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石雕現 死簿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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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內,燭光搖曳,一名書生打扮的中年人,正抱著一口漆黑的棺材哭的天昏地暗,而身邊的另外兩人,卻誰都沒敢出言阻止。

畢竟兩人中,一位是此人的晚輩,一位則是外人,兩人都不好打擾,所以便任由這位苦主繼續了下去。

就這樣,持續了大概一刻時間,中年書生才稍稍止歇。

得虧趙明誠有練武的底子,否則要是換個別的書生前來,指不定得哭死在這兒。

趙明誠直起身來,用已經髒了的衣袖抹了抹眼淚,有些羞愧的看著身後的二人。

這倒不是他裝假意,而是他一想到年少時,與棺中人的種種過往,就情難自制,特別是又想到自己後來的所作所為,更是悔愧難擋。

但人已經是走了,他再怎麼哭也於事無補,眼下自己這個作為長兄的第一要務,是保下趙寧這個獨苗侄兒。

“空慧大師,讓您見笑了。”,中年書生正了正衣襟,向那僧人作了一揖。

“無妨,趙舉人至情至性,這也算是貧僧的一大善緣。”,矮胖僧人樂呵呵的回禮道。

趙明誠見這僧人沒有怪罪,也沒多說,當即是看向了身旁,一直跪坐著的披麻清瘦青年。

“你就是寧兒吧。”

趙明誠嗓音微顫,其實他已經猜測到了趙寧的身份,現在來問,不過是因為太過於激動。

“正是。”,趙寧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這位小施主,可也是一位善人吶。”,名為空慧的僧人慈眉看向趙寧,忍不住插言道。

“從貧僧進來開始,這位小施主便一直紋絲不動的跪著守孝,孝心可見一斑。”

趙明誠心中動容。他本就是位讀書人,將禮法看到極重,此時空慧一說,當下直呼好侄兒,好侄兒。

“寧兒,你且放心,大伯既然來了,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保你性命安全。”,趙明誠連忙保證道。

“這位空慧大師,乃是受了痂的真正佛門弟子,跟外面那些只會化緣的和尚可不一樣,定能保你無虞。”

所謂受痂,乃是一種佛門境界,可不只是在頭上點幾個戒疤那麼簡單,而是在視、嗅、味、聽、觸五覺中,選擇一覺完全封印,以此來放大其他感知。說是受痂,實則為受枷。

“欸,趙舉人高看了,即言我佛真法,那便是我佛弟子,貧僧與那些善主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是貧僧僥倖有些機緣罷了。”,矮胖僧人和善的說道,一番話滴水不漏。

他受痂所封印的乃是嘗覺,雖然是五覺中偏下的知覺,但幾十年如一日的嘗不到飯菜滋味,仍是一番艱苦的修行。

“既然如此,那趙某也不多言了,還請空慧大師幫我這侄兒一把。”

“那是肯定,既然受了施主的善款,貧僧一定會盡力而為。”

一到聽這話,跪坐著趙寧忍不住腹誹。“好傢伙,原來是收了錢的,那還在這兒說閒話,我命都快沒了。”

眼見那矮胖僧人還要說上幾句,趙寧實在是忍不住了,這才開口催促,畢竟事關他的性命。

“那個,大師,看在小生性命的份上,快快出手吧。小生還未娶妻生子,若是今日死了,無後可是大不敬,小生沒有顏面去見祖宗啊。”

矮胖僧人被他打斷,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勿怪,勿怪,小施主不如先跟貧僧仔細講講這幾日到底發生了何事,如何?”

“這樣貧僧才能因症施為。”

見這矮胖僧人終於找到主題,趙寧終於也是鬆了一口氣,並開始仔細講述這幾日裡發生的事。畢竟信件是三日前發出的,很多資訊涵蓋不到。

若是仍由這僧人和趙明誠禮來禮往,那趙寧也別想活了,還不如直接躺進棺材板裡,讓他們聊到天亮。

時間悄然流逝,趙氏祠堂內,藉著貢燭的微光,趙明誠和那僧人就地坐下,開始仔細聽趙寧講述。

然而,正當趙寧講到他今日去抬屍,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時,他卻突然停了下來,怔在了原地,眼睛則直勾勾的看著祠堂的門口。

“怎麼了寧兒?怎麼不說了?”,趙明誠有些疑惑的問道。

矮胖僧人已經受痂,知覺超乎常人,眼見趙寧的異常,當即便感覺有股陰冷的氣息在自己身後遊蕩,瞬間臉色都變了,連忙往後看去。

祠堂門外的院落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方青黑色的人形石雕,石雕身上溼漉漉的,甚至還沾著水草,此時正露著古怪的微笑,看著祠堂中的三人。

“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趙寧心中毛骨悚然。

他在講述時,其實也在警惕著周圍的異常,畢竟事關他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十分確定,剛剛祠堂門外,絕對沒有人經過。

可是,一方至少幾十斤重的青石雕像,是怎麼能憑空出現的!?

矮胖僧人忌憚的看著門外的石雕,他的五感比趙寧敏銳的多,然而即使是他,也沒有發現這具石雕是何時出現的。

“趙舉人,你先帶著小施主迴避一下。”

矮胖僧人面色凝重的開口道,因為即使是他,一時間也看不出這石雕的門路,但他能感知到這具石雕上纏繞的濃厚業力。

業力也稱孽力,是佛門獨有的感知,越是道行高的僧人,越是能看清業力這種虛幻的東西,而業力也分很多種,如色業、貪業、口舌業等。

這具石雕上所纏繞的,則是最兇的殺業。

趙明誠也不笨,此時經空慧提醒,也是頓知威脅將近,連忙也向門外看去,然而卻是什麼也沒看著。

“你們到底看見了什麼?”,趙明誠疑惑著問道。

看著空慧和自己侄兒如臨大敵,而他卻是什麼也沒看著,他頓時感覺一股子悚人的寒意在向他脊背吹去,直吹的汗毛倒豎。

“大師!”

趙寧連忙催促著矮胖僧人,此時的他,那有閒功夫回趙明誠的話。

而且就在剛剛一眨眼的功夫,那具青黑色的古怪石雕似乎又往前移了一步,此時已來到了祠堂的門檻後,再有一步,可就進來了。

那石雕明明沒有絲毫的活動,卻能向瞬移一樣前進,這樣的能力,令人匪夷所思,也讓恐懼更甚。

然而,聽見趙寧催促的空慧卻是不為所動,而是目光看向了趙明誠。

“趙舉人,你當真看不見?”,他面色認真的問道,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關乎到他的判斷。

“是啊!這我還能說假話?!”

趙明誠聽他發問,連忙重重一點頭。

眼見趙明誠保證,空慧心中瞭然,呵呵一笑後放鬆了下來,恢復了之前的神狀。

“原來是造魘術啊,貧僧明白了。”

隨後空慧也不顧趙寧催促,口中開始不急不緩的念著一段經文,手裡還不忘翻著念珠。

念珠不斷翻滾,不消片刻,兩縷佛光從念珠中飛出,分別沒入了趙寧和他大伯的眉心。

佛光飛入趙寧眉心的一瞬間,趙寧便訝異的發現,眼前的青黑石雕居然消失了。

“大師好神通!”

趙寧連忙站起身來,由衷的作揖誇謝道。

因為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任由石雕接近他,他將會死的很慘。

“不用如此,只是一段清心的經文罷了。”,矮胖僧人恢復到樂呵的神態。

“剛剛若不是趙舉人在此,貧僧也看不出那石像竟是虛幻的魘象,若真是一尊活太歲,那即使貧僧的師祖出面,也無能為力。”,空慧不急不緩的說道。

“不過,今夜雖已安全,但若是不找到那具石雕真身所在,那石雕的魘象將會一直纏著小施主你。”

看著矮胖僧人和善的面容,原本徹底放鬆下來的趙寧,心中又洩了氣。

“唉,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然而,嘆息一下後,趙寧又恢復了神情,因為,他想活下去。

“那既然這樣,大師我先帶你和大伯今日暫時歇息吧,明日再做打算。”

“嗯,也好。”,空慧樂呵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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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排好大伯趙明誠和空慧的住處後,趙寧連忙回了自己房間,並把房門穩妥的反鎖了上,以確保無人打擾。

因為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那本《死薄》已經可以開啟了。

趙寧顧不得乾淨,盤腿坐在床上,心思則沉進了腦海中。

腦海裡,一成不變的《死薄》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圈瑰麗的花紋,而那行小字也已然消失,壽數更是變為了四日。

“僅僅是一道魘象,就多了一天的壽命嗎?”

趙寧心中驚喜,他雖然不知道魘象具體是什麼,但從字面來看,也應該是一種虛幻如泡沫一樣的東西。

他連忙繼續翻開《死薄》。

轟!!!

死薄翻開的一瞬間,趙寧腦海中天崩地裂,整個精神世界頃刻化作了混沌。

混沌之中,沒有一絲光亮,也感受不到時間,就彷彿赤身站在一片空曠而死寂的黑暗裡。

正當他想要嘗試摸索時,異象再度出現了。

一道道金色的泉流,突然從他腳底的黑暗中湧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直到佔據他整個視野,直到匯聚成了一條滾滾的河流,向著無窮遠的方向延展而去。

無窮盡的亡魂出現在河流的水面上,不斷的哀嚎,不斷被淹沒,眾生的一切不過是這條河流一捧再微小不過的浪花。

那是窮盡一切的寬大,也是窮盡一切的源頭,整個世界彷彿也不過是這條金色大河的一角。

正當時,《死簿》終於再度出現,並不由自主的在趙寧的眼前翻開。

《死簿》中,一股涵蓋眾生所有資訊的資訊流,瞬間就擊垮了他的理智,讓他只能像傻子一樣,麻木的看著眼前的古書。

碧落者,天之極也;黃泉者,地之極也。

世間眾生,向死而生。捨生而死,是為大爭世界。

《死薄》乃大爭之氣所化,得之者,需常持大爭之心。否則,壽數落盡,將永世鎮於黃泉之下!

宏偉的話音落盡,一股無可匹敵的牽引力瞬間纏上了趙寧,正要將他拉離此處。

此時的趙寧,還處於被龐大資訊流轟擊的麻木之中,腦海裡仍一片混沌。

然而感知到那股牽引力,不知怎麼的,他的身體竟不自覺的向下伸手一鉤,手沒入了金色河流之中,並且觸控到了一物。

隨後,天地破碎,磅礴的偉力將他拉回了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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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黃廟村,趙家院落,廂房內。

趙寧悠悠的睜開了眼,手上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本古書。

上書,《天長地久彭祖吐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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