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非勝之勝(1 / 1)
從來沒有過這種壓力。
比自己力量更強的對手。
比起自己更強的力量,比自己更強的威力,無法抵抗。
贏不了。
是的,歐克知道自己贏不了了。
就算是再次從牆上衝下來,衝向這個黏土魔像,就算是塞西莉亞盡力的想要使用法術治療自己,但是依舊贏不了。
再次的,歐克被一拳打在了牆上,已經到了極限了。
就算是再抗打,歐克也僅僅只是肉身,身體的強度就算是在高,也是有限的。
這一次再衝下來,速度慢了很多,行動也遲緩了。
黏土魔像沒有神志,可歐克反覆的衝擊依舊將他當做了第一攻擊物件,已經有些虛弱的歐克衝過來的時候,自然是直接迎上去。
塞西莉亞無法阻止這一切,她知道自己僅僅只是一個治療師,沒有任何攻擊性法術,甚至連輔助用的法術也僅僅只有治療。
為什麼選擇了治療師這個職業?為什麼選擇了聖法術?
塞西莉亞後悔不已,如果自己更強一些,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黏土魔像壓著歐克打?
但是後悔都已經晚了,這個時候她所能做的,僅僅只有祈禱。
歐克已經無法防禦住黏土魔像的重拳了,依舊使用“隕星”奮力格擋,已經沒有多少力量來握住這把巨劍了,只是一拍,就將巨劍拍到了一邊。
脆弱的胸腹暴露在黏土魔像的攻擊範圍之內。
無情重拳。
可以清晰的聽見骨骼碎裂的聲音,不過卻沒有被擊飛。
歐克牢牢的站在了地上。
塞西莉亞看見了,那個男人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赤紅色,他舉起手中的巨劍,還要攻擊,可是速度卻已經緩慢到了極點,這是歐克最後的一次攻擊。
他能看見,在黏土魔像背後不遠處,依舊展開的旗幟。
能看見一邊塞西莉亞痛苦懊悔的表情。
還能看見,向自己打過來的,黏土魔像的拳頭。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快速的褪色。
只有黃昏一樣的赤紅在歐克面前飄蕩。
那面旗幟上似乎出現了什麼圖畫,過於複雜,無法被記憶,僅僅只能觀測,卻也不能說出那究竟是什麼。
卻能夠理解。
“吾為汝唯一之救主!”
這樣簡單的意思,衝進了歐克的腦子。
“奉吾為王!”
“以吾為至尊!”
“以吾為唯一!”
“吾為一切!”
“吾亦是唯一!”
“吾永生不滅!”
一陣陣的呢喃開始在歐克腦中不停地迴響,這個聲音要讓歐克向他屈服,這個聲音要讓歐克信奉它。
只要這樣,就會給與歐克力量。
只有如此,歐克才可能獲得勝利。
只有如此,歐克才能繼續活下去。
歐克是清楚的,似乎只有這樣的路可以選。
在黑白的世界之中,黏土魔像的拳頭就要再次揮下,就要再次打在自己得身上了。
看來只有這唯一的選項了。
“唸誦吾,稱吾為主,汝即吾之信徒,汝即吾之代行。”
僅僅只要回想一下,此時在自己腦中的那個名字,就可以了。
是這麼的簡單。
但是。
但是但是。
歐克就要在心中唸誦那個名字的時候。
一種強烈的憤怒阻止了自己。
“你,算,什麼!”
是從內心深處發出的聲音。
“這是我的戰鬥!”
“勝敗,皆由我!”
“生死,也由我!”
他知道,藉助別人的力量來取勝,來戰勝對手,是一件可恥的事情,更何況竟然是為了活命而出賣自己。
不允許!
他不允許自己這樣。
歐克的靈魂和精神都不允許這樣。
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有拒絕自己的精神,旗幟輕輕飄動,一時無話。
“不信吾,汝不能活。”
“我,只信自己!”
劇烈的悶響歐克的胸中發出,周圍的一切都重新染上了色彩,剛剛的一切都如同幻象,只有歐克的憤怒還殘留在腦中。
“隕星”之上,燃起了洶洶烈火,這火焰已經不再赤紅,變得白熾,迎著魔像的拳頭碰在一起。
巨劍和魔像的拳頭撞在一起,本來應該直接被擊飛的武器依舊牢牢的抓在手裡。
但是,雙臂的骨頭瞬間粉碎,甚至連手指都有瞬間的變形。
但他的巨劍已經深深的砍進了黏土魔像的拳頭裡面。白熾的火焰開始糾纏著黏土魔像向上蔓延。
就像已經無法感覺到了疼痛感。
就像已經完全失去了疼痛感。
骨骼粉碎的雙臂依舊緊緊握著手中的巨劍,著甚至超乎了想象,他用盡全身力氣,甚至此時歐克已經超越了的極限。
黏土魔像這種毫無神志的構裝體似乎都被嚇住了,抬起一隻腳想要把歐克踹開。
看著黏土魔像巨大的腳,那是比拳頭的威力更大的武器,卻更加的緩慢。
完全可以躲過。
可是一旦躲開,砍進魔像身體中的巨劍就要拔出。
自己就要喪失這個好不容易靠近的機會。
再次接近,又要付出傷害。
這是唯一的勝利點。
這是自己唯一可能獲勝的機會。
怎麼可能放棄!
歐克也同樣抬腳,與黏土魔像硬抗了一記。
咔嚓。
緊隨雙臂之後,歐克的一條腿也不行了,很那想象,但是他依舊站著。
黏土魔像卻無法站立住了,這一腳的威力超強,竟然硬生生的將黏土魔像踹的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轟隆一聲倒在了地上。
毫不猶豫的撲上去。
白熾火焰的巨劍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攻擊,再攻擊。
塞西莉亞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雙臂的骨頭都斷了,還能握住武器,還能使出力量,還能發出這種像是燃燒著生命一樣的攻擊。
這是瘋狂的,不要命的,付出一切的攻擊。
就是轉眼之間,黏土魔像的一隻手臂破碎了。
另外一隻手臂猛力敲中了歐克的肋骨。
胸膛立刻塌陷下去一塊。
那些肋骨被擊碎了,甚至不是折斷。
但無關緊要。
這對歐克來說沒有任何的問題。
只是繼續攻擊著,不斷的攻擊著,破碎的從手臂中刺出,鮮血湧出,這樣的疼痛早就能讓人的腦子癱瘓掉,這是難以忍受,無法想象的痛楚。
這些都感覺不到,甚至歐克連自己的意識都已經淡了,只有攻擊和再攻擊充斥了他的頭腦。只有戰勝敵人這個目標,才是自己想要達到的目的。
終於,一切都停了下來。
黏土魔像中途劇烈的震動自己的身體想要站起,卻完全做不到,歐克高速的攻擊,那種頻率徹底的壓制住了它,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每一下都打斷了魔像動作,每一下都讓這個魔像的身體有所削減。
轉眼之間,黏土魔像堅硬的身體已經完全破碎了,頭顱也被歐克連續擊打,轉瞬間變成了碎片。
所有的一切都被點上了純白的火焰。
歐克站起。
雙臂軟軟垂下。
隨後也無法站立,一頭栽倒在了地上,甚至連呼吸也慢慢的減弱。
剛才還殊死戰鬥的歐克,轉眼之間就不動了。
封閉石室的門終於開啟了,驚心動魄的戰鬥似乎已經結束。
終於反應過來的塞西莉亞衝到了歐克身邊,幸好不久前恢復了自己的法術,要不然現在甚至難以治療如此嚴重的傷害。
幾道光芒過去,歐克的身體並沒有多少好轉,只是鮮血流出的少了許多,本身這個傢伙就有一點魔力抗性,黏土魔像的殘骸還在附近,似乎也會抵抗治癒法術。
不過還有辦法。
次元袋中,有不少物資,治療藥水也包含在其中,匆忙的翻找,終於從中找到了一大瓶濃綠色的藥劑。
這是治療重傷藥劑,不常見但是也不少見的藥劑瓶子,價格比較昂貴,此時可不是考慮價格的時候。
整整一瓶藥劑全部都被塞進了歐克的肚子裡面,就是瞬間,傷口就已經不再流血了,但是胳膊和腿卻依舊顯示出一種可怕的扭曲。
至少命是救回來了。
卻還是昏迷不醒。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血腥的味道可能招來可怕的野獸或者是怪物。
只能先將歐克拖回離開不久的那個金庫,暫時等他醒過來。
塞西莉亞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意識在一片混沌之中,隱隱約約的,似乎看見了很多東西,有兩個人似乎是在對自己笑著,似乎是自己認識的人,卻總是看不清面孔。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是我們的孩子,一定要堅強啊。”
“我們,一直看著你,等著你,來找我們。”
這是混沌之中唯一的光芒,劇烈的疼痛開始從全身上下瀰漫,夢境中的一切都開始破碎。
歐克掙開了自己的眼睛。
散發著光芒的天花板,
“歐克,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能不能動?有沒有什麼地方疼?”
是誰?
一時之間只感覺聲音熟悉,腦子還嗡嗡作響,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在戰鬥的,更多的已經記不清了,腦袋應該是被打中了一下吧。
那個和自己說話的人,將臉湊上來了,很眼熟的女孩子,但是卻充滿了陌生感。
這是誰來著?
從那個迷茫的眼神中,塞西莉亞完全明白了他現在的狀態。
“我是塞西莉亞啊,你難道忘記我了嗎?”
她有些焦急的說,
“你回想一下,我們一起從鐵壁堡壘中出來的,是要去找那些矮人詢問你身世的,我們一起在路上走了好長一段時間了,你還能記起來嗎?”
說到了這裡,腦子中的某個閥門終於開啟了,記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腦中。
輕微的搖晃自己的頭。
“我現在怎麼了?”
他抬起自己胳膊,想要看看自己的手,但是肘部無法彎曲,只能抬起自己的肩膀。
整條胳膊,完全是一種慘不忍睹的樣子。
扭曲的完全不像是人類的身體,那是手臂中的骨頭被擊碎後,強行黏在一切的感覺,像是枯萎的樹皮,又像是粗壯的扭曲木藤。
甚至一部分骨骼突出了肌肉,暴露在外部,就算某種兇惡生物的骨刺,也不會比這個更誇張的。
“沒辦法,要是不立刻治療,你的身體是撐不住的,你全身都是傷,還在不停的流血。現在這樣雖然很糟糕,但是隻要到了外邊,找一位會復原術的牧師,一切都會好的。”
歐克都是能夠理解的,當時的狀況雖然在記憶中已經十分的模糊了,生死一瞬的感覺,還在心底留存著。
“不要擔心,只要我們到了矮人那裡,你的傷都是可以治好的。”
塞西莉亞繼續安慰歐克,現在這樣的情況,對每一個戰士來說,都是最不想看到的。無法彎曲的手肘,被骨骼碎片穿刺的肌肉,這些都宣告了一個戰士戰鬥生涯的結束。
他們無法在拿起武器戰鬥,甚至想通普通人那樣正常的生活,都是不可能的。
此時塞西莉亞雖然安慰著歐克,可她自己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歐克看著這個人,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再看看塞西莉亞這樣的表情,忽然就想笑出聲了。
“我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沒有什麼戰鬥力了,怎麼帶著你去外面啊?”
塞西莉亞語塞,又變的堅定,“總之,總之一定會有辦法的!”
歐克沒有繼續說這個事情,而是換了一個問題,“要是我的骨頭再次碎了,你能幫我將它完整的接好嗎?”
“這個,完全可以的……”畢竟是精通治癒的醫療師,若不是歐克當初瀕死,現在也不會是這樣。
“那麼,就靠你了。”
用力抬起整條胳膊,僅僅只是肩膀,也儘量發出最大的力量,整條胳膊甩到地面上的白色磚石上。
地面騰起一陣煙霧,可是歐克的胳膊卻沒有一點傷痕。
經過了戰鬥和修復之後,他的骨頭變得更加堅硬了。
“歐克,你現在在做什麼?好不容易治療好的,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塞西莉亞立刻猜到了歐克想要做什麼,他是要重新打斷骨頭,
而歐克,他的整個面容都已經扭曲了,五官都因疼痛皺縮在一起,剛剛癒合的骨頭受到了這樣的打擊,比剛剛碎裂的時候,還要疼痛。
他咬著牙對塞西莉亞,用一種命令的語氣說,“幫我。”
塞西莉亞愣住。
怎麼幫,如何幫?
要讓自己來敲碎他畸形的骨骼嗎?
僅僅只是看著就足夠讓她心碎,怎麼可能親自來擊碎這些。
歐克看著她遲遲沒有動作,咬緊牙關,再次將手臂甩在地上。
又是一聲響,那種疼痛似乎能讓靈魂飄到身體外面,無論是多麼強硬的意識,都沒有用處,一瞬間歐克的意識再次面的朦朧。
“不要再這樣了……”塞西莉亞已經害怕了,她看著歐克自殘的行動,無法阻止,也無法幫助,能做的只是看著。
第三次了,歐克這次低吼著,將剛剛恢復的最後一絲力氣都壓榨出來,手臂甩在地上的聲音比前兩次都要大很多。
終於,咔嚓的聲音響起。
連續的掄起手臂砸在地上。
手臂上畸形的骨頭終於徹底斷開。
而歐克也再次暈了過去。
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疼痛。
塞西莉亞立刻來到了歐克的手邊,扭曲結合的骨頭沒有全部斷開,但是關節和重要的位置已經重新開裂,可以重新進行拼合與縫補。
她滿頭都是汗水,心中知道了一個詞,一個概念,理解到了歐克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竭盡全力。
光芒閃現,破碎的骨片被小心翼翼的貼在他們應該存在地方,與大骨骼相互聯絡在一起,接合,重新復原。
還要一點點扭曲的地方,也被法術緩緩的改變。
歐克醒來以後,已經過去了至少兩個小時了,塞西莉亞正好做了最後一步,將歐克這一條手臂完全的修復成了原先的樣子。
重新拼接的骨骼本來應該是比以前要脆弱的,但現在能清楚的感覺到,這條臂膀之中所蘊含的強大。
它變的更堅固了。
接著,看向了另外一條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