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再也不走了(1 / 1)
範子旭在野外露宿一晚,天一亮便繼續趕路,琢磨前方不遠當有城鎮,走了一個時辰,果見幾裡之外有座城,向前墊了幾步,欲加速奔去,餘光瞥見身側矮樹上結著一些野果,轉念一想:我不如摘些野果,以果易馬,雖說價值遠遠不及,好過偷竊,便摘了五顆拳頭大小的果子,放在袖中,向城走去。近了才知,這原是嶽州府,與施州衛不算太遠。早晨忙碌,來往行人熙熙攘攘,不好下手。他往臉上摸了一把灰塵,尋了角落倚牆而息,有人見他右袖空空,覺得可憐,掏出一枚銅錢在他身邊輕輕放下。
下午,烈日當頭,行人回家午睡,街道歸於安靜,他卻睜眼,見腳邊擺著三枚銅錢,覺得好笑,撿起捏在手中,縱身一躍踏上屋頂,連奔數里,見有一馬廄,輕身躍下,取出五顆野果與三枚銅錢放在地上,牽了一匹馬悄聲走出十丈之外,翻身上馬,策馬向施州衛奔去。
他騎馬路過一片樹林,只覺涼風陣陣,十分爽快,卻不見數丈之外的地上躺著一具屍體,正是丐幫幫主陳無信。
過了一日,玄武山頂。
陸離召集巫澤、化子墨與秦良來到練武場。劉蘭芝因思念過度引起高燒,範嘉志要照顧她,便沒有來。
陸離道:“接連幾日練習防禦,想必你們應當進步不少,今日我便來考驗考驗,你們只需接得我三刀,即算透過。”
巫澤、化子墨、秦良信心滿滿,分開二丈站定。
先是秦良。連日以來,秦良是最刻苦的一個,巫澤與化子墨下蜘蛛棋時,他會獨自一人到練武場揮汗練刀,只因陸離將他當作了家人。他雙腳分開膝蓋微曲,繃腰守腕,全神貫注地盯著陸離。
陸離見他如此專注,十分歡喜,當頭縱劈。他抬刀架擋,以刀刃對刀刃。陸離收刀上撩,他本想縱劈對拼,刀才出一寸,迅速收手將身後仰,反射性向陸離削去。陸離手腕一轉,豎刀攔下。二人對了十餘招,雖陸離有意收勁,秦良的防禦的確結實,不能討到一點便宜。
陸離收刀,笑著拍了拍秦良肩膀,說道:“很好,防守之餘不忘反擊。”
秦良得了誇獎,當即露笑,昂首挺胸,驕傲地望向化子墨與巫澤。
下一個是化子墨。陸離改了套路,人還未到,忽得踏前削去,化子墨並不驚慌,將刀豎於身前擋下,迅速一個轉身向陸離反削,陸離微微吃驚,收刀防禦。化子墨見此,手腕一轉,刀花綻放,陸離一邊後退,一邊露著笑,說道:“子墨,好本事,看刀!”便用勁將化子墨頂開,橫掃而去。
化子墨知自己力量不夠,盯緊來刀,竟用刀背抵住半塵刀背,將其拍走,待陸離手臂掃過,迅速收刀攻向陸離右肩。陸離好不歡喜,抬肘向上將刀豎起,反架在化子墨脖頸,化子墨的刀離陸離肩膀尚有一尺距離便停下了。
秦良心中一直數著,想到:子墨師兄與師父雖只過了九招,卻是招招精彩,十分了得。
陸離收了刀,滿臉歡喜,與化子墨拱手行禮,說道:“指教了。”
化子墨心頭一甜,嘴角高翹,拱手回禮,答道:“指教了。”
巫澤已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原地向上躍了幾下,呼喊道:“師兄,輪到我了!”
陸離笑盈盈地走去,忽得露出兇相,半塵疾砍而去。巫澤當即驚恐不知所措,任半塵架在肩項。
陸離收起兇相,笑道:“缺點仍是缺點,無力還手。”
巫澤漲紅了臉,將單刀抓得更緊,說道:“為何你與他們二人過招都是面慈目善,唯獨對我卻是一臉兇相。”
陸離道:“我知你見我兇相定會驚恐,故意為之。”
巫澤不服氣:“師兄再來,這次不會再怕了!”
陸離笑道:“準備好了?”
巫澤堅定點頭,道:“準備好了!”
陸離頓時面目猙獰,一聲吼叫橫刀掃來:“那你就去死吧!”
巫澤被陸離吼聲震住,全無反應,任憑半塵在眼前連掃三刀。
陸離轉笑,又說了一句:“準備好了?”便往回走。
巫澤呼吸停了一停,終於吐出一口長氣,回過神,依是不服,叫道:“師兄,你總是欺負我!”
陸離並不回答,只是露兇向化子墨劈去,化子墨敏捷,後躍躲開。陸離轉頭望向巫澤,正經說道:“子墨尚能如此,你為何不能?江湖之中,人各百態,有面慈目善笑裡藏刀,亦有滿臉兇相心慈手軟,只看你如何應對。若是有天生惡臉之人向你砍來,你便任由他砍麼?前幾日你便發現了,卻始終未能改過來。”
巫澤自知有錯,不敢頂嘴,只是呆呆地望向地面。他平日裡雖是活潑,看似對一切毫不在意,對陸離的話卻是在乎的很,如今遭陸離這樣批評,自是不甘,喊道:“師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陸離道:“你只需不讓自己失望。”
範子旭已上到山頂,遠遠地望見陸離領著三人在練武場,會心一笑,往廂房走去。範嘉志與煥煥同在屋內陪著劉蘭芝,劉蘭芝心病已轉身病,發了兩天高燒不退,整日半寐半醒,迷迷糊糊地喊著“子旭”。做飯便由煥煥代替了,所幸煥煥廚藝精湛,令眾人口福不減。
煥煥取下敷在劉蘭芝額頭的毛巾,走到桌邊浸入臉盆降溫,正要拿出擰乾,門緩緩開啟,探進來一張許久不見的面孔。煥煥大喜,要叫出聲來,範子旭忙將食指豎在嘴邊,意識她不要出聲,踮著腳向床走去。
範嘉志察覺到有人站在身旁,以為是煥煥,未有動作,直到餘光瞥見那骯髒的下衣才知異樣,轉過頭見是範子旭,頓時睜大了雙眼,瞬間樂極生悲,咽哽著發不出聲。
範子旭知他感情,將他摟進懷中輕撫著他腦袋,小聲說道:“嘉志,我回來了。”
範嘉志終於按捺不住,“哇”地哭了出來,其聲悽烈,不遜冬日寒風。
劉蘭芝聞見範嘉志哭聲,以為他遇到了什麼委屈,雖有氣無力,勉強睜開雙眼,卻見日思夜想的範子旭,眼眶一紅,頓時流出汩汩眼淚,舉起雙臂向他伸去。
範子旭何嘗不是想念?他並不放開範嘉志,弓下身,繞過背摟住劉蘭芝左肩,將她整個人摟住。
三人總算團聚。任範子旭強如鋼鐵,也擋不住這人間真情,眼淚不住地流。
劉蘭芝雙手緊緊抓著他左肩,抓得渾身不住顫抖。
刮骨痛,割肉傷,不及相思情苦,一眼望去,桃花枯,秋水盡,天地之間再無色彩。斯人離去,度日如年。
三人擁泣許久,仍不願鬆手,叫煥煥看得好不感動,時不時轉身偷偷抹淚。
劉蘭芝終於哭累了,加之有病在身,喘息漸重。範子旭察覺異樣,在她耳邊柔聲問道:“蘭芝,你怎麼了?”
範嘉志從他懷中抬起頭,臉上粘滿透明液體,說道:“娘實在想你,病倒了。”
他頓時愧疚,心疼地將劉蘭芝放回床上,輕輕吻在她額頭,不斷撫摸著她的臉頰,說道:“蘭芝,對不起。”她並不介意,閉眼微笑,雙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臉頰來回蹭著。
範子旭眼眸之間盡是溫柔,笑著看她宛如貓咪一般地撒嬌。範嘉志羨慕地不得了,要抓起範子旭另一手往自己臉頰放,忽得記起他僅有一臂,便撲入他懷中,蹭著他的胸膛。
煥煥羨慕不已,想起自己與陸離成親一月有餘,僅有夫妻之名,便又失落了,望著地面上幾滴淚水怔怔出神。
過不了一會,範子旭要劉蘭芝好好休息,要範嘉志在一旁好好照顧,從床邊站起。
劉蘭芝忙坐起,急道:“子旭你又要走嗎?”
範子旭輕撫她秀髮,溫柔一笑,說道:“我再也不走了,只是去看看折柳他們。”
劉蘭芝這才鬆了一口氣,又慢慢躺下。
範子旭便出去了。
陸離將防禦之招更進一步,要巫澤等人進攻之時隨手防禦,教授完畢之後,正要他們各自練習,察覺身後有人逼近,猛地轉頭,見三星劍芒迎面飛來,又驚又喜,向後望去,果見範子旭,喊道:“師兄!”半塵出,將三星一刀斬碎。
範子旭叫道:“折柳,讓我見見你的本事是否有長進!”陸離自是欣喜,全力以赴。
二人刀劍相交。範子旭有傷在身,不便施展全力,二十來回後便有些喘氣了,站立不穩,陸離忙收了刀扶住他,見他胸口隱隱有血漬滲出,問道:“師兄,你?”
他低頭,透過衣領望去,見左胸傷口裂開,勉強一笑,說道:“不礙事。”然臉色逐漸蒼白,沒過一會便暈過去了。
陸離將他扶住,把半塵交與身旁的化子墨,與三人說道:“回房!”
陸離將範子旭扶到廂房放上床,將他衣領拉下,見左胸竟是一片狼藉,不由得大吃一驚,要下山去尋郎中,範子旭將他拉住,吃力地搖了搖頭,說道:“只是動作過大,並不礙事。”
陸離十分內疚,自責道:“師兄,我若知你有傷,定不會與你過招的。”
範子旭輕聲說道:“折柳,不是你的錯,是我太沖動,許久不見你想試試你的進步。”
二人相互自責,惺惺相惜,已有俠者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