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命（1 / 1）
希爾旺斯，米洛克口中所說耗能最高的莊園內，那個楚源所厭惡的男孩正在招待客人。
客人穿著素白的連衣裙，裙襬蓋到膝蓋,下面配著一雙白色的高跟鞋，裸露出光潔的小腿。
蘇巧薇，披肩的黑髮，一身的白色，全身上下只有黑白兩色。與和楚源交談時帶著柔軟微笑的氣質不一樣，此刻她散發著冰涼的氣息，彷彿參加葬禮一般，居然還帶一束白色的玫瑰花放在了桌子上。
“等了這麼長時間，你們終於開始行動了嗎，”男孩給蘇巧薇倒了杯茶，平靜地說道。
“並不是等了這麼長時間，而是在這之前，我一直沒有找到他,”蘇巧薇舉起杯子抿了口茶，既不甘甜也不苦澀，彷彿沖泡了太多次使得茶的滋味和清水一樣了。
“所以找到之後就直接帶著他來希爾旺斯了嗎？”旁邊的紅裙女孩兒嗤笑了一聲，言語中透露著寒意，“我還以為你至少把他當成朋友呢,結果第一個找上的就是我們。”
蘇巧薇低下了頭，不再微笑，說：“我的確把他當做我的朋友，而且我也沒有讓楚源和他為敵，我只是一個引路人，如此而已。”
“就結果而言有什麼不同嗎？”女孩笑,“你這麼迫不及待難道還是想要我們和他交朋友不成？”
蘇巧薇默不作聲，無論怎麼掩飾，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虛偽！”女孩淡淡地說。
“好了，安雅，不喜歡看見阿蘇的話就先回去吧，”男孩無奈道，“你們兩個一碰面就是吵架，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看不對眼。”
“討厭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女孩轉身離去。
男孩苦笑，可是你分明不是無理由地討厭阿蘇，不過不想說出這個原因罷了。
“你見過他了，是嗎？”蘇巧薇把話題重新拉了回來，“我想我這次應該沒有找錯人。”
男孩沉默良久，回憶了他和楚源相遇時的情景，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他應該沒有刻意使用過天命的力量，不過同為天命，我還是直接還是能感應到那種相斥的氣息，從剛才碰見他的時候我就隱約感覺到了，”男孩輕輕地笑了笑，說道：“不過回來之後就發現你來給我送葬，我才確信了他的身份。”
“那就好，我畢竟不是真正的天命，相比你們能直接感知身上相斥的氣息，我必須親身體會，”蘇巧薇對著男孩點頭，”他的那一擊中蘊含著規則與命令的力量。“
和禿子對楚源的猜想不同，楚源沒有去考更高等級的獵人牌子並不只是因為犯懶，而是因為他的氣的確只有赤微級別。
他在獵殺目標時無往不利並不是他的氣強大到足以擊潰紫驚級目標的防禦，而是他的攻擊本身就帶著貫穿與擊中的命運。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而他潛意識地使用這種力量也不能幫他透過賞金獵人的考核，所以他就一直是一個鹹魚一樣的赤微。
“我累了，這麼些年以來維持著希爾旺斯，”男孩嘆了口氣，說道：“不得生，不得死，從安妮雅死後，我就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
這個男孩看起來不過十五六的年紀，言語中的風霜卻沉重地能將人壓垮。
他的確成功復活了安妮雅，但是死而復生的安妮雅並沒有原先的記憶與人格。她是個完整的人，但是她不再是那個他想要去陪她賞花，想要給她做布偶的少女了。於是他給復生的少女起名叫安雅，陪伴她成長至今，如同妹妹一般。
他喜歡安妮雅，喜歡到為了她可以逆轉生死，但是安妮雅復生後變成了安雅，他又能怎麼辦呢。
“我知道，”蘇巧薇又笑，“安雅可能也知道，你不只是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你更是想早點有人給你一個解脫。”
“所以你就來第一個找我？”男孩哭笑不得。
“也是為了安全起見吧，”蘇巧薇眨了眨眼，“也只有你多少能和我溝通下了，這樣能夠穩妥一點。”
“而且，”蘇巧薇深吸了口氣，說：“你是唯一一個在自己的獨立世界中的，你在他所制定的規則之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夠安然共處，誰也不用消失的話最好。”
男孩有點詫異，搖了搖頭說：“你還是不瞭解，這裡的確在規則之外，但是我不在，而且我們能否共存也不是他能夠影響的，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要讓你費盡心力去找第四天命？”
那麼就只能接受了嗎？蘇巧薇眼神黯淡下來，說：“既然如此，那就一路順風吧”
“可是我死了的話，希爾旺斯怎麼辦呢？安雅又該怎麼辦呢？那些不惜承受分魂之痛也要觸犯禁忌的可憐人偶師又該怎麼辦呢？”男孩說著說著堅定了起來，語氣裡的無力感一掃而空，質問著蘇巧薇。
“對不起，”，蘇巧薇低頭輕聲道歉。
是啊，除了對不起她還能說什麼呢，如果說楚源是刺向男孩的刀的話，那麼她才是持刀人，帶一束白玫瑰來給男孩送葬已經是她能做的極限了。
“沒有什麼誰對不起誰的，”，男孩踮起腳尖摸了摸蘇巧薇的臉龐，說道：“既然始終都要如此，那麼便讓你們的獵犬放馬過來吧，我會盡力避站，不過如果最終無可避免的話，我會全力以赴。”
蘇巧薇看著男孩冰冷的眼神，沒有鬥志，也沒有怒火，只有一種平靜的戰意。
男孩是為了希爾旺斯的人們和安雅而戰鬥。
蘇巧薇想到了那個紅裙女孩，她甚至沒辦法向男孩保證照顧安雅。因為男孩死後，在第一天命的鐵則之下，所有與他相關的概念都會消失，包括希爾旺斯，安雅，還有這座城所有死而復生的一切。
“再見了，或者說永別了。”，男孩放下了手，轉身離去。
蘇巧薇站在原地許久，從開始尋找失落的第四天命開始，她用了八年的時間。而這八年的時間裡她和男孩一直相處得不錯，算得上是朋友的關係吧，可是今天她就要失去這個唯一的朋友了。
今天來這裡之前她有無數的話想說，可是到頭來什麼都沒能說出口，只有一句不鹹不淡的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呢，你拿著刀刺入了朋友的心臟，然後還能再乞求他的原諒嗎？
蘇巧薇嘆了口氣，從虛空中擰開了一扇門，離開了希爾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