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臘月花登魁(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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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記賬先生扯聲大喊,梁秀停下腳步立身頓了頓,並未回頭去看,稍稍沉默幾息後才邁開步伐與花轎同行走出吟芳園,握刀的手不禁微微抬起。

康愈此前與一眾豬朋狗友在樓閣中把酒言歡也瞧見了那處的熱鬧,本還尋思著要看看是哪家不長眼的姑娘竟敢在這等關頭上遲到,正準備領著一眾紈絝前去狠狠羞辱一番,可認出是屢次拒絕自己父親的姽嫿後,康愈哪兒還有心思去羞辱。這不可能是所謂的遲到,此女分明就是故意為之,心中驚疑不下時恰巧常元甲登樓告知,消失多日的姽嫿都出現了,康愈自然知曉今日吟芳園已是暗流湧動,加之因“封香案”一事本就做賊心虛,哪還會任性留下,自然乖乖跟隨常元甲一行人先行告辭離去。

常元甲與三倆護院駕馬走在花轎前後,一手牽繩一手按刀。前些日子布政使翁杭妻子被殺在前,中書舍人康瑞的兒子被抓在後,蘇州城近日可算不得太平,今日與往常亦大不同,來前參政知事康賢可是再三提醒常元甲要多加註意,務必要將公子與新娘安全護送回家。

“常兄,到底何事這般急急忙忙回府?”身旁護院問道。

“吟芳園中恐有人慾要對公子不利,具體事系大人未說。”常元甲說。

那護院朝花轎裡打了個眼神,似乎是與常元甲說陳苘芷在此,其深意當然是指陳苘芷那位江南第七的未亡人姐姐陳茯苓,常元甲瞪了那護院一眼,不再說話。

“噗哧——”

“噗哧——”

突然間,兩把刀從黑夜中刺出,瞬息間就穿透了兩位護院的胸膛,鮮血四濺開來。

常元甲霎時拔刀躍起,口中大喝:“何人襲我康府花轎?!”

一眾隨轎僕人被突如其來的刺殺嚇得驚慌失措,望著前方兩具噴湧鮮血倒下馬的屍體更是魂不守舍,頓時亂作一鍋粥。

康愈聽得外邊動靜,匆匆從馬車中探出頭來,見到身前倒地的兩具屍體亦是嚇得毛骨悚然,雙手顫動地扶著廂門,扭頭看了眼一旁的花轎後起身撒腿就跑。

“賞人!”常元甲驚呼。

兩道身影似魑魅般掠來,握住插入胸膛的刀猛力抽出,頓時又掀起兩道血花,照著月色隱約可瞧見二人全身黑袍蒙面,加之如此行事作風,常元甲一眼認出這二位是臭名昭著的賞人。

“你等速速護送公子與小姐離開!”常元甲扭頭朝亂作一團的僕人們大喝,隨後提刀向身前的兩位賞人砍去。

咬春、上元一左一右提刀迎向常元甲。

“叮——”

“呲——”

僅是一個照面常元甲左臂就已被咬春砍出一道血痕,心中大叫不好,這兩位賞人的實力頗深,若是與境界相抵的賞人對敵,縱使是以一敵二常元甲也未必會懼,賞人擅暗襲不精明攻,常元甲的甲青刀法又是以強硬著稱,以一敵二勝算亦不小,但眼前非也,這兩位賞人境界皆在自己之上,照面刀刀相撞下蠻勁竟絲毫不輸於常元甲,這才使得常元甲無法迅速回刀擋下另一邊砍來的刀刃。

“好大的手筆。”常元甲冷哼一聲,心中驚駭不下,這二人的實力最低也在大尊氣境巔峰,蘇州城中能一出手就是兩位大尊氣境巔峰賞人的貴人雖說也有不少,但願花如此多銀子來殺康府公子的可就不多了。

常元甲回頭看了眼身後,見康愈已隨餘下護院離開,這才鬆了口氣,全心全意投入戰鬥之中,體內勁氣翻騰到左臂上止住往外溢的鮮血,雙手握刀橫於身前,絲絲青氣從體內滲出,如千萬青蛇滾入刀刃,刀刃緩緩由白轉青。

常元甲兩眸寒光迸裂,大喝:“甲青!”

音落常元甲上身衣衫瞬間被崩得粉碎,露出通體成青玉色的臂膀,青氣隨著筋脈流向全身各處,雙臂、脖子皆緩緩呈青玉,未過多時整個人猶如身披青玉鎧甲的戰士一般,手中的刀亦是化作似青玉鍛造的瑰寶。

“原來甲青並非僅是刀法。”咬春心如止水,看著眼前化作玉人的常元甲。

“不是賞人?”常元甲驚道,賞人在殺人時是不會說話的,任何一句話都不會講,只會以最快的速度取走已被買命之人的性命。

“曾經是。”咬春輕聲應罷,抽刀掠出,迎上通體碧色的玉人。

一旁的上元輕退幾步,隱入黑夜之中,不知去向。

常元甲化作一道青影,所過之處帶起炙熱之氣,瞬息之間與咬春攪成一團,一白一青兩道刀影不停交錯,只聽得“叮叮噹噹”的刀刃相撞聲響個不停,未能看清當中人影。

常元甲修為在小尊氣境巔峰,此刻再是全力使出甲青,實力大有攀登,縱使是咬春一時半會也難以抹殺,只得先行與其硬拼。

“叮——”

二人皆是猛力劈砍,倒飛而出。

“聖元境?”常元甲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此刻半身青甲上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刀痕,若沒有這層青甲,恐怕常元甲已被咬春剁成肉泥。

咬春搖了搖頭,握刀挺立,冷冷道:“好一記甲青,不過…怕堅持不久了吧?”

常元甲兩眸一顫,咬春一語中的。半身化甲所需勁氣甚大,縱使常元甲已達大尊氣境仍無法維持多長時間,再加上此前與咬春一番較量下來,此刻體內勁氣所剩無幾。

“沒了青甲,你必死。”咬春冷笑道。

常元甲想罷立馬轉頭飛速掠出,欲要逃走,咬春緊隨其後掠出。

“跑?在下可是賞人呀!”咬春戲謔的聲音在常元甲背後響起,如魑魅般。

常元甲背脊霎時冰涼,瞬間反身提刀去擋住砍來的刀刃,若是反應慢上半息都會被瞬間砍斷脊骨,心中苦不堪言,人家可是賞人出生,最拿手的除了暗殺不就是跑路嗎?

“你的目標是常某?”常元甲回神一想,霎時汗浸滿背。

咬春並未打算給常元甲喘息的機會,接連數刀砍下,勢在殺人。

常元甲此時全身青甲在慢慢褪去,體內勁氣已全數被抽空,吃力擋下一刀,餘下幾刀未能來得及擋,全數劈砍在常元甲的臂膀之上,頓時血光四濺。

常元甲拼盡全力擋下咬春緊接而來的刀刃,隨後奮力一抽倒飛撞在牆壁上,緩緩滑落癱坐在地,望著身前握刀而立的黑衣人,苦笑道:“常某謝大人抬舉。”

此話說得五味雜陳,常元甲自認在蘇州城中也已算是上得了檯面的高手,不曾想今日竟敗得如此徹底,趁著還有一口氣心中盤算著對方到底是哪位高手,可此人從頭至尾用的皆是至簡的賞人刀法,思前想後竟完全看不出其他。

“你到底是何人?”常元甲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咬春,說話間嘴角鮮血不停溢位,咧嘴露出一口血牙,一副懇求的模樣,“可否讓常某死個痛快。”

常元甲此時完全無法動彈,雙手雙腳的經脈全數被咬春斬斷,腹中亦是刺出幾道窟窿,但全數傷口皆非致命,如此做法只會讓常元甲在痛苦的折磨中待血流乾致死。

咬春緩緩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另一街巷中,上元握刀穿透最後一名康府護院的胸膛,抬頭望向街角連爬帶滾逃走的康愈,雙眼微眯,殺意乍現。

“那人你殺不得,公子會親自出手。”咬春從屋頂躍下,拍了拍上元的肩膀說道。

“讓公子惱的人,我便殺得。”上元偏了偏頭,“殺了?”

咬春搖頭道:“未殺,斷了全數經脈,神仙都救不活。”

“陳先生吩咐的?”

“還有個安恆。”咬春點頭,拍了拍上元的肩膀,握刀欲離去。

“不是陶鶴鑫?”

“鷂說陶鶴鑫有人去了。”

“何人搶飯碗?”

“春龍。”

“來人!快來人啊!”

康愈三步一回頭跌跌撞撞地拼命跑著,此時心中的恐懼比之殺死封香時猶有過及,康愈驚恐萬狀,在巷中不停呼喊。

此處大多數皆是平民百姓,城中俠客拔刀相向的事大家屢見不鮮,一概冷眼旁觀,不可能有人會沒事找事開門朝康愈說“大俠快快來我家躲一躲”,更不會有人提著菜刀出來幫忙,那可是神仙打架,刀劍不長眼,自己這些個平凡人等出去送死?反正這種事在蘇州城中見怪不怪,遇上了就躲得遠遠,鬧大了自有官府來處理。康愈這一呼喊幾扇開著的窗戶都慌忙緊閉,生怕這人從視窗爬進來禍殃自家。

康愈回頭望著身後拼命地跑著,深怕那一刀殺一個護院的黑衣人追來,忽然被人猛的一腳踹倒在地,康愈嚇得大呼一聲,抬頭去看是正是那道黑影,手腳不聽使喚地發顫,汗如雨下拼命地往後爬。

“你…你…你是何人?”康愈上下齒直打顫,“饒命…饒命啊!”

梁秀握著刀,微眯著眼眸打量著被嚇得腿腳發麻的康愈。

腕轉刀起,緩緩邁開步伐。

“轟隆!”

天空中霎時響起一聲驚雷,大雨嘩啦啦傾盆襲來,吟芳園中人頭攢動。

康賢被雷聲嚇回了神,腆著個大肚子朝夜空望了望,緊鎖著眉頭俯瞰吟芳園中雜亂無章的人潮,眼中五味雜陳。

剛剛心臟不知為何猛的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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