不是和你規規矩矩的說話嗎?”曲葉琦哼道:“你這種人很無聊,懶得理你。”說完就要走開。那男人道:“慢著。”這兩字說得略有威嚴,曲葉琦停步一愣,回頭又看向那扇門。
這所基督教堂的大門是木製的,且有門縫。她走上前去,想透過門縫,看清這個裝神弄鬼的怪男到底長什麼樣子。她夜視力好,眼光一掃,教堂裡面黑暗,但她還是看到了門旁有個身穿黑衣的瘦削男子站著,一雙眼白泛黃的瞳孔,正在直愣愣地瞪視自己。
這人相貌果然駭人,整臉枯骨,除了一張焦黃的麵皮之外全無肌肉,骨頭突了出來,宛然便是個骷髏骨頭。
曲葉琦嚇得當場尖叫,倒退幾步,摔了一跤。她剛才說不介意人天生的相貌,可這張臉實在是令人看見就想做噩夢。
那男人冷笑道:“我想要的女人,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你既被我看見,休想逃過我的手心,抓起來,哈哈,抓起來,哈哈哈……”長聲大笑之下,適才那陣振翅怪聲又響了起來,從近到遠,像是由下往上地飛了起來。
曲葉琦根據聲源,可以判斷出這些動靜確是此人搞的鬼,聽到他往上飛,又連說“抓起來”,還以為是要飛出教堂來抓自己,頓時起疑這到底是不是人類,竟能隨意振翅飛翔?他樣子宛如吸血鬼,想到他竟要強擄自己做老婆,頓時嚇得魂不附體,發足疾奔,要立即離開這裡。
不停奔跑,一口氣跑了幾里,來到一道巷子,累得氣喘吁吁。回頭一看,已經跑得不知離那教堂多遠了,想必是安全的了,終於鬆了口氣。她閉上眼睛,一顆心怦怦亂跳,回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張嚇人面孔,仍是不能定下心來。
擦了擦汗,往右一瞧,是家茶館,心想:“這麼晚了,也找不到地方住,乾脆在這家茶館過一夜吧。”於是推開門進去了。當晚曲葉琦便在這家茶館裡過夜,招呼老闆泡了一杯涼茶喝,其時雖是深夜,倒也還有些客人在開心聊天喝茶,她趴在客桌上,聆聽客人們的談話,心靈疲憊,忘記了教堂的事,漸漸睡著了。
……
睡夢之中……迷迷糊糊的,曲葉琦突然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像皇宮的地方,似皇宮而非皇宮,甚至比其更加富麗堂皇。宮殿很大卻沒人。殿頭有張龍椅,椅面上鋪了層老虎皮,上面依稀坐著一個高高的人影,那人長什麼樣子看不清。
她也不理那人是誰,走出了這個大殿。出得殿門,經過一道道長廊,進了一個大閣門,門匾上題著“天練”二字,裡面全是世上的飛禽動物,都被五顏六色的籠子關了起來,鷹、雕、鷲、鳶、鷂、隼諸般猛禽,嘶噶鳴叫,威猛兇悍。除了猛禽,也有其它比較溫和的鳥類,比如孔雀、鴕鳥、家禽等等,數量種類多得嚇人。
走出“天練”,經過其它長廊,又發現了一處叫“地修”的閣門,這裡卻全是世上的地獸與爬行類動物,什麼老虎、獅子、大象、獵豹、狗熊、猴子、馬……毒蟲,毒物,等等;接著陰差陽錯,又進得一處名為“海習”的閣門,這裡卻全是水下動物,比如鯨魚、鯊魚、電鰻、章魚等等,三大閣門連在一起,世間動物多得數不勝數,彷彿盡在於此,暗暗稱奇。
曲葉琦有深海恐懼症,眼見這麼多海底生物和混濁海水展現在自己眼前,畏懼害怕之心極為強烈,立即離開了這“海習”閣門,東跑西逛,回到原先的大殿中。
此刻這個大殿裡已經站滿人群,個個奇裝異服,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或男或女。身穿老虎皮衣的,披著道士服的,一襲黑衣貌似蝙蝠的瘦男,紅衣女人、藍衣老者、白衣男子……眾人紛紛向殿頭椅上那人拜倒,口中喊著:“拜見冢爺大人!”
曲葉琦定睛一看,終於勉強看到殿頭那人是什麼樣子了,他雖然坐在椅子上,但仍顯得個子極高,站起來的話一定更高。只見他是個中年人,身穿一件深綠色古衣,脖子上掛著一串念珠項鍊,一頭長髮被一頂王冠盤了起來,披著一襲龍袍披風,袍上的龍身直延至披風頂部,也就是他的頭,貌似他的頭是龍頭,王冠是龍角一般;至於他相貌,皮膚蠟黃,如同殭屍、木乃伊,五官倒頗英俊,一股傲狠氣,一雙眼睛充滿血絲,邪氣極重。
這個人姿勢狂傲,似皇帝一樣的坐在椅上,眼睛一瞟,瞧向了自己,殿上其它人也隨著他的目光看來。
那龍袍人突然怪嘯幾聲,綠影一晃,從殿頭直撲而來,十根細長如匕首的手指正向自己心臟猛抓,身法移動迅捷之極,如鬼似魅,令人難以想象。曲葉琦“啊”的一聲驚叫,從睡夢中嚇醒了……香汗淋漓,嗬嗬喘氣不停。
回思剛才的夢,心想:“好奇怪的夢……這……這是怎麼回事?宮殿?冢爺?”想到夢裡叫“海習”的地方內,那些深海海水和海底生物,心頭又一陣恐懼,於是猛力搖頭,不再繼續回憶,只當自己奇怪,做了這麼個怪夢。
醒後揉揉眼睛,身上蓋了一張被子,心下疑惑:“我昨晚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沒有蓋過被子啊,被子哪來的?”
從牆頭鐘錶上瞧到時間已是中午十二點了,原來自己一覺睡到現在。環顧周邊,卻發現茶館裡一人沒有,心想:“大中午了,怎還沒什麼客人?”掀開身上被子,往門口走去,老闆也不在了,行出茶館,卻見門口外聚集了不少人,互相議論紛紛,神情異常。他們看曲葉琦走了出來,停止講話,一同向她看去。
曲葉琦一下子被這麼多人看,頗覺不好意思,但還是要向他們問問出了什麼事。其中一名青年走上前來,問道:“小……小姐,你沒事吧?”曲葉琦一愕,道:“什麼沒事吧?”那青年滿臉疑惑地回顧其它人,不再言語。
曲葉琦見他們臉色嚴肅古怪,好奇心起,問道:“你們告訴我呀,這家茶館上午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另一個青年走上幾步,疑惑道:“你昨晚不是在裡面睡覺過夜了嗎,你怎不知道?”曲葉琦臉微微一紅,說道:“我昨晚太累了,睡得太死……什麼都不曉得了。”那青年道:“這家茶館出人命了,有人被殺,一夜之間九條人命全沒了,包括老闆。”
曲葉琦心中一驚:“有人死了……被殺了?”問道:“怎麼會這樣?是誰幹的?”記起昨晚過夜前,除了老闆外,另有一些客人在喝茶談說,一片祥和之息,哪想至到此刻,竟突然出了人命,自己熟睡而不知?說有人死,卻又沒在茶館裡看見血跡、屍體。
那青年嘆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是剛剛才來這裡,口渴了,準備進茶館裡買幾杯茶喝的,聽說裡面死人了,也就不敢進了,沒想到你竟在裡面待了一夜,卻平安無事。”另一名女子踱步過來,說道:“警方也是今天上午才過來收走屍體並調查的,但毫無結果。”曲葉琦問道:“警方來過?那他們為什麼不叫醒我協助調查?”那女子道:“不清楚,我們連你在裡面待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哪還知道這些?”
眾人沉吟不語。
這時,茶館門口外巷對面,那戶人家二樓,有位老婆婆開啟窗戶,看向曲葉琦,微笑道:“有個男人救了你,以後遇見人家,要謝謝他才好啊。”曲葉琦抬頭問道:“老奶奶,你說有人救了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它人均抬頭向那老婆婆瞧去。
老婆婆慈祥笑了笑,道:“是啊,說來湊巧,昨晚老婆子忘了晾衣服,於是半夜起來晾啦,恰巧看完所有經過了。”眾人精神一振。曲葉琦道:“真的嗎?”
老婆婆點點頭,道:“嗯,昨天半夜,老婆子正在晾衣服,突然巷道外有個黑影飛了過來,落到茶館門口,原來是個人,只不過那人長得非常醜陋,不曉得是什麼年齡,整張臉和骷髏頭似的,身材也瘦的嚇人。”
曲葉琦咬牙心想:“是他,教堂的怪男!”
老婆婆道:“他二話不說闖進茶館裡,見人就殺,動手時無聲無息,防不勝防,旁邊人家聽不到動靜。老婆子知道出事,趕緊下了樓,看看能不能過去勸導那人別再繼續殺人。”
眾人驚呼一聲,嚇了一跳。既然這個黑衣兇手敢深夜闖進茶館殺人,那自然是個匹夫,殺人魔,又怎麼會聽老婆婆的勸?說不定還會更嚴重,嫌老婆婆囉嗦,要加害於她。
老婆婆卻不以為意,續道:“老婆子正要進去的時候,又有個人影一閃,一名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出現在面前,攔住了我,他說道:‘老婆婆,危險。讓我來。’這小夥子推開門進去了,裡面已有九人被殺,得幸不死的全逃了。那黑衣醜男想擄走小姑娘你,說要把你擄走,娶你做老婆……”
其它男青年紛紛“哦~”了一聲,有人為曲葉琦接下來的危險擔心捏汗;也有人幸災樂禍,瞥眼看了一下曲葉琦,覺得這小姐長得是挺美的,那兇手還挺有眼光,認為要是我的話,也想娶。
老婆婆道:“那小夥子闖進茶館裡,阻止黑衣醜男繼續行兇,打起架來。唉……打架不好啊,殺人更不好……鬥了一會兒後,那小夥子好像有些打不過那黑衣醜男。後來那黑衣醜男跟他打著打著,肢體相碰,表情古怪,一張醜臉又疑惑又驚駭,退後幾步,樣子跟中了邪法一樣。接著和那小夥子說話說了很久,離開茶館了,我就在門口旁邊,他居然沒看見老婆子。”
眾人又嚇了一跳,幸虧那兇手出門時沒注意到這位老婆婆的存在。按情形推測,黑衣兇手和那小夥子一番打鬥後的結果,像是吃了敗仗,出館後要是遷怒於其它人,可又多了條人命。這老婆婆卻不知事情輕重,無所謂。
老婆婆笑道:“那小夥子便是這麼救了小姑娘你啦,從他神色看來,似是很喜歡你。他出了門口,看見我,問候道:‘老婆婆,剛才這裡危險,怎麼不避遠些?’我不答,笑道:‘小夥子,這小姑娘是你的女朋友吧,你看你這麼不要命地保護她。’他笑了笑,道:‘不是。老婆婆,能不能借張床被?現在雖是夏天,但萬一今夜凌晨異常降溫,她衣服單薄,這麼個睡法怕會著涼……我不放心。’”
說到這裡,其它人“咦”了一聲。一名女子對曲葉琦低聲道:“這個男的對你很好啊。”曲葉琦勉強一笑。一個青年搖頭道:“認識就算了,不認識的話,誰知這小夥救她是好心?沒準也是一個圖謀不軌的壞人。”另一個青年道:“沒錯,說不定他和那黑衣兇手是一夥的,都想把她擄走,最後言語不和,欲要獨吞她,才動起手來。”有人思想更奇怪,說那小夥救了曲葉琦後,很可能趁著茶館沒人,直接將她玩完,最後才走了,這小妞此刻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什麼什麼的了。
老婆婆笑道:“這你們可猜錯啦,那小夥子找我要了床被,恭恭敬敬回去給她蓋上了,整晚沒睡,一直守在小姑娘身邊寸步不離,保護了她一夜,因為他擔心,防止那黑衣醜男又會回來鬧。從頭到尾,始終沒對小姑娘有越禮行為。”
眾人這才心想:“原來這個男人是正人君子。”
曲葉琦心下推算:“從這位老婆婆的話聽來,能夠猜到。那基督教堂的怪男也是一名武功能手,輕功、武功很是高強,從教堂裡那陣飛翔聲即足以見得。他對我有非分之想,施展輕功直追過來,然後是關居鈺出現和他一番打鬥,救了我,除了關居鈺外,應該不會是誰,願對我這般有情照顧了。他們打鬥之時,那怪男估計是被關居鈺的邪功吸去了一點內力,當時臉上表情才會驚駭疑惑。”想出這些,遊目周邊,瞧瞧關居鈺是否在附近,卻並沒看到。
老婆婆又道:“那小夥子守護了你一夜,一直傻傻看著小姑娘的睡臉,含情脈脈,他對你有情意的很啊。”曲葉琦簡單一笑。老婆婆道:“今天上午,有人報了案,警方來到現場,那小夥子跟警方說明了一切事情,還向警方叮囑,說你和這件案子是無關的,希望你可以好好睡覺休息。警方瞭解情況,覺得這小夥子倒是個情種,對望微笑,照他說的做了,讓小姑娘你儘管在茶館裡趴桌睡覺,沒人打擾你。至於黑衣兇手,是警方的尋捕工作,他們自然會想辦法。”
曲葉琦問道:“那他為什麼不等我醒後便走了?我還沒看到他呢。”說的是關居鈺。老婆婆道:“這就是你的問題啦,那小夥子臨走前說過,他雖對你有番深情,但你對他無意,怕你見到會討厭他,於是在你醒之前離開了。”曲葉琦心道:“我從沒討厭過他啊,他救了我,我還要謝謝他才對。”
眾人瞭解了事情經過,有人輕輕為那小夥鼓了鼓掌;也有人看了看曲葉琦,覺得她魅力強大,嘖嘖稱奇,歸根究底,竟是一件為了女人而引發的血案與爭鬥。過得片刻,人全散開,這家茶館已成了這副樣子,不好喝茶的了,到別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