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皇（二）（1 / 1）
接待大廳裡，埃修洛特的諸多總管已經坐在了裡面，一個一直在咳嗽、頭髮只白了很小一部分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們正中，羅克蘇蘭的皇后與孩子們則坐在另一邊。安東尼奧站到門口,往裡面的人喊一聲：
“埃修洛特帝國的皇帝、羅克蘇蘭陛下、‘火魅影’薩墨莎.涅.優格盧殿下及其同伴萊茵殿下到。”說完，安東尼奧馬上站到門邊讓出一條路。三人進到接待大廳，已經坐定的大臣和宮廷眷屬們起身行禮。
“諸位不必多禮，請坐吧；安東尼奧，不用站著了，過來吧。”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羅克蘇蘭左邊是埃修洛特的皇室成員，右邊是安東尼奧、薩墨莎和萊茵和左邊放不下的皇室成員，對面的就是諸如埃修洛特軍事主官、財經主管等宮廷重臣。
“父皇父皇，這位皮膚很奇怪、頭上長著角的人是誰呀。”羅克蘇蘭的女兒跑過來，指著薩墨莎問道。羅克蘇蘭表情略顯尷尬，有點擔心孩子說的話可能會冒犯到薩墨莎。
“我是薩墨莎，小公主。”臉上帶著算得上和藹的微笑,薩墨莎扭頭看向小女孩這邊，“我這個角……因為我是惡魔，所以頭上長著角。”
“惡魔不是都很醜嗎——還喜歡殺人、吃人肉，你不像惡魔。”
聽罷，薩墨莎和萊茵都有些哭笑不得,又是典型的人類教育帶壞了孩子們；薩墨莎想了想，“但我的確是惡魔呀，其實惡魔沒那麼壞的，他們都跟姐姐一樣。”
羅克蘇蘭徹底尷尬住了，現在又不可能跟小公主說不要聽薩墨莎的，她在騙你,也不想讓薩墨莎繼續講下去，早知道會這樣就該早點跟小孩子們說今天會見到的人多麼多麼恐怖、多麼多麼喜歡拿小孩子做食物，任由薩墨莎說下去估計孩子們會對她有改觀。
的確裝得太和藹了，萊茵都沒想到薩墨莎能表現得這般像個和善的人——雖然平日裡也挺平易近人的，但並不像今天一樣能笑得如此溫暖。就她現在的表情怕是隻要是個斯坦羅拉上有意識的——可能還有沒意識的——東西都能被她的笑容感化的吧。萊茵想著，拿起放在一邊的水杯，喝一口，這美泉的水似乎還真的挺好喝，忍不住再喝一口，又喝了一口。
“那，姐姐殺過人嗎？”
“姐姐是個騎士呀，騎士在戰場上肯定要殺敵的呀。”
“你的意思就是，安東尼奧叔叔也殺過人咯？”
這是給孩子營造了個多麼虛幻的世界？薩墨莎忽然為面前的小公主感到可悲，算了，既然羅克蘇蘭的家人有意欺騙，自己也沒必要把他們的遮羞布撕開：“沒有喲，安東尼奧叔叔和姐姐不一樣，姐姐是個惡魔騎士，惡魔騎士在戰場上是要殺人的，安東尼奧叔叔可沒有過喲。”
“但感覺姐姐好好啊。”
注意到羅克蘇蘭和他的家人遞過來的感謝的眼神，薩墨莎的笑容難看了一點，馬上又拉成一個好看的幅度低頭看著偷偷在望著自己的小公主，“姐姐其實沒那麼好啦，妹妹以後一定要聽陛下和皇后還有叔叔們的話，知道嗎？”
像萊茵這樣完全不懂怎麼跟孩子打交道的人根本聽不明白薩墨莎為什麼話鋒轉得這麼快，再喝一口美泉的水，越喝越想喝，是什麼樣的環境才能孕育出這麼好喝的水啊？想不明白。
宮廷御廚端上來幾盤菜，放在眾人面前，看著很好吃，但萊茵和薩墨莎在來之前已經吃過了。忿忿地看薩墨莎一眼：都怪你，這些看起來這麼棒的菜都吃不下了。
薩墨莎明白萊茵的意思，苦笑，搖頭，自己又何嘗不想吃？但誰能想到羅克蘇蘭是準備讓兩人一起吃午飯的，只得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咳咳……是，咳！不合口味……咳咳，咳！嗎？”坐在薩墨莎對面的男人問道，一句沒幾個字的話他咳了這麼多次，看來羅克蘇蘭說的命不久矣的重臣就是他了。
“哦，不是，我們來之前稍微吃了一點墊了墊肚子，所以不是太有食慾，各位慢用，我們隨便吃點就好。”薩墨莎當然想吃，看起來就很合口味，但之前吃得已經算得上有點飽了，現在怎麼可能還吃得下？
午飯結束，在羅克蘇蘭的示意下，除安東尼奧之外的埃修洛特宮廷成員全都退了出去，羅克蘇蘭不是太好意思地抿抿嘴唇：“謝謝您，薩墨莎女士，您高風亮節之行實在乃斯坦羅拉學習之典範。”
“沒什麼好客氣的，陛下，在您的宮殿裡就該按您的意思來不是，為什麼要給您添麻煩呢？”
“那，您想得怎麼樣了？”羅克蘇蘭還是念念不忘地想知道薩墨莎會不會願意做自己的謀主，“坐在您對面的那位，就是朕的謀主，相信你能看出來，他時日無多了。”
“這件事不是一時半會兒就想得好的，陛下，還請您能諒解薩墨莎一點。”無論如何薩墨莎是不可能答應留下來做他的什麼重臣的，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現在算得上自由的生活，怎麼可能再把已經到手的自由交出去、回到宮廷的牢籠裡把自己關起來呢？
“是，是朕心急了；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朕去做，兩位就請在宮中稍作遊玩，晚飯之時再見。”說完，羅克蘇蘭半鞠躬，從他行禮的姿勢變化可以看出他已經有點佩服薩墨莎的處事方法了——就剛剛那樣的情況，放在任何人面前怕都是忍不住的，但薩墨莎幫助他化解了尷尬和以後可能會面臨的困境，羅克蘇蘭打心底裡佩服起薩墨莎來，“安東尼奧，兩位就暫且先交給你了。”
“必不辱使命。”
兩人差不多無視掉跟在她們身後的安東尼奧，在美泉宮的各個地方遊覽著。跟託厄汗庭完全不一樣，美泉宮的裝飾裝修風格才像是統治一個地區的家族該有的樣子。奢華中透著大氣、精美下藏了霸道。
“前面是列王長廊，裡面的畫像是埃修洛特列位先皇的畫像以及新皇登基時握的權杖和世界蘋果。”說完，安東尼奧快步上前，把面前的雕紋木門開啟，一條琳琅耀眼、金碧輝煌的長廊出現在兩人面前。
差點被眼前的閃耀震懾到，萊茵從來沒想過真有什麼地方能弄得如此富麗堂皇，彰顯著埃修洛特皇室的富裕之時同時還隱隱地藏住了威嚴，進到裡面的瞬間，萊茵竟被長廊的光景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薩墨莎倒是自在，跑到各幅畫像前，會議著他們死的時候自己有沒有見過他們，一一像萊茵描述著這位或者那個先皇的靈魂是怎麼樣的，倒有了別樣的一番趣味。
王侯將相，生於高貴，死在殿堂，但到了最後還是什麼都帶不走抹不掉，如果子孫記得了，那麼自己的名字會連傳下來；如果子孫不記得或者碌碌無為，就終究只能泯滅字歷史的長河之中成為滄海一粟。萊茵從薩墨莎說的話中聽出來了這個道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要這麼說的。
“這就是美泉嗎？”看到在皇家園林正中不斷向外湧著水的泉眼，薩墨莎頗感興趣地走上前，先嗅嗅，似乎沒什麼神奇的味道；直接把嘴湊到水面上吸一口，剛剛出來的泉水進到嘴裡可比在杯子裡的時候好喝多了，那份甘冽變得格外清晰。明白了為什麼羅克蘇蘭會選擇在這裡建宮，這眼泉絕非平常之物。安東尼奧皺皺眉頭，沒說什麼。
“這裡是皇室藏書的地方，如果兩位想進去看看的話……”話沒說完，薩墨莎已經拉著萊茵進去了。在門口搖搖頭，這裡應該算得上薩墨莎在整個美泉宮裡最感興趣的地方了吧——之前在安東尼奧介紹完之前兩人都還耐心地聽著，到了這裡，安東尼奧才剛說出“皇家藏書”四個字，薩墨莎就已經拉著萊茵進去了。
“有什麼特別的嗎？”
“當然，這些書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跟卡里亞斯的酒一樣，”薩墨莎沉浸在包裝精美的書封和手感很不錯的書頁上，“可能比卡里亞斯的酒還厲害點，這整個圖書館的書在斯坦羅拉上理論上是找不到第二本的。”
但內容肯定還是一樣的啊……看著薩墨莎沉迷的樣子，萊茵是體會不到其中的精妙：書內容好就行了，誰還會管它封面是不是好看、摸著是不是好摸？但薩墨莎不一樣，薩摩莎是一個很追求生活品質的人，自己用的、看的東西當然是質量越高越好。眼睛和手停在書頁上，心裡則已經開始想著等會兒要怎麼才能從羅克蘇蘭那裡騙走一本。
“這裡就是存放先皇以及一些傳奇人物使用過的刀劍裝備的地方了，兩位請進。”
萊茵感興趣的地方來了，馬上不由分說地把薩墨莎拉到裡面，一把武器一把武器地細細端詳著，雖然看不出什麼名堂，但絕對比看那些只是外表精美、內容跟別的一模一樣的書籍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