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劍痴登榜(1 / 1)

加入書籤

臘月的蘇州城尋不著幾分深秋的涼,眾人皆被花登魁給擾得興緩筌漓。

連著幾夜的花登魁使蘇州城成了不夜城,這也讓城內的大數客棧、酒樓賺得盆滿缽滿,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五湖四海聞聲尋來的豪情俠客及文人書生擠滿了大街小巷,沒日沒夜地議論著這個姑娘的水性楊花,那個姑娘的冷若冰霜。

此間還留在臺上的十六位姑娘,並非真就個個身懷精湛技藝,但能在激烈較爭中競贏者,不不說怎般出類拔萃德藝雙馨,卻也各有千秋。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幾些漢子似被灌了迷魂湯般走火入魔,哪怕聽人說上半句心儀姑娘的不是都不行,這些日城中起事也不在少數。

家家燈火亮,何處悲喜何處知。

傍晚,黃昏逐漸收斂纏滿憂傷的雲跡,睜著幽深的瞳眸俯視大地。

梅園中,世子雙手作枕閉目養神,婢女跪坐在身旁嫻熟地煮著湯藥,這幾日梁秀的身子恢復尚可,除些大力動作外已無礙。

趙雪見端起熬好的藥湯,“世子,該喝藥了的。”

“康賢的事如何了?”梁秀喝下藥湯,苦澀得一陣哆嗦。

“這事李先生在處理,李先生這些日常在外走動,奴婢也不知的。”趙雪見想了想,“晚些大年叔來時您再問問,大年叔應是知曉的。”

梁秀自那夜與老酒鬼相敘後,便一直在江夏第中養傷,並非不想去湊湊花登魁的熱鬧,而是南延王梁沼得知世子重傷初醒便匆匆出府後,一怒之下頒了禁足令,倘若梁秀並未受傷的話這禁足令自然是攔不住的,世子哪裡怕過南延王?著實是腿腳不便才無法抗令。

梁秀轉念一想,隨口問道:“不知蘇姝的下落可有查到?”

“天中午時曾來江夏第,說蘇姝乘著一架破舊馬車沿官道北行,應是往南庭走的。”趙雪見不假思索道。

人一閒腦子就會胡思亂想,這些日大大小小事無數,最能讓梁秀記憶深刻的,就屬這位名叫蘇姝的薄弱書生,不管是相貌、才學、言行,總會時不時浮現在梁秀腦海中,也不知是世子疑心作亂還是蘇姝真就這般讓人過目難忘。

“南庭音會麼?”梁秀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笑道:“這人言行舉止不同他人,腹中應是確有真才實學的。”

這時姽嫿沿著石徑徐徐走來,自那日知曉世子身份後,姽嫿就被撤了禁足令,可在府中隨意走動,但畢竟曾是清樂樓的歌伎,礙於卑賤之身姽嫿倒也未在府中閒逛,除了每日必須的出府外,大多數時間都只在梅園和自己那間小屋之間回往,江夏第都還未看全。

“姽嫿見過世子殿下。”姽嫿走至梁秀身旁屈膝行禮。

先有世子賞銀三萬兩,後有世子奪聲雙倍定賞,兩次大賞使得姽嫿在今年的花登魁風頭正盛,之後幾夜的表演皆名列前茅,從未落出前三,不少人已胸有成竹地肯定姽嫿便是今年的花魁。

“可有把握奪得花魁?”梁秀道。

姽嫿不禁一愣,抿了抿嘴聲若蚊吟,“應是…不難的…”

“因為我?”梁秀笑了笑。

姽嫿埋著頭臉蛋微微緋紅,不作言語,預設了世子的說法。

梁秀淡然一笑,他當然明白姽嫿想說什麼。

說到底花登魁不過是蘇州諸多青樓使來撈錢的一個噱頭,拼的也不是什麼才高八斗,而是那些願意前來捧場的男人的衣兜,反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到頭來皆歡喜。

此些人能大富大貴必然懂得審時度勢,世子殿下明擺著想把姽嫿捧上榜首,誰會不長眼力去與世子叫板?亦或說誰會糊塗到為了一個九流塵女去得罪世子?

當然,也不是說真就一句概下姽嫿必定是今年的花魁,只是說沒人願意做出頭鳥刻意重賞他人力壓姽嫿之事。但賞銀者成百上千,最後加起來的數目誰也無法確定,如今榜上前三人的賞銀相差並不懸殊,變數還是有,只能說姽嫿最有希望奪得花魁罷了。

“若沒有我呢?”梁秀問道。

姽嫿微微赧然,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說不出話來。說能?置世子於何地?說不能?自己真才實學。姽嫿能在九流之地混得起色,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還是拿捏得清楚。

雖有世子重賞兩次,但姽嫿能得如此成績,說到底還是靠自己多些,多次賞銀都能名列前茅足以說明姽嫿的支持者眾多,這些人中不排除有奉承世子之意,可大數確實是喜姽嫿技藝之人。

“公子吶!”

未見人影先聞聲,隔著幾堵牆都可讓梁秀為之一振,可見嗓門之洪亮,這般嗓門偌大個梁王府找不出第二個——大年是也。

“公子公子公子,大訊息吶!”大年踏著虎步匆匆行來,喜形於色。

“何事?”梁秀笑道,大年總是這般大驚小怪,別說世子,整個梁王府上下皆早已見怪不怪。

大年如常一身樸素黃袍,這會兒捋著鬍鬚挺立在旁,咧嘴笑道:“有劍痴的訊息了吶!”

此話一出梁秀立馬兩眼放光,要說世子如今最關心的莫過於江湖事,當下傳得神乎其神的東象劍痴蘇運劍更是掀動整個江湖,作為初出茅廬的江湖後生,梁秀怎會不想聽聽這類活神仙的動靜?

“來江南了?何時打魚刀?”梁秀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若是有幸能親眼觀賞到這二位高手切磋,怕是睡夢中都可笑醒。

大年神采奕奕的面容塌下半許,訕訕笑道:“還不知吶,今日傳回的訊息僅是說有人在中原瞧見了劍痴。”

“哦?”梁秀略顯幾分黯然,“也就是說劍痴傷勢痊癒了?”

大年捋著鬍鬚,點頭笑道:“是吶,若是這位劍痴還欲登榜,那接下來他會有兩個選擇。”

“江湖第七的中原隱士和江湖第八的江南魚刀。”梁秀稍稍頓了頓,“若按常理來說,於規矩於尊卑,劍痴都需遠踏江南尋第八的魚刀楊六才一戰才算妥當,但此人能得劍痴之稱怕實有‘痴’念,不好說啊。”

“是吶。”大年點頭贊同,“就說這蘇運劍在東象打畫水遙一事,就知道此人不會拘泥於世俗,更不屑所謂的江湖規矩。”

傳聞劍痴在與江湖第十的東象刀客畫水遙切磋時不留半分情面,也不管自己與畫水遙同是東象人,若說於情於理都應當待畫水遙這位前輩留有一線,誰知劍痴一上來就竭盡全力,使得畫水遙臉面失盡,無奈隱退山林。

“所以…”梁秀皺眉一想,“以劍痴蘇運劍的行事風格,很可能會選擇就近先與中原隱士打一架,再來江南與魚刀楊六才切磋。”

說到底不管誰先誰後,劍痴蘇運劍都會來一趟江南,會一會魚刀楊六才。

“好些時間未握刀了。”梁秀道。

自幼浸在藥池的身子非同尋常,大大小小的傷勢以驚人的速度癒合,僅是兩週時間竟已痊癒。

一旁的婢女見世子提刀,趕忙勸道:“世子傷勢初愈,莫要練刀的。”

梁秀低垂著頭,凝視手中的刀,手掌用力握了握刀柄,輕笑道:“無礙。”

音落刀起。

腕轉刃動,僅是一息間梁秀接連打出十數下,可說是一氣呵成。

梁秀擺了擺身子,笑道:“好久未有這般感覺了。”

一旁的大年捋著鬍鬚靜觀,點頭輕嘆道:“世子這刀使得是越來越好了吶。”

“那日與半淮聯手有所感悟罷了。”梁秀淡然一笑,隨手一擺將刀立於泥中,“大年叔,你說我這刀練個十年八年,能耍出點東西來嗎?”

那日一戰梁秀感觸良多,與此相比,之前下江湖那點事連小打小鬧都算不上,以往心高氣傲的世子在這次戰鬥中被磨了心氣,若澹浜未能及時趕到,怕是得交代在那荒郊野嶺之中。

“公子天賦異稟,那肯定能的吶!”大年肯定道。

“已近弱冠仍是一品,哪有什麼天賦可言。”梁秀搖了搖頭,“些許城中小館小廟的人就可將我置於死地,若不是投對了胎,怕是還未來得及走江湖就得淹死。”

一旁的趙雪見為世子披上貂皮大衣,輕聲道:“世子莫要如此講的。”

大年咧嘴一笑,“那日駕車回城時,澹公子還誇公子是奇才吶。”

聽得此話梁秀稍有驚訝,想了想笑道:“哪家奇才這般不堪入目?半淮何出此言?”

“那日公子可是使了槍?”

“是,對敵多數,我刀法又談不上精湛,不拿把槍怕是撐不了那般久。”

大年嘿嘿一笑,“若是老拙未曾記錯,公子從未練過槍吧?”

梁秀點了點頭,聽出了大年的意思,隨即搖頭笑道:“半淮若是因此贈我‘奇才’之稱,那奇才二字來得也太過輕浮,我不過是現學現賣了些皮毛,哪有半點真本事,班門弄斧罷了。”

“誒!公子這般講就不對了。”大年揮手道,“這可算得上無師自通吶!”

大年並非阿諛奉承,這些日大年與澹浜也曾坐下閒談,細細回想那日之事後澹浜對梁秀更是讚歎有加,說梁秀這眼力與記憶力皆頗為驚人,要知澹浜已入尊氣,動作之快哪裡是常人可隨意捕捉,更別說在短暫的時間裡記下槍法且無需練習當即活學活用,世間少有。

十多年來大年哪裡講過世子丁點不好,在大年的眼裡世子就是十全十美的璞玉,梁秀有些無奈,只得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說道:“不講這個了,說說康賢的事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