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逝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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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有種天生的洞察能力,於危險來臨前看透對方關鍵節點的眼光。南域艦隊組成經典的水牛戰陣排列,他們一突入戰場,左側的輕型機動艦艇就快速集聚向海族艦隊後方迂迴,意圖在數百公里外包圍住海族陣線的側翼。

此時,少年面對著兩個關鍵問題。一是無法選擇戰場,由於失去了宇宙海洋這個天塹要道,海族星系既沒有防禦堡壘,也沒有可利用的地理優勢,甚至連隕石流星和宇宙粒子流都難覓其蹤,沒有任何東西能夠保護海族艦隊遠離敵人的突襲,地理優勢徹底不存在。

二是當前的兵力不足以應付幾倍於己的南域艦隊,迫使伊賀一方只能將紙面上寡不敵眾的兵力組成的單薄陣線彎曲成馬蹄形,試圖在南域艦隊攻擊海族艦隊陣形的背部之前擺脫對方機動艦隊的糾纏。

馬蹄形的凹陷處正是天才名將伊賀一方親自坐鎮指揮的旗艦“海鳥”號,緊挨著海鳥號左側列陣的是海族第十星的礦工組成的重灌戰艦,這些礦工常年從事體力勞動,身強力壯,在指揮部保證戰爭結束給他們十年工資的承諾後,頓時爆發出恐怖的戰鬥力,他們抵擋住了南域機動艦隊的衝擊,甚至擊退了對方的幾次攻擊,他們堅守陣地,面對敵軍巍然不動,迫使敵人不得不繼續機動包抄而不能直插海族艦隊的側翼。

但在另一面海族艦隊右翼的更遠處,U形馬蹄戰陣的腳部,即最靠近南域艦隊的前線,海族艦隊的陣形出現一個不斷擴大的缺口,這直接威脅到整支艦隊的中央部分。那是由易水寒親自領軍的最精銳的親衛隊發起的猛烈進攻,這對海族人來說稱得上是致命一擊。

一百艘由常年奔走於生死一線的老練海盜操縱的戰艦從海族艦隊右翼被撕裂的缺口處湧入,甚至已經衝到伊賀一方指揮旗艦的前方,他們攻勢如猛烈的大火燃起了一片天,任何時候他們都可能調轉方向,與包抄的機動艦隊一同夾擊海族艦隊的左翼第十星礦工分艦隊,包圍並屠殺這群只為賞金戰鬥的底層勞動人民。

交戰只過了半小時,藍色海鳥號指揮室內長時間站立指揮的伊賀一方已全身汗如雨下,他的身體和腦力無法支撐這麼高強度的作戰指揮,他只能在侍女阿音的攙扶下勉強站著。在這個節點上他已經意識到己方的左翼很可能在兩邊同時受到攻擊,如果海族艦隊左翼在此時崩潰並且預備艦隊來不及支援,那麼南域艦隊就能向後包圍海鳥號並將他徹底擊敗。

電光火石間,無數的推演方案在伊賀一方的腦中進行著,他可以率領一部分親衛隊脫離本部進行機動,保護自己的左翼免遭包抄,或者選擇留在陣形中保持海族艦隊中央部分的完整,但他無法做到兩者兼顧。

觀察著面前虛擬螢幕上己方漸漸破碎的戰陣,少年的眼前忽然一亮,他看到突進來的這群海盜戰艦實在太靠前,已脫離後方易水寒的本部,導致孤軍深入,於是他下令那些將要投入左翼支援的預備艦隊從自己所在的本部出擊,猛攻突進的海盜戰艦。同時他讓自己的親衛隊隨時待命,準備配合預備隊的攻擊,打破環繞左翼的包圍圈,並用兩支分艦隊形成的鐵鉗將深入的海盜一百艘戰艦夾得粉碎。

交戰開始一小時後,突進缺口的最精銳海盜分艦隊被海族艦隊一口口侵蝕,也許最糟糕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擅長營造區域性優勢兵力的伊賀一方終於放鬆心情,旗艦海鳥號像星空中最閃亮的明星一樣仍然留在戰陣中,像燈塔指示著海族戰艦的攻擊防守,它一方面帶領整個馬蹄形運轉,一方面釋出命令。海族艦隊上計程車兵只要看到如磐石穩固的大本營仍在那裡,他們的動力就不會消散。

“我們的損失正在擴大,先鋒艦隊快要全軍覆沒了,小五上校請求支援。”司徒明月上前報告的時候,看到易水寒正神情凝重注視著指揮室中央巨大的戰術光屏。

“沒有支援,最精銳的兵力都給他了,他現在還要支援,打不穿敵人就讓他提頭來見!”易水寒冷哼一聲。

“司令……”司徒明月提醒易水寒鎮靜下來。

戰前的部署會上,她和各級艦長都知道易水寒的作戰計劃,將先鋒小五率領的一百艘海盜戰艦作為全軍進攻發動的爆點,同時位於右翼的機動艦隊包圍攻擊敵人的左翼,敵人在機動時必然會在戰線上留下缺口,則先鋒艦隊透過這個缺口切入海族艦隊陣線。

切入海族陣線這個任務成功完成了,但卻完成的有點過度,導致先鋒艦隊完全脫離後方大本營,而沒想到的是敵方統帥恰恰抓住這個間隙,將計就計消滅了孤軍深入的先鋒艦隊。

“敵軍統帥換人了,一定是那個伊賀一方來了!”易水寒眼裡露出興奮的光,“這樣才有意思,既然你想用區域性優勢兵力一口一口吃掉我,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胃口了!”他轉向身後的幕僚,蘊含殺意的聲音響起:“準備下一階段作戰方案,陣型變成標準半月形,跟他們打消耗戰,耗死他們!”

“你的兵力是我的三分之一,我就不信我一艘戰艦換你一艘,耗不死你!”易水寒心中這樣想著。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情況,南域艦隊擺出戰陣打起了消耗戰,而我們又是本土作戰,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園,我們不能倒退一步,只能在這裡死戰,局勢再次不利了。”伊賀一方嘆息一聲。

“司令,偵察艦發現敵人後方出現一支艦隊,據我們的特工報告是南域第三艦隊總司令蘇暮率領的親衛隊到了!”一個通訊兵進來報告,聲音透出驚恐。

“那個蘇暮嗎?與華沙萊因哈特齊名的蘇暮?”伊賀一方喃喃道,“真的要失敗了嗎?迴天無力了嗎?”

他揉了揉太陽穴,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導致的疼痛針扎般襲向那裡,就像頭上頂著一個沉重的鐵鍋,越來越重,一陣陣暈眩感從心底直襲腦中的血管,他後背的衣服已被如河流般的冷汗沾溼。

“戰爭之神啊,再給我一點時間吧!給我打完這場戰爭的時間,求求你了!”伊賀一方只感覺眼前突然一片模糊,踉蹌兩步向前撲倒。

“少爺!”

“司令!”

無數人焦急的聲音響起,無數道身影向這邊奔過來。

“好黑啊!”伊賀一方努力搖了搖頭,揮了揮手,似是想把眼前的陰影趕走,但是極度的疲累不斷襲來,隨後他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好累啊,真想一睡不醒!”他慢慢閉上眼,耳中似乎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叫他。

“是誰在呼喚我。”他努力睜開眼,卻感覺眼皮沉重如鐵,那呼喚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溫柔。

“方兒,你又玩遊戲,功課完成了嗎?”一個穿著和服的美婦來到書桌前,溫柔的眼神中含著責備的蘊意。

“媽媽,功課太簡單了,我早就做完了!”七八歲的小男孩將桌上的作業本高高舉起,期待著母親的表揚。

“我就知道我的方兒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孩子。”美婦撫摸著小男孩的頭髮,臉上展現如暖風般的笑容。

那是小男孩最後看到媽媽的笑,那比夏夜的月光還溫柔的笑,美得驚心動魄。

那天他們乘坐的飛船墜入星海。

“方兒,媽媽不能再陪你了,以後你要好好活著,做自己喜歡的事!”伊賀一方腦子迴盪著這句話,媽媽最後的遺言。

驀然他睜開眼,看到面前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正抽泣著,他抬起手拂去少女臉上的淚,笑道:“阿音,你怎麼又哭了,從小就這麼愛哭,真是一個愛哭鬼!”

“少爺,你……你醒了!”驟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阿音頓時高興叫起來,緊緊抱著少年的胳膊,生怕他再次倒下。

“你這個樣子離開我,怎麼嫁人呢,以後可不能再哭了!”少年溫柔看著陪他一起長大的侍女。

“我不嫁人,我不會離開少爺的!”少女羞紅著臉低聲道。

“好想看到你穿著嫁衣的樣子,那一定很美吧!”伊賀一方嘆息一聲,臉上忽然展現一絲不正常的殷紅。

站在旁邊的宮本藏看到少年如天邊晚霞的暈紅色的臉,深深皺起了眉。

少年卻迎著他的目光,露出初次見面時那種調皮的笑,道:“宮本師父,我還記得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景呢,多謝你這麼多年守護我。”他頓了頓,臉上的笑轉為一絲悽然,聲音越來越弱,幾乎不可聞:“我……我就要走了,從今以後你就可以去宇宙的另一邊了,弟子很遺憾不能跟你一起去……”

“真的好遺憾啊……”伊賀一方望著戰艦天窗那耀眼的星空,那越來越近的人造行星,緩緩閉上了雙眼,這是他在這個世上所做的最後一個動作。他的意識從透明到漆黑,終於陷入徹底的深淵中,意識失去的最後一刻,他聽到那溫柔懷念的聲音在呼喚他的名字,那夢中的熟悉身影向他走來,對他張開溫暖的懷抱。

聯邦歷一月三十日海族十二星標準時間晚上八點十五分,伊賀一方的生命在十七歲零八個月的時候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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