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怕被傷害(1 / 1)
楚源默默地聽著,根據他所看的那幕人偶劇的結尾,無論有多麼不可思議,多羅找到那個鍊金術師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然後他就答應了你?”明明是一句疑問的話,但是楚源卻以一種肯定的口吻說了出來。
“最開始他也無法相信竟然會有一隻會說話的雪海燕,”多羅說,“不過他看到我翅膀上他所留下來的標識之後便相信了我的話,看起來對我這個曾經的失敗作還算很感興趣的樣子。”
不能不感興趣啊,楚源看著多羅始終沒有張開的鳥喙,也不知道他學會人類的發聲到底是怎麼學會的,又是透過什麼發出的聲音。
“但是他並沒有答應我,”多羅說出了楚源意料之外的話,“他對我很感興趣,但是似乎只是想要用某種控制靈魂的力量直接控制住我,不過卻失敗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楚源心裡一驚,此時他突然想起了那個署名Flamel的意思,那是弗拉梅爾!也就是米洛克所說的“第二個死亡”的天才會長那個家族的姓氏,他們是竊取了人偶師操作靈魂的手段和加以改良的天才鍊金術師,而這個不過是他們實驗品的海燕卻掙脫了那個NicolasFlamel的控制?
“如果你聽著數百上千個人和動物的聲音在你的腦袋裡相互爭吵了幾年,最後你一個人把他們全部平息了下去讓自己的腦海重新安靜下來,那麼你也可以做到。”多羅抖了抖腦袋,然後又補充道:“不對,是一隻雪海燕。”
“你把那些塞進去自己身體裡的靈魂都整合成了自己的嗎!”楚源吃驚於多羅居然能做到這種事,但是他更驚訝這句話裡隱含的意思——單單一個多羅體內就就擁有這麼多生物的靈魂,而這他只是那個鍊金術師眾多實驗品之中的一個,那這些實驗品總共消耗了多少靈魂?那個鍊金術師又是怎麼收集到的這麼多靈魂?
難怪那段時間鍊金術師們備受排擠,這不過是一個實驗,卻填進去了不知道多少的生命,即使是對陌生人的生死毫不在意的他也感受到了這種鍊金術師的惡毒與殘忍。
“那些聲音不過是離體的靈魂所攜帶著原本主人的殘留精神罷了,在離開原有的肉身之後隨著時間的流逝總會漸漸消散,我不過是僥倖維持住了自己的形狀保持住了主體而已。”多羅輕描淡寫地說,似乎是很輕鬆平常的事,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在他的設想中,那些真正在眾多的靈魂入體之時就整合成功的就是那第一類的成功的傑作,而一開始就崩潰的便是那第二類的暴走怪物,他這種的不過是不上不下的半吊子罷了。
本來他不過是一隻雪海燕,這些用詞是不可能從他嘴裡說出的,但是來到希爾旺斯之後,他也多多少少通曉了點關於人偶師的知識。
“然後他就和你簽訂了契約?”想起那個天空中傳來的聲音,楚源問道。
“是的,不過與其說是契約不如說是枷鎖,”多羅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他和我約定,他會幫我擺脫伊珊的病痛讓他恢復健康,而成功之後他不會收取任何報酬,但伊珊死後我們的靈魂都會被他收集起來。”
“條件這麼優越,你居然沒有懷疑?就這麼相信了他的話?”
“因為他沒辦法說謊,我能感到那份契約同時鎖住了我和那個鍊金術師兩個的靈魂,”多羅嘆了口氣,像是自嘲地說道,“如果他食言的話,他的靈魂便會被那份枷鎖一樣的契約禁錮住被拖向我這裡。”
體內有著足夠龐大的靈魂,哪怕他對鍊金術師的手段一竅不通,也能隱隱感覺到那與靈魂相關的契約手段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真是個瘋子呢,楚源不得不為這個鍊金術師感慨,不管是什麼樣的目的和心態,但就這麼把自己的靈魂拿出去和人建立契約,也不愧是那個天才家族的鍊金術師了。
畢竟,天才的鍊金術師都是瘋子。
“他也確實做到了,”多羅繼續說著,語氣中卻帶著一絲疲憊,而伊珊則抬起手來理了理多羅的羽毛,“那個鍊金術師說他需要將伊珊的靈魂抽取出來,把她的肉體殺死一次,然後再用死亡的靈魂集合體替代她本人的靈魂,讓伊珊整體進入‘二次死亡’的地步,最後再將原本的靈魂放入重生的伊珊體內喚醒她,這樣最後伊珊便會帶著重生的健康肉身歸來,就能擺脫命運所施加的病痛與詛咒了。”
“所以最後為什麼會演變成那樣呢?”楚源想起他剛進來的時候起舞的伊珊和繞著她飛翔的多羅,想必那時他們就是在慶祝伊珊擺脫命運的欣喜吧,不過轉眼間伊珊便倒地不起,不要說獲得的健康了,就連原本的生命也被直接剝奪。
“那個鍊金術師的確沒有騙多羅,但是他也沒有打算真正地要我們獲得新生,”多羅沒有開口,倒是一直安靜的伊珊突然說道,“他的確完成了他的承諾,但是他完成承諾讓我恢復健康重新站起來之後,沒過幾天時間便收回了他置放在我體內死亡的靈魂集合體,然後順帶著也把我的靈魂也取走了。”
“鍊金術師還不是神明,沒有必要對你們有所慈悲,我達成了我的承諾,現在你們該支付你們的報酬了。”
一句堅硬冰涼的話從多羅口中丟了出來,彷彿能摔在地上發出響聲一樣,不用說,這肯定是那個鍊金術師在那時對他們的回覆。
是的,那個鍊金術師從來沒有保證過伊珊能夠重獲新生健康安穩地活下來,他只是承諾幫伊珊解除病痛而已,如果要真的讓伊珊平穩健康地渡過他的一生的話,這個貪婪的鍊金術師又怎麼可能等得起呢?
於是便有了接下來楚源他在人偶劇上所看到的內容,多羅在大雪中守候著伊珊的屍體,等著那個鍊金術師的到臨,卻只等來了他向自己討要靈魂,像是個奸詐的魔鬼一樣。
“因為他沒有食言,所以那份契約的枷鎖對他便無效,反而是他想要收回我的靈魂之時,那份契約所形成的枷鎖牢牢地束縛住了我,把我的靈魂一點一點地抽離,那種感覺像是腦子裡被插進了一根管子被人吸食腦髓一般。”多羅又是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聽得楚源不寒而慄。
“但是他沒有成功,你依舊保持住了自己,是嗎?”楚源忍不住問道。
“是的,我堅持住了,”多羅抬起頭來盯著楚源說,其實楚源覺得想看觀察一隻海燕的表情和眼神是很有難度的,但是此時他就是感覺到了多羅那雙如墨的小眼睛中的堅毅,“因為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被這麼愚弄嗎?”楚源輕聲問道,的確,不管是誰,在被這麼愚弄過後都會不甘心的,更可悲的是,多羅一開始便是那個鍊金術師的實驗品,似乎從始至終都沒有逃離他的手心,只不過饒了一個大圈,還搭上了他心愛的伊珊。
出乎楚源的意料,多羅搖了搖頭,說:“我不是什麼聰明的傢伙,被愚弄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不甘心我費勁心力,最後甚至都幫伊珊解決了她與生俱來的病痛卻依舊無法擺脫她死亡的命運,我只是無法接受這點罷了。”
楚源沉默,他活這麼大歲數也沒有過喜歡什麼人,的確沒料到多羅的回答會是這樣,他能夠懂得多羅的想法,但是他內心深處,還是無法理解的。
“你是真的這麼愛她,還是愛你為她所付出的一切?”鬼使神差地,楚源問出這麼一句,話剛說出口他便後悔了,但是緊接著他看到多羅和伊珊都身子一僵。
“我也不知道,或者這兩點本身就沒什麼區別吧,”多羅低下了頭,繼續說,“於是在那個鍊金術師憑藉契約拖拽著我的靈魂的時候,我把自己的靈魂發洩似的傾注在了伊珊的屍體上,既然他這麼想要我的靈魂,那麼我就要把這些同伊珊一起埋葬,讓他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把靈魂傾注在已死之人的屍體之上嗎?楚源想到了《最初的人偶師》中的希爾卡,不過據薇朵所說希爾卡復活安妮雅的操作並沒有流傳下來,他們製作罪證人偶還是依靠各種材料所做的肉身,而不是直接用想要復活之人的身體。
而且,從希爾卡所說的安雅和安妮雅來看,似乎希爾卡所復活的也不是安妮雅,而是出了狀況,誕生了一個新的名叫安雅的女孩。
那麼可能是被那個鍊金術師所加工過,達到所謂的“二次死亡”狀態的伊珊的肉身,從某種層度上達成了與最終人偶相同的效果?
搖了搖頭,楚源不再想這些,這種事情他一個門外漢還是不作細想比較好,自己不懂的東西太多了。
“而接下來的事你們也都應該看到了,”多羅又扇了扇翅膀飛到伊珊的肩膀上,“我和伊珊來到了希爾旺斯,莫名其妙地成為了人偶師,而伊珊也莫名其妙地成為了我的最終人偶。”
“起碼現在,你的願望算是實現了。”楚源安慰著多羅道。
“怎麼會是實現了呢,”多羅聲音又低了下來,“伊珊的願望是能夠毫無顧慮地在陽光下奔跑,我的願望是等伊珊好起來之後能帶著伊珊一起去看海,你是覺得這裡有太陽還是覺得這裡會有大海?”
楚源愕然。
“可能你覺得能夠在這裡擁有永恆的生命就是很好的事了,可是新人,大多數來到希爾旺斯這裡的人都不是為了所謂的永生,他們不過是被生命的殘酷限制了自己的夢想與願望罷了。”
看著楚源默不作聲,多羅又繼續說道:“外面向神祈禱,神沒有庇佑你,與惡魔交易,惡魔也會欺騙你,而現在我們被丟進了這麼一個牢籠,難道我們還要感謝這個牢籠讓我們不會被外界所傷害嗎?”
“我們不怕被傷害,我們只是怕連冒著被傷害的風險去觸控自己夢想的權利都沒有罷了。”這時瑞德里爾突然站起身來,像是做了個總結一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