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寒山夜廟（1 / 1）
隨著皇甫杏兒落座下來，破廟內又恢復了剛才的死靜，只有嗶嗶啪啪燃燒的枯枝，發出一些炸裂聲,神座上的神像早已破損的不成樣子，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神仙，此時這廟中的荒民也算是得到他的庇護吧。
皇甫杏兒拿出乾糧，正要填飽她那咕咕叫的肚子，一口咬下，吃東西的微微響聲，卻如美妙的交響，使的周圍人群都投來了貪婪的目光，氣氛好像有些不同，皇甫杏兒看著這一雙雙如餓狼一般的眼睛，她知道，在他們面前吃東西，是一種罪惡。
“來,我這裡有些乾糧，大家分著吃吧。”皇甫杏兒話還沒說完，布包中的食物就被一搶而空，有些人還為了這一塊糕餅掙打了起來。
破廟內一陣騷動，隨著食物被搶奪者吞嚥下肚,破廟內才恢復了平靜。
剛才的爭搶，嚇得給皇甫杏兒讓位置的婦人抱著孩子躲到了牆角邊上，皇甫杏兒走了過去，那小女孩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皇甫杏兒，眼神中不免有一絲期待。
皇甫杏兒伸出手去,將自己僅存的糕點給了小女孩，小女孩臉露歡喜，剛要言謝，皇甫杏兒單指在嘴邊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用眼神看了看周圍的人，小女孩立刻會意，悄悄的接過糕點，那婦人含笑點頭向皇甫杏兒表示感謝。
小女孩也不獨食，先是掰了一大塊遞給婦人，婦人面露慈祥表示不餓，小女孩不依不饒，倔強的小眼神裡盡是，你不吃，我也不吃。婦人拗不過孩子，只好小口吃了一口，孩子才開始高興的吃了起來。
看來今夜要捱餓了，皇甫杏兒靠在牆上，抬頭望著屋頂破洞外的夜空，一片漆黑，竟無幾顆星辰，神色肅穆，不知心中所想何人。
皇甫杏兒迷迷糊糊之中，感覺周圍一陣躁動，就聽院中傳來一聲悲切的馬鳴，慌忙起身，來到院中，藉著僅有的月光，就見一幫人將自己的坐騎，按在地上，竟分食起馬肉來，一股血腥味湧入鼻腔，那恐怖的畫面，就如一幫行屍走肉一般，幸虧杏兒晚上沒有進食，不然這個畫面她也許就要吐個五迷三道了。
皇甫杏兒也曾同父親親歷過戰場，雖然只是在後方救治傷員，但也曾見過戰場上的馬革裹屍，但眼前這馬還沒有死透，眾人已經開始啃食的畫面，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血腥程度，讓人作嘔。
回到剛才的牆角，皇甫杏兒不覺想起剛才的畫面，哦了幾聲，差點吐了出來。
婦人忙爬了過來，輕輕的拍了拍皇甫杏兒的後背，溫聲道：“小姑娘，是不是肚子裡有了？”
皇甫杏兒一聽，莫名其妙道：“有什麼啊？我肚子裡現在空著呢。”
婦人小聲說道：“孩子啊。”
皇甫杏兒瞬間羞的臉頰紅透，慌忙擺手道：“怎麼可能？我才沒有呢。”
婦人好似回憶起了什麼，拉著皇甫杏兒的手說道：“我們女人都是可憐之人，如果當家的不在，餘生更是艱難。”這婦人說著臉露悽悽之色，皇甫杏兒看這婦人，雖也是和這些流民打扮無異，臉上故意抹著黑灰，卻給人一種端莊之感，實際年齡應該也不比自己大太多。
皇甫杏兒不知這婦人忽然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也不好打斷，那婦人接著說道：“我看你穿著打扮，也應是富貴人家，怎麼自己孤身流落到此呢？”
杏兒此時也無睡意，見這婦人面色可親，回答道：“我要找人。”
“哎？真是造化弄人，我也在找人，找了整整一年了。”婦人臉上無比失落。
杏兒關切的追問道：“那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
婦人無奈的搖了搖頭，但眼中還沒有失去那一絲希望，轉而微笑道：“為了瑩兒，為了這個家，我一定能找到他的。那你呢？”
杏兒想起爹爹，內心有些苦澀，正好肚子有些餓，手放在肚子上，說道：“我也一定要找到他。”
也許是婦人會錯了意，輕輕的摸了摸杏兒的肚子，說道：“是啊，姑娘心地善良，一定能找到他的。”
忽然幾片雪花自破廟的屋頂落下，飄飄蕩蕩落在杏兒的手心，外邊又開始下雪了，上次下雪時候和楚少一起嬉戲的畫面出現在皇甫杏兒心頭，有一絲溫暖，也有一絲酸楚。
忽然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聲音由遠及近，不多時便來到了破廟院中，只聽有大漢的聲音叫道：“將軍，大雪封山了，明日就能到天水郡，不如今晚就在此休息一晚吧。”
“看來，也只能如此！”
“來呀，把這些該死的要飯的都趕出去！”
破廟裡頓時混亂了起來，一隊鐵甲兵士衝入廟內，揮舞著手中的長矛，用把柄驅趕著流民，流民哀嚎一片，紛紛叫喊著，外邊天寒地凍，這一夜肯定會被凍死，出去是死路一條啊。
直到兩個將軍進來，身邊帶著幾個修士打扮的人，那修士抽出長劍一劍刺穿一人，流民才驚慌的四下奔逃出去。
忽然皇甫杏兒身邊的婦人神色有異，見這隊官兵進來，臉上又驚又喜，卻跑了過去，跪在將軍面前顫聲道：“我家男人也是當兵的，不知我家男人可在將軍手下當差？”
將軍看著這婦人，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問道：“你男人叫什麼？”
婦人感覺有了希望，說道：“我男人叫王小山。”
王小山？瑩兒？這兩個名字交織在一起，怎麼那麼熟悉，皇甫杏兒陡然間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在涼州城內救了自己和楚少的那對老夫婦的兒子和孫女的名字嗎？那這個婦人，就是一年來四處尋夫的王小山媳婦了！竟是救命恩人之後！
當年在涼州城中幸等老夫婦收留，閒談中，皇甫杏兒也曾答應幫他們尋找親人，不想此時在這荒山破廟之中卻得偶遇。
此時，將軍摸了摸婦人臉上的黑灰，婦人想要躲閃，卻被抓住下巴難以動彈，那將軍嘿嘿笑道：“我不知你男人在哪，不過我能給你找些男人。”說著轉身對後邊的兵士說道：“弟兄們，這女人不錯，賞給你們暖暖身子！”
皇甫杏兒見這幫官兵，和自己父親治下的官兵完全不同，不光草菅人命，此時更要糟蹋良善，怒不可遏剛要站起身來，卻感覺渾身無力，一下也動彈不了，心中大駭之際竟被身後破洞中一雙大手拽了出去，背在身上，飛身而去。
直奔出有一里地，那人才將皇甫杏兒放在地上，皇甫杏兒一看確是一個邋邋遢遢腰間繫著一個大酒葫蘆的酒鬼老道，自己根本不認識。
皇甫杏兒警覺道：“你是誰？你要幹嘛！”
那老頭好似有些跑累了，喘了兩口氣，喝了一口酒，笑道：“小姑娘不要怕，我曾在安陽縣內見你和楚少同行，應該是他朋友，我嘛喝了他些酒，隨便救你一下，就當是蒙了他的酒情啦。”說完酒鬼老道搖搖晃晃的就要走。
皇甫杏兒心中一急，叫道：“我還有兩個朋友在那廟中，也請你幫我一起救了。”
酒鬼老道，嘖嘖道：“要不是老道我講究江湖義氣，就那些酒，救你一個我老道都覺得虧的很，還再救兩個？門都沒有。”說完轉身又要走。
皇甫杏兒急中生智，這糟老頭既然把江湖義氣掛在嘴巴，那只有激他一激了，皇甫杏兒大叫道：“你要是不去，我回去就告訴楚少你不講江湖義氣，非禮我！”
“啊？！”酒鬼老道大驚失色，叫罵道：“你這丫頭片子，休要胡扯八道，我老酒鬼的名聲，豈能毀在你的手裡！”
“我就說你非禮我！非禮啊！”皇甫杏兒說著就作勢大叫起來。
酒鬼老道慌了神，急忙捂住了皇甫杏兒的嘴，告饒道：“我真是怕了你了，我去救就是！你可不許壞了我的名聲。”
見皇甫杏兒點頭答應，酒鬼老道無奈只好屁顛屁顛的又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