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 人偶師之心 最初（1 / 1）
希爾卡跪在地上，眼神中失去光彩，泛起絕望，而他的身邊站著安雅,一旁的座鐘發出低沉的滴答滴答。
“這個人是安妮雅的父親嗎？”安雅輕聲問道，看著眼前身體冰涼的中年男人，“可是我完全沒有感覺，對不起。”
“該對不起的人是我，你沒有什麼錯，你只是安雅。”希爾卡低下頭去，“對不起，安妮雅，我沒有給你帶來希望，反而給你和你的父親帶來了沉重的厄運。”
他對不起安妮雅，承諾過會一直陪著她但是沒能做到，他也對不起修納斯，明明只是想救回安妮雅卻也沒能做到,反而讓作為父親的他陷入絕望，遣散了所有的僕人之後，在這座莊園裡停止了呼吸。
在抱著安雅逃離莫納林之後希爾卡終於下定決心帶她回來，準備讓她見下修納斯，因為無論如何安雅始終都是曾經的安妮雅,希爾卡也想要讓修納斯見下他女兒重新甦醒後的樣子。
可是希爾卡重新回來之後就見到的已經不是那個儒雅紳士的中年男人了，而是同樣躺在水晶棺之中的一具屍體，而一旁的桌子上的酒杯之中，希爾卡還能看見那曼珠沙華的種子粉末的殘留。
希爾卡不知道修納斯準備了多長時間，但在他帶走安妮雅之後這個男人的確用一杯酒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裡面是足以讓他陷入永遠沉眠劑量的種子粉末。
自殺的人無法前往天國,這是塞布林裡的共識，希爾卡沒有想到修納斯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可是他忘了修納斯同樣是個不相信神的人，否則也不會買下他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希爾卡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安妮雅和修納斯都不在了，修納斯用希爾卡來給他命名，但是他並沒有如修納斯所願那樣開出希爾旺斯的果實。想要重新救回來安妮雅也失敗了，他也不可能再在修納斯身上嘗試安妮雅身上的事了，不然如果再度甦醒過來的也不是修納斯的話，這種事還有什麼意義呢？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道歉還有什麼意義，但是除了對不起之外他也說不出任何別的話。
安雅看了看痛哭流涕的希爾卡，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去注視著修納斯那張平靜的臉。
心裡依舊沒有任何觸動，她無法想象面前躺著的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沒有任何的實感，不管是悲傷還是心痛。
脖子上被莫納林掐出的淤青已經消退，就好像什麼都未發生過一樣，可是發生過的事就是發生了，自己差點被人當做安妮雅活活掐死。
自己並沒有因為安妮雅獲得什麼幸運，反而因為她沾染上不幸，不被人認可只被其他人當成安妮雅的替代品，而且如果不是希爾卡救下自己的話現在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安妮雅？安雅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皺了下眉，心底對這個熟悉但又陌生的名字起了濃濃的反感。
“起來吧，”安雅拉起崩潰的希爾卡，“不管你對他們有多內疚，但是我還是很感謝你的，你救了我，也認可了我。”
希爾卡失魂落魄地站了起來，心中空空蕩蕩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論你有多麼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安雅輕聲安慰，不知為何，看見現在如此脆弱的這個男孩，她突然感覺到有點心痛。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希爾卡怔住了，這是他曾經對安妮雅說過的話，現在重新聽到這句熟悉的話從熟悉的人口中說出，手下意識地捏緊了，但隨即意識到現在手中的是安妮雅的手，不由又苦笑著鬆開了。
可是我沒能做到啊，希爾卡在心底嘆了口氣，默默想道。
“你的那個朋友呢？”安雅注意到希爾卡鬆開的手，不過還是轉移話題問道，“她和我們一起逃了出來了嗎？”
希爾卡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說：“你說諾倫嗎？諾倫沒事的，莫納林就是她的主人，而且莫納林一直對她很好，不會有事的。”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安雅問，“好像這裡的人都不怎麼歡迎我們，你打算是留在這裡還是怎麼辦？”
“你們逃走吧！”就在這時，窗外跳進來一個身影，朝著希爾卡丟過來一個黑影。
希爾卡抬手接住飛過來的東西，定睛一看發現是那個兔子布偶，又嘆了口氣放到了安雅手中，看向進來的諾倫。
“你也想要我離開這裡嗎？諾倫？”
“我當然不希望你離開這裡，但是其他人不這麼想，”諾倫搖了搖頭，“大叔還是沒放棄針對你們，這裡的其他人也都信那個無聊的預言，如果他們都和大叔一樣瘋狂的話就糟了。”
“都是蠢貨。”希爾卡低聲地罵了一句，眼中又逸散出淺白色的光芒，耳邊彷彿又有聲音響起。
諾倫也嘆了口氣，把手放在了希爾卡的肩膀上，“我知道或許你現在不怎麼怕那些人，因為你有了那種奇怪的力量，可是那不是你應該做的，安妮雅也不會願意看到你現在用這種力量去傷害別人。”
現在她還能記得那個巨型怪物站在莫納林面前時那種兇悍的場景，那不是她所熟知的諾伯蒂，也不是那個溫柔陪伴安妮雅的希爾卡，她不希望再看到有誰傷害希爾卡或者希爾卡會傷害其他人了。
“安妮雅不願意嗎，”希爾卡身體一僵，又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
又是安妮雅嗎？安雅眉頭一皺，她現在是真的討厭聽到這個名字，無論是從誰的口中說出，她都討厭。
“逃走吧，希爾卡，離開這裡，就算這裡不願意接受你們，世界這麼大，總會有你們的容身之處的。”諾倫輕聲說，“只要別在用那種力量傷害其他人。”
“可是我們能逃到哪裡去呢？”希爾卡喃喃自語，在籠子裡的時候他從來沒嘗試過逃出小小的籠子，現在難道要他帶著安雅逃離整個塞布林嗎？
“為什麼要我們逃？”安雅打斷了希爾卡的話，“如果按你所說，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我們住在我們的家裡有什麼不對的嗎？誰也沒有權力來驅逐我們。”
可諾倫卻搖了搖頭，“他們可不是打算驅逐你們，他們是打算毀了你們的，就因為那個預言。”
“愚蠢至極，”安雅冷冷地說道，“我哪裡也不去，我的容身之處由我決定，誰也沒有資格來替我決定。”
諾倫和希爾卡看著安雅，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
於是希爾卡和安雅就留在了這個原本已經廢棄的莊園之中，打算就這樣留在這裡，不去招惹其他人，但也不希望被其他人所傷害。
如果事情真的像這樣平淡過去的話，那就好了，無論過了多長時間，希爾卡都一直這麼希望，可事實總不會按人們的所願那麼發展。
在那天之後，雖然莫納林告訴了其他人預言中的那個白髮的惡魔少年出現了，但是並不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裡，雖然在塞布林裡四處尋找但是希爾卡和安妮雅還是一直很安全地呆在莊園之中。
諾倫也偶爾會來到莊園這裡，於是終於有一天，諾倫的行蹤又被莫納林發現，希爾卡他們暴露在了人們的視野之中，而重新見到本應死去的安妮雅的人群也都相信了莫納林的話，明白了這個白髮的少年就是語言中違逆神理的惡魔，於是他被抓了起來，綁在了木製的十字架上，豎在了鎮上唯一的一座教堂之前。
還好安雅已經讓諾倫帶走了，沒有被他們抓起來，希爾卡低頭想道，如果一切都是我的錯的話，那就用我的終結來給一切畫上句號吧。
臺下已經堆滿柴火，喧囂的人群之中人們不斷地嘶吼著要把惡魔燒死，於是點燃柴堆，火焰順著他的腳邊一點一點地向上攀爬，最終他整個人都陷入火海之中。
“一切都結束了，我來陪你了，安妮雅。”希爾卡低聲說道，火舌舔舐他的臉龐，帶給他的不是劇痛，反而是一種別樣的解脫。
希爾卡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自己的結局。
“不——”一個熟悉的驚恐聲音傳來，希爾卡猛地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一旁被莫納林抓住安雅，她流著眼淚朝自己伸出手來，卻被莫納林和周圍的人越拖越遠。
“這是安妮雅，那個本來就應該死掉的女孩！”
“她也應該被燒死，她也是違逆神理的存在！”
“如果放過她的話，神明的譴罰還是會降臨的！”
“她不是安妮雅！你們這些蠢貨！”希爾卡憤怒大喊道，聲音有些嘶啞，“她什麼錯都沒有，想要處罰的話只要燒死我一個人就夠了，不要傷害安雅！”
可是沒人願意聽他的聲音，人們依舊把安雅拖了下去，捆在了另一座十字架上，或許下一個被燒死的人就會是她了。
“住手……”希爾卡繼續喊道。
但是依舊沒人聽希爾卡的話，莫納林把安雅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但安雅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住希爾卡所在方向。
“蠢貨……”捆住希爾卡的繩索被燒成灰燼，希爾卡重新站在了火焰之中，心中卻滿是恐懼與絕望。
諾倫被關在裁縫店之中，無力地錘著大門，希爾卡把安雅交給了她，但是她卻沒能保護好安雅……
“你們害怕神的譴罰，那你們不害怕惡魔的報復嗎？”希爾卡閉上了眼睛，眼角逸散留下淺白色的光紋。
火焰如同海水一樣蔓延席捲開來，淹沒了整個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