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逢亂世當濟世(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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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秀看著老酒鬼那佝僂的背影緩緩消失在街尾,站起走出茅屋,在古城中漫無目的地晃著。

走了一會兒,梁秀耳邊似乎聽得有人交談,循聲拐個彎,眼前巷中還真有兩道黑影正低聲交談,本是無心偷聽,卻被三字砸耳。

“娘,你莫要講了。”

“你這小姑娘,你可知有多少人想攀上康參政的梧桐枝做鳳凰?”聽其聲應已入暮年,沙啞深沉,“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康參政還比不上那些個搬文弄墨的酒囊飯袋?”

“娘,可那康參政…”

“你可就知足吧姑娘喲,你可瞧瞧自個兒,掂量掂量你的分量不是?竟還敢對康參政挑三揀四!”老婦恨鐵不成鋼地說。

“娘,我與你說了我不是!”

“誰去管你哇?入了勾欄還想尋思著讓街坊鄰居給你立牌坊?”

“娘,你說話莫要太髒耳!”女子想是生了氣,聲線略尖。

“髒髒髒,你整日就知如此自私自利,真叫人失望!”那老婦說著竟哭起來,兩手將女子推開,口中哽咽著,“就苦…苦了你幼弟,他…他手都…磨破…”

“娘,你如此就講,真叫人無話可說!”女子徹底崩潰,也是甩身離去,如能順著月光瞧去,可見此女生得玲瓏剔透,添上一抹梨花帶雨,頗有幾分楚楚可人,叫人心疼。

女子繞過兩巷,此時正兩手抱膝縮在暗處抽抽搭搭,良久後,想是哭的累了,起身便往古城外走,那纖細可折的背影,卻似馱著沉物,宛如有嶽壓肩。

梁秀靜靜望著,直至那身影縮成點融散於街角,才淡道:“水官。”

半息間,有道身影隨風而落,頷首敬道:“臣在。”

“那女子,聞其所有。”梁秀頓了頓,“再聞些康賢的仕脈來。”

“是,明日臣讓大年帶至。”水官應罷,轉身順勢虎跳躍起,消逝在夜色中。

梁秀醒了醒神,眼中略帶半分玩味兒,嘴角微微上揚,朝梁王府行去,口中念著:“豺豹夜行。”

……

翌日,梁秀被趙雪見喚醒,昨日與澹浜說了今個兒一齊上早街品品蘇州那股市井味兒。

趙雪見服侍著梁秀更衣,柔聲說道:“世子,昨夜那事…”

“咳咳,大年叔可曾來了?”梁秀隨意回道。

“未曾看見。”

“今夜再備些劍南春,走著,一齊去蘇州走走。”

三人在蘇州城中閒遊,入秋的早時是有微許涼意的。

梁秀高近七尺,一襲繡文青衫,外罩亮綢素白對襟披衣,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細細長長丹鳳眼走馬觀花,頗有幾分風流倜儻。

趙雪見緊跟其後,上著水青色宮衣,下煙翠菱長裙,迷煙紗衣斜斜批起,肩上明色絲綢攪成花樣,與長裙相搭,青絲繞挽雲鬢,凌瑟多樣,眉眼含絲絲縷縷情,更顯柔順溫婉。

澹浜則白袍輕飄拂發,劍眉高鼻凜著幾許嚴色,背挺似松柏步間生風,好個八面威風的後生。

好個郎才女貌,所過處惹來不少桃眼回望。

“衙門辦案,閒雜人等速速讓道!”

前方嘈雜混亂,有捕快高聲喝著,百姓紛紛讓道。

一行十數位捕快匆匆跑來,頭戴六瓣布帛帽,身披紅布罩甲,腰間挎著把刀。

行至梁秀三人身前數十步停下,抽刀行入右側的肉鋪中,裡邊正購置豬肉的百姓慌忙散出,一旁的百姓則團團圍上拔頭頂腳湊熱鬧。

梁秀與澹浜對視一眼,靜站看著,一旁的百姓倒是議論紛紛。

“這秦屠夫犯了何事?”

“雖說此人平日裡貪圖小利,卻也算老實,可看衙門這陣勢…”

“二位有所不知,聽聞這秦屠夫是那清樂樓魁首姽嫿的胞弟?”

“哦?可是近日傳為康參政小妾的姽嫿?”

“八字還沒一撇呢,這話可不能亂說。”

梁秀大致聽出點由頭,圍擁來的民眾越來越多,此時幾個捕快押著一個壯漢走出肉鋪。

“我秦彪未做半點虧心事,憑何捉我?”壯漢秦彪嘶吼著,奮力反抗卻依然掙不過幾個捕快。

為首捕快見秦彪如此跋扈,上前往其臉上大扇幾掌,啐口痰不屑道:“莫要猖狂,有人上衙門告你賣腐豬肉,你招是不招?”

秦彪一介莽夫,未曾做此事還被扇了幾掌,哪裡會服氣,拼盡蠻力想要掙脫,口中怒吼著:“我秦彪是愛財,但我未曾做那喪良心的事!”

捕快見此子不懼,也是惱氣攻頭,趁著秦彪還未掙脫往其腹部一陣猛踹,一連十數腳將秦彪踹至吐血,才喘道:“一介屠夫還敢如此跟老子說話,活膩歪了?信不信老子當場砍了你的豬腦袋!”

秦彪連吐幾口濃血,仍是不服怒瞪那捕快,吼道:“殺,你殺!我秦彪人正不怕影子斜,我姐就要嫁那康參政,你敢殺便殺!”

此話一出圍觀民眾一片譁然。

捕快卻是未有半點驚訝,微眯著雙眼譏笑道:“那娼人真要如此,也省了老子跑一趟,殺你又如何?真當老子不敢?”

話語間抽出腰間佩刀,兩眼怒瞪,正要一刀砍下去,可一使勁竟發現手中刀已不知所蹤。

眾目睽睽下,刀就這般消失了。

“哈哈哈,老天有眼,呸。”見此景秦彪心中大快。

捕快左搜右尋愣是找不著,還得了秦彪笑話,頓時怒火大燒,一把抽出一旁捕快腰間佩刀,朝秦彪猛勁砍去。

刀又沒了!

“到底是何人在搞鬼?有種出來!”捕快此時已是火冒三丈,朝四周大吼道。

梁秀三人在眾目睽睽下,緩緩從人群中走出,見那捕快瞪圓雙眼,梁秀淡淡道:“你瞪我做甚,我可沒那本事。”

“那你為何站出來,找死嗎?”

梁秀眉頭一皺,冷道:“不是說有種的站出來?來,且殺著看看?”

“老子康和厚信了你的邪!”那捕快氣得面目猙獰,又抽一刀朝梁秀砍來。

“報——朱臬臺到!”

蘇州按察使司朱亮,字景明,從二品官位,掌蘇州刑名按劾,亦是直監捕快。

聽得有人高報朱臬臺,那捕快腦門才醒來,作砍勢的刀也是收回。

人群散出一條道,朱景明一馬當先,隨後數十官兵湧入,將梁秀數人圍在其中。

十數捕快紛紛行禮,朱景明下馬二話不說一腳將那康和厚踹翻,隨後朝梁秀三人作揖恭敬道:“卑職朱景明,見過世子殿下,見過澹小王爺。”

梁秀頷首問道:“何人報官讓你捉此人?”

朱亮聽得心中不禁打個寒顫,沉聲答:“回稟世子殿下,昨日夜中有人擂鼓報案,說此人賣其腐豬肉,使得一家老小上吐下瀉。”

“所以…就氣勢洶洶來了十數人?”梁秀冷笑道,“捕快如今都可先斬後奏了?”

朱亮頭冒大汗,一時有些語塞,趕忙躬身垂頭道:“是卑職失職,還請世子殿下饒恕。”

“好,此事還望朱臬臺明察秋毫。”梁秀頓了頓又道,“洞察其奸!”

“卑職定當嚴查。”朱亮躬身回道,殊不知其官袍中早已大汗淋漓。

……

離開了是非之地,三人又賞街許久,這才入了一家粥鋪,抬頭一看,大年正在裡間朝三人頷首致意。

四人圍座一桌,喚小二來要了粥,梁秀問道:“大年叔,你是何時看出其中弊端的?”

原來,此前將那捕快佩刀抽走者是大年,喚來按察使朱亮者,亦是大年。

梁秀本是無意去幹涉衙門辦案,但是大年暗中傳音,告知梁秀此事蹊蹺,三人才出手相攔。

大年捋著山羊鬍笑答:“巧是昨日公子所託,老拙才從中查知此事貓膩。”

隨後大年將來龍去脈說來。

康賢看上了清樂樓的歌伎姽嫿,一連多日入樓點名姽嫿作伴,幾日前康賢在清樂樓中設宴款待貴客。

宴中喚姽嫿前來作樂造趣,見眾人興致大起,康賢問此女如何,有幾人出言逢迎,最後說離了調。

姽嫿本是賣藝的歌伎,康賢便調言戲說可願隨其回府,到康府作妾,此話一出眾人哄說滿堂。

“姽嫿姑娘能在樓中拿得魁首不單單靠藝技,為人處事也頗為不錯。”大年接著道,“並未當場拒絕使得康伯德失了顏面,而是圓說權當康伯德拿自己當個笑話。”

那日之後康賢對姽嫿更是青睞有加,每日到樓中聽曲閒談,不止數次提出要將姽嫿納為妾,可姽嫿所答皆是含糊其詞。

最後那康賢失了耐性,直聲逼問姽嫿,姽嫿束手無策,只得直言拒絕,也是因此,康賢便使此陰手陷害姽嫿的胞弟,逼其作妾。

“此人行事為何如此目中無人?”澹浜皺眉道。

梁秀笑答:“正二品高官,能動者為扶其上位者,亦或孔、徐二派,可此不過是納妾小事,你想如何?”

“是吶,這康伯德深知此點,當下在蘇州逍遙得很。”大年捏著山羊毛,皺眉說。

“秦彪一事我等擋下,那康賢為了顏面,想來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梁秀道,“半淮,你說此人接下來會如何?”

正二品大官,如果連一歌伎都無法收服,那確實得惹出大笑話了。

澹浜腦中稍作思索,答道:“此人仕脈根深,且穩捉爹不會因如此小事與其不是,憑其秉性所看,不可能就為了你這一攔而不再有動作。”

“說得對。”梁秀眼中閃過一絲趣勁,又朝一旁趙雪見道,“劍南春備著,我晚些回院裡取。”

“世子何去?”

“見見別樣江湖。”

“如此陳先生會不悅的。”趙雪見秀眉微皺,兩眼汪汪注視梁秀。

“你可真快比大年叔能說了。”梁秀笑罵一聲。

“奴婢不敢,大年叔是真能說的。”

四人面面相覷,隨之大笑。

笑罷,梁秀詢問大年昨日夜中那女子資訊可有查到。

大年撫須點頭說:“那姑娘正是公子近日所談的姽嫿。”

“這姽嫿還是軍屬?為何淪落到入九流做事?”澹浜疑道。

“姽嫿原名秦嫿,胞兄秦雄烈逝於中原戰事,秦雄一死,其母聶氏無力撫養秦嫿、秦彪二人,將其送往大家做奴,想是受了陷害,被人送入清樂樓,此女命苦吶。”大年縷著山羊鬚,緩緩說來,“不過秦嫿姑娘歌舞天賦頗高,在清樂樓中漸成佳女。”

“既為軍屬,秦雄死後也應有不少安家錢財才是,此些錢為何就養不活三人?”梁秀皺眉道。

江南軍陣前犧牲是有慰金的,官府逐月皆會發放,雖說不算多,但養聶氏三人溫飽已是綽綽有餘。

“聶氏將家中餘錢及慰金都交於小兒秦彪開肉鋪娶妻生子了。”大年嘆了口氣,“也怪不得她罷,白髮人送黑髮人,僅剩秦彪一子,如此做也是人之常情。”

“老牛舐犢,怪不得。”梁秀撇了撇嘴。

大兒秦雄死於沙場,僅剩秦彪這麼個兒子自然是捨不得讓其充軍,相信天下多數母親都會如此做的。

“要說這秦嫿姑娘也是心善,在清樂樓有了起色後不計前嫌,常常往家中送些銀兩,照顧老母及其胞弟。”大年接著說道,“可那聶氏全然當這是秦嫿姑娘應行之事,家中每有難事便處處讓秦嫿姑娘想盡方法辦好,從不疼其所苦。”

“如此做,倒是有些不盡人意了。”澹浜為人處事率直,對聶氏此行不滿,直言不諱。

“更為難得的是其依然為聶氏及胞弟鞠躬盡瘁,姽嫿姑娘實乃明月入懷。”大年眼中略帶憐惜,隨後看向梁秀沉聲道,“公子吶,老拙斗膽提說,望公子莫要視此女命如草芥可好。”

大年言中意梁秀自然聽出,大年為人祥和,對人能幫則幫,見著乞丐都掏銅板,且多年照料以來深知梁秀的性子,許多時候視人猶芥。

“大年叔,我會助此人當良的。”梁秀沉思又說,“朱景明是此人黨羽?”

“倒也不是,今日那舉刀捕快是康伯德的小侄康磊,是這康磊私自帶人前往肉鋪,想來此事朱亮並未染指。”大年捋著鬍鬚感慨道,“官大一階壓死人吶。”

“大年叔,可查得此人有何髒事?”澹浜隨口問道。

大年不假思索道:“康伯德在蘇州樹大根深,水官查得此人暗中控有花窯、賭坊多家,且此人手下走狗私販黑鹽,謀獲暴利,貪得很吶。”

自古以來產鹽運銷就是官府生意,鹽為民生必品,鹽的賣價要高於成本十幾乃至數十倍,有官鹽專供必然生私鹽,官鹽供賣越嚴,私鹽越好賣,利潤越高。

“此事想必不單一個康賢染指。”梁秀皺眉思想,“如此說,欲要連根拔起是個棘手難題。”

“此事公子可詢陳先生,門兒清得很,想來陳先生會給出佳解吶。”大年說道。

“難,師父不聞政事。”

“哈哈哈,陳先生不聞是真,但公子欲行也是真吶。”大年捋著山羊鬚笑開了嘴。

……

夜色漸沉,蘇州也起燈紅酒綠的浮華塵世。

梁秀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樸素衣衫,獨身行於街上,靜賞著太平盛世才有的景象,良久之後,向清樂樓去。

這街一行排開皆是勾欄瓦舍,還未走近就瞧見不少婆人站在自家樓外攬客,恰顯三教九流獨有的五光十色。

“這位公子,快快入樓,大好姿色任公子挑得眼花喲。”還未走到,那胖得流油的婆人就扭纏上來。

梁秀下江湖這一年裡,此類地方也是遊賞數次,對此也是見過,隨著婆人入了清樂樓。

“要間雅閣。”梁秀遞出銀子隨口說,入了清樂樓眼中佈滿奼紫嫣紅,但眸底並未有絲毫波瀾起伏。

當得清樂樓的婆人,那鐵是老狐狸,梁秀一行一態盡數摸透,認定梁秀是能宰的闊主。

“好嘞,公子可有心儀姑娘?”婆人握著銀子兩眼放光,見梁秀不應又阿諛諂媚道,“公子是要吃席還是要觀景呀。”

婆人奸猾得很,此語乃九流暗話,聽得懂還好,聽不懂今夜可就春宵一刻值千金了,是腥是辣答來便知。

“觀景。”梁秀淡聲應道。

“好嘞。”婆人往樓內尖聲吆喝道,“姑娘們,迎客喲。”

話音一落十數位濃妝豔抹的女子擁圍上來,穿著各色惹眼衣裳,遠觀還好,近來真是妖魔鬼怪樣樣俱全。

梁秀掃視一圈,挑了挑眉隨口問道:“可點姽嫿?”

婆人聽罷轉眼便是滿懷惋惜之色,扼腕深嘆著說:“哎喲喲,真是不巧,家中姽嫿已被貴人先步所邀,公子另擇一人,老身給公子惠價如何?”

“何時可邀此女?”梁秀淡說。

那婆人一臉為難,轉念一想,隨意將一位女子拉至身前,說道:“這…恐怕得遂了公子悅願,老身將這位古雁賜給公子罷?”

見梁秀不作理睬,又往其耳邊低聲細道:“不瞞公子,此女雅技不輸姽嫿,還深得九絕手法,公子玩累了還能舒身一番,若公子欲吃席,此女也是極佳,比那姽嫿更要人命喲。”

這婆人算盤打得好,見梁秀對其他歌伎不感興趣,也不直言姽嫿不來,轉念又給梁秀介紹起花樣來,想是要藉此女先留住梁秀,掙上一筆再說。

梁秀扭頭冷冷看了婆人一眼,眼中寒光微散,皮笑肉不笑道:“莫想著吃我,我更要人命。”

這可把那婆人懾住,心中算盤不敢再打,見梁秀走去樓中,趕忙將那古雁推去,自己倒是不敢再跟著了。

梁秀隨古雁入了一雅閣,古雁褪了衣裳,靠床沿仰臥,後身放在床沿,雙腿挺直伸出懸空,雙手把住床沿以防滑下,隨後雙腿合攏,慢慢向上舉起,向上身靠攏,雙膝伸直。

當雙腿舉至身軀的上方時,雙手扶住雙腿,使之靠向腹部,雙膝保持伸直,然後緩緩放下,雙腿恢復原來姿勢,兩眸脈脈含情地望向梁秀。

梁秀則坐於窗旁看著樓中你來我往,喚小二要來黑杜酒自顧自喝了起來,至始至終未瞧一眼,可把古雁氣得不輕。

古雁坐起,玉手拍床嬌嗔道:“那姽嫿不知天高地厚,得眾人捧著還那般故作清高,有甚麼好?”

見梁秀不作理睬,古雁打量一番後冷嘲道:“看公子這行頭,古雁勸公子莫要好高騖遠罷。”

“何來高遠,說與我聽。”梁秀望著窗外,隨口說道。

古雁兩手抱胸,打了個白眼不陰不陽:“某些人呀,有貴人攀納還心比天高,也不瞧瞧自己是甚般模樣。”

“哪位貴人?”梁秀故作不知。

“康參政康大人,嚇著了吧?就你這般還想討姽嫿呢。”見梁秀還一副不搭不理,古雁滿臉盡是鄙夷不屑。

梁秀望著樓中,那老鴇不知為何急急忙忙扭著肥腰上樓,接問道:“康賢納姽嫿為妾了?”

古雁眼中滿是妒意,撇嘴道:“本是如此的,可那姽嫿中了魔障,還不肯呢。”

梁秀轉過身,拿出一兩銀子扔於床上,開口道:“你可知姽嫿是如何被賣入此中?”

見著銀子古雁一把抓來,臉上神態頓時畢恭畢敬,故作沉思一番答道:“這姽嫿聽聞早年是在翁府做奴,生得好看惹翁大人喜愛,然後便被翁夫人暗中設法賣來樓中。”

“布政使翁杭?”梁秀皺眉問道。

“正是此位翁大人,事後翁大人礙於臉面也不再與姽嫿相好,只是暗中讓人照料。”古雁眼中妒意又生,“不然她個為奴的姽嫿怎當得頭牌歌伎?想那狐狸精也髒得很。”

梁秀又扔出一兩銀子,說道:“可還知何事?”

古雁兩眼放光,恨死自己此前還給這位闊主擺臉色,抓著銀子好一番思索卻是想不出何事,楚楚可憐道:“沒了,此女平日裡自傲清高,嬌得很,未曾對樓里人多說何事。”

梁秀見套不出話來,失了興致,又端起酒杯轉身望著樓外,恰巧見著個人。

只見對樓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氣勢洶洶砸門而出,火冒三丈面目猙獰。

那男子捧著大肚出了門,想是怒火沖天氣不過,又轉頭朝屋內豎指大罵:“好你個賤婢,本官再限你三日,你胞弟你不聞,花登魁你總想登罷?三日後你要再不知福,本官讓你淪為人人染盡的娼女!”

隨後便踱著大步下樓,那婆人緊隨其後急聲勸說,一陣慌慌忙忙。

這人不正是參知政事康賢?

“去,喚姽嫿來。”梁秀朝後扔去幾個銀子,眼睛看著樓中暴跳如雷的康賢。

古雁暗裡橫了梁秀一眼,卻也不吱聲,反正銀子掙了不少,也少一番累,領了銀子下樓去。

康賢走至一樓怒不可遏,回頭指著那婆人大罵道:“還有你這肥婆,三日內要是搞不定那賤婢,本官讓你清樂樓變成喪樂樓!”

婆人哪敢出聲,嚇得面如土色,趕忙跪地求饒,眼角瞧見康賢走出樓才敢站起。

跪時還是大放悲聲,一站起便收容正色,古雁走至其旁低語幾句那老鴇點了點頭,想來是允了此事。

九流之地本就是為錢所生,哪會放著個出手就是幾兩銀子的闊主不撈呢?待那姽嫿掙完銀子再訓不遲。

不多時姽嫿緩緩走入雅閣,梁秀轉過身打量,能得清樂樓頭牌,確實不是那些牛鬼蛇神所能比的。

“小女姽嫿,見過貴公子。”姽嫿低頭行禮,穿著淡紅薄衣,簡單樸素,不施粉黛也有幾分非凡氣質,依稀可見臉蛋上有兩行淚痕。

“秦嫿?”

姽嫿嬌軀一顫,如奔雷垂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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