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求一心安得以志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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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赴幽州的小乞丐流浪街頭,他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找許南燭,漫無目的的在街道小巷中穿梭。

秋風吹拂大地,萬般寂寥。秋鴻折雁,孤難雙,病老垂死的孤雁仰望同伴飛往南方躲避嚴寒的傾襲,它所能做的便是默默等待死亡的來臨。

幾日沒有討要到吃食的小乞丐蜷縮在街道屋簷下,嗅著滿堂飄肉香的氣味,他捂著乾癟的肚子幻想著此刻正在喝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還未喝進嘴裡便是被人驅趕,他只能陪笑著狼狽離去。

茶樓二層靠街的床邊,一位中年儒士靜坐在一盤棋局前,右手捏著一粒白字卻懸停在半空,嘆息一聲,原本早有定數的棋子生根處,儒士突然舉棋不定,他收回手後,棋子仍舊懸停空中,距離棋盤寸餘高度。

眼前的棋局並非流傳千古名局,也不是棋壇國手之爭的覆盤,可卻讓中年儒士面露憂愁。

與他對弈的女子,神態清冷側頭注視著坐在角落忍凍捱餓的小乞丐,似乎並不關心這場棋局的勝負,但即便是這樣黑棋也穩穩佔領了上風,可見棋藝之高。

從小在軍營長大卻素來喜愛下棋的楊月白自是有一套野路子,就連李林燕也頗喜歡尋她對弈,不遵循古局規律打破該有的定律往往能夠達到出乎意料外的事情,對此李林燕也曾評價,“此女子,奇人也!”

馮正思考良久終是行了一步險棋,臉上憂慮之色盡顯。

曾經負責坐鎮璃陽國子監與范進共事的馮正乃是儒家七十二書院之一的雅聖,南麓書院的前任山主,哪怕被貶低至此戴罪立功,他仍是當之無愧的當世醇儒。

范進雖是儒生卻曾惹惱天下儒家子弟博得滿堂罵名,這件事情再當時引發的轟動依舊觸目驚心,就連馮正也未曾逃過天下儒生的口誅筆伐。

可在他看來,范進所言也並非全是錯,若無這些反駁之音那書中美好又豈能真正實現,“書中千金字人世萬般情,縱有黃金屋難補月缺明。”

世上之書種類繁雜,可若一直遵循陳舊借前者之鑑又豈非是一件悲事,孫子鑄書造就兵法三十六計,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只是針對當局,而眼下固守卻無處蹤跡可尋覓,人間事又豈止千萬,兵法又何止三十六種,若尊上而博下豈不是隻見前人而不見後者,那書也只是一甲子而論。

楊月白瞧著窗外那奄奄一息的小乞丐終於是不顧面前棋局起身奪步而出,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她重新回到座位上而身後多了一個人。

馮正抬眸正視了一眼,小乞丐那被風到劃裂的臉頰輕嘆了一口氣。

店小二按照楊月白的吩咐去隔壁要了一份水煮羊肉端上了桌子,瞧見小乞丐面露靦腆但腹部卻早已餓的咕咕作響,將他拽到身側坐下遞上筷子道:“天一天比一天冷,你是想餓死還是凍死?”

小乞丐咧著嘴嘿嘿一笑,接過筷子開始大口吃了起來,羊肉很香而女子身上的氣味更香。

一碗羊肉湯下肚,凍僵的身體也逐漸暖和了起來,小乞丐認真道:“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楊月白噗嗤笑出了聲,惹來小乞丐濃濃不滿,他抿了抿唇繼而又道:“雖然我現在報答不了你,但總有一天我會還你這份情,一定會的!”

至於小乞丐能不能償還這份人情,她並不在乎,只是覺得這小子可憐,討飯中又不失氣結,即使快要餓死也不會去搶奪吃食更不會吃人家餐桌上剩下的食物,覺得分外有趣便是出手幫了一回。

楊月白將一顆黑色棋子遞到小乞丐身前,輕笑道:“幫我行一步棋,便是還了我這份人情。”

小乞丐面露難色,他從小就沒有讀過書更別說下棋了,他連棋盤都是第一次見著,哪裡會懂,當即搖搖頭靦腆道:“我不會下去,若是輸了.....”

楊月白擺手打斷道,“若是輸了就輸了唄,你就看著下,喜歡下哪裡就下哪裡。”

這小乞丐接過黑棋捏在手中,眉心緊皺每抬手欲要落子便是要看一下兩人臉色,可這楊月白啊,依舊是掛著一副笑臉倒是真心不在乎這場棋局輸贏。

而馮正只是面露惋惜,他到是真正想跟楊月白好好對弈一局,但如今看來怕是難以盡興。

舉棋不定的小乞丐最後將棋穩穩落在了一堆白棋中央,而這一棋猶畫龍點睛般讓已經快要輸掉的黑棋瞬間變得鮮活了起來。

楊月白笑容更濃了幾分,反觀馮正眉心緊緊蹙在一起,抬頭對小乞丐另眼相看,問道:“你當真不會棋藝?”

小乞丐撓頭嘿嘿一笑,道:“真不會,我是不是不該這麼下?”

此刻馮正啞然失笑,心中感慨萬千,天意如此啊!

前一秒還勝卻在握可如今便是滿盤皆輸,一步錯步步錯,或許在他行出那步險棋時就已經註定了敗局。

楊月白起身跟馮正告辭,帶著小乞丐走出茶樓便是轉入了一旁的羊肉館,點了滿滿一大桌子的酒菜,就等著弟弟許南燭巡查軍營回來犒勞他一下。

小乞丐撓了撓頭,似乎對那盤棋局還挺感興趣便是問道,“姐姐,贏了還是輸了?”

不過多時,許南燭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跨進門檻,左腰配劍與刀倒是顯得格外奇葩。凡是習武的人都知道,刀沉力猛而劍走的更多是輕挑刺勾兩者顯然是背道而馳的路子,可眼前這少年似乎並不知曉。

楊月白起身招手,喊道:“這呢,你要再來晚一點,可就沒你什麼事了啊。”

聞言,許南燭大步流星緩緩落座拿起筷子才注意到小乞丐,此刻小乞丐兩眼放光像是遇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般,張口喊了句:“哥!”

夾起一塊羊肉,瞅著小乞丐跟雞窩子一樣的頭髮,放進嘴裡咀嚼兩下這才點點頭應了一聲。

楊月白瞅著兩人神情,開口問道:“你倆認識?”

許南燭點點頭,瞧著眼眶有些泛紅的小乞丐罵道:“出息,我跟你說啊,我姐吃肉的速度可是極快,要是下手慢了可就沒了,能不能吃飽各憑本事啊!”

聞言吶,這小乞丐趕緊收斂了悲傷情緒,三人如狼悶頭搶肉。

不過多時,楊月白率先丟了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了句:“我吃飽了。”

而此刻餐盤中僅剩下了一塊肉,還未等許南燭落下筷子便是被小乞丐直接夾起丟進了嘴中。

瞧著這小乞丐絲毫不客氣的模樣,當即吸了口涼氣,抬手輕拍他的腦袋道:“你咋就不知他孃的讓讓老子?”

小乞丐也不惱,反而嘿嘿笑道:“憑本事搶肉吃,你定的規矩。”

許南燭啞然,這規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這小子一根筋不懂的變通,可引子是他親手丟擲去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能是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最後化作一聲嘆息算是了事。

姐姐楊月白對小乞丐可謂是頗感興趣,當即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吃飽喝足的小乞丐便是滿臉自豪,吹噓道:“俺吃百家飯長大,沒有名字,不是誰都能吃百家飯長大的,我師父說類,我可以取百家之長.......”

許南燭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索性直接擺手打斷道:“你啊,哪涼快哪待著去,照你這麼說這百家姓都是你的姓?”

小乞丐憋了個大紅臉,支支吾吾也沒道出個所以然索性直接閉了嘴。

瞧著吃癟的小乞丐,許南燭倒也不忍心真的讓他傷心,嘆息著道:“以後你就叫許心安吧,求一心安得以志行,你叫我一聲哥,我給你一個名字倒也算不上吃虧。”

被人喚了這些年的小乞丐,其實內心裡還是渴望有一個名字,但歸根結底沒有家世淵源又不知父母姓氏這名字也就一直擱置了。

如今能夠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小乞丐心裡也是十分開心,眼裡展露出琉璃般色彩,重重點頭道:“許南燭,許心安...哥,以後俺就是你的親人類。”

許南燭抬手朝著他腦袋拍了一巴掌,道:“既是親人,還跟你哥搶肉吃,沒個眉眼高低!”

話音未落便是被人輕拍了一下後腦勺,回頭瞧見楊月白麵露微笑道:“你不是還跟姐搶肉吃?怎地也沒見你有個眉眼高低啊?”

小乞丐腦子轉的很快,當即便是改口喚楊月白為姐姐,三人面面相窺相視一笑。

站在羊肉館門口的顧南征一身甲冑著身,握著長柄刀親自在門口站崗,儘管如何相勸他都不曾離開殿下半步。來往路人瞧著身著北玄甲冑的軍人個個面露驚恐如驚兔般揚長而去,生怕惹來禍端。

自幽州清涼府為中心軸分界線,以南居住的大多數是璃陽人,而北部居住的則都是北玄臣民,兩者關係一直都十分不融洽,但也有一小挫人選擇保持中立,既不覺得當北玄臣民下賤又不覺得當璃陽子民高貴,摒棄了偏見到是格外有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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